直至两人消失在眼前,方叙然敛起笑容长叹口气,对即将开启的异国恋感到郁闷。


    有人站到身侧。


    方叙然仍旧直视前方,试图找出她们的身影,“真不叫她?”


    男人神情淡漠,盯着里面等候过安检的人,“嗯。”


    她知道他来了。


    他们对视了。


    即将进入安检区域,许梦恬回头看到人还在外面,忍不住朝往塑料筐放包的女人说:“...我看到裴颂了”


    戚许拿相机的动作一滞,面不改色继续放,“我知道。”


    “那你怎么...”许梦恬话没说完,戚许径直往前。


    两人依次接受安检检查,戚许重新将电子设备装进托特包中,和许梦恬朝登机口的方向走。


    玻璃窗外,金色的光染黄半边天,尾迹云清晰。


    “你和裴颂现在到底是怎样啊...”许梦恬琢磨不透。


    “就那样啊。”戚许应。


    “分手了?”许梦恬问。


    “我们去买咖啡。”戚许步履未停,没回答这个问题。


    时间回到那一天。


    戚许捧住男人泪流满面的脸,哽咽道:“遥遥...我们给彼此一点时间...等我们都想清楚了再见面...好不好...”


    她不敢看裴颂流泪的眼睛,她不敢见他。


    她知道分开对裴颂意味着什么,她又何尝不是。


    心软。


    她会心软。


    她不能心软。


    *


    四月初,戚许和许梦恬在迪拜转机落地罗马,自驾前往郊外的一个小镇。


    在选择目的地时,许梦恬一切遵循戚许的意见,她想去哪就去哪。当初给的选择范围有清迈,巴黎,尼斯,爱丁堡,巴塞罗那,甚至是南半球的一些城市。


    戚许的回答是:“想去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许梦恬当即推翻所有选择,在互联网上广泛搜寻,最终敲定这个地方。


    她们提前在Airbnb平台预订了为期三个月的两室一厅。民宿在山里,由一对中年夫妇经营,有个刚满六岁的可爱女儿Dora,一只叫Max的德牧犬。


    这里人烟稀少,城市化程度低,乡间道路,田园风,马场,农场,牧场。关键是,没有人认识她戚许。


    她仿若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每天睡到阳光晒进屋,起来做午饭,坐在地垫上边看电影边吃饭,和许梦恬哈哈大笑靠坐一团,午睡结束两人调一杯小酒,坐在阳台谈天说地,欣赏日落。


    刚过来时,戚许生了一场病,吓得许梦恬险些原路返回。房东太太的朋友过来看后,只是水土不服。等戚许康复后,她们偶尔被房东太太邀请去农场摘菜,马场骑马,共度晚餐。


    异国他乡,有人盛情款待,戚许和许梦恬带着礼物赴约。


    餐桌上,高脚杯中的气泡酒见底,房东太太热情地为戚许倒酒。


    她小心举起杯子,用刚学的法语道谢。


    房东太太的女儿Dora也想喝,举着牛奶杯,用法语说:“妈妈我也要!”


    不知道女人说了什么,大概是不让她喝之类的话,小女孩嘟嘴一脸不开心。


    许梦恬猜出几分哈哈大笑,坐在旁侧的戚许轻勾唇角。


    五月,当地昼夜温差大。戚许白天一袭白裙,晚上套了件薄毛衣,长发散在肩侧,笑容温婉,多了些知性的美。


    人开心与否,眼睛骗不了人,也骗不了小孩。Dora艰难地用英文表达:“姐姐,你也不开心吗?”


    “Me?”戚许情绪微微起伏,难以置信看向小女孩,用英文问:“你怎么这样问我?”


    Dora用英文说不明白,最后干脆用法语说:“姐姐你来的第一天我就感觉到了,你的眼睛非常漂亮,但我觉得也很悲伤。”


    不只是小女孩,房东夫妇也有察觉,这个来自东方的中国姑娘,一定是来疗愈内心创伤的。


    房东太太笑:“不礼貌,别这么问客人。”


    戚许笑着说:“没关系。”


    她弯腰对杵在膝盖旁的小女孩说:“因为我失去了外婆,所以才会伤心。”


    “Star!”小女孩一直重复这个单词。


    房东太太解释:“去年她外婆生病离开了,我们就告诉她外婆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会一直陪着她。”


    Dora抬手轻抚戚许的头,就像母亲摸她的头那样,“姐姐不要难过。”


    她拉着戚许走到阳台,指漆黑天空,“你的外婆变成了发光的星星。”


    戚许抬头,竟真的看到繁星点点。她撑膝弯腰杵在小女孩脸前,弯唇笑:“谢谢你,宝贝。”


    欧式风格的复古阳台,光线昏黄,一个女人和一个女孩正在互相抚平内心的创伤。


    这一幕戳中许梦恬心窝,她鼻尖一酸险些落泪,努力扬唇微笑,回过头与房东太太对视。她的眼泪已经收不住,指腹擦去眼角的泪水,笑中带泪解释:“Sia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去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很心疼她,现在看到她能再次微笑,我很高兴。”


    眼泪越说越多,许梦恬扶额,想起曾经种种,肩膀轻微发颤。


    绑架事故发生后,她见过戚许只剩一副空壳的状态。外婆去世,她在殡仪馆都不敢和戚许说话,看到那张脸就止不住落泪。只要想到曾经鲜活热烈的一个人,变得如此失去生气奄奄一息,她就无比心疼戚许。


    房东太太递纸巾,握住她的手。


    “ohh,honey,don''''t cry.”


    “It''''ll all blow over.”


    “是的。”许梦恬点头,英文复述,“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会陪戚许好起来。


    ······


    结束聚餐,戚许和许梦恬帮忙收拾完餐具,在Max的护送下穿过后院回到她们的房子。


    路灯昏黄,夜里空气泛起凉意,戚许搓胳膊朝前走。许梦恬到后面有些喝多,挽住戚许靠过去,感慨:“真好啊。”


    “嗯?”


    “现在,眼下,这一刻,真好。”


    看到你在好起来,真好。


    “你要不要回趟家?”戚许倏地问。


    “回家干什么?”许梦恬直腰止步。


    戚许欲言又止:“...昨晚我听见你和许叔叔通电话了”


    他很想这个女儿。


    许梦恬“害”了声,挥手朝前走:“我爸现在有方叙然这个好儿子陪着,我玩儿我的,才不回去,我要陪你。”


    离家至今将近一个月,方叙然时不时会去家里代她关心许耀东,被她戏谑道:“你就当多了一个儿子。”


    弄得许耀东哭笑不得。


    “你要是想回去就回,我一个人在这边也可以。”戚许认真地说。


    氛围静默了瞬,许梦恬逐渐止步,戚许回过头看她。路灯下,女人颊边泛起红晕,黑眸迷离。


    这是戚许近一周以来,第五次提到这个话题。


    许梦恬炸了,长呼口气,双手叉腰输出。


    “戚许你个没良心的女人,你自己适应了就想把我踢回家,我许梦恬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我许梦恬有那么好打发吗?!”


    “你以为我是谁都愿意陪她出国玩这么久啊!”


    戚许辩解:“我是怕你...”想回家。


    她说不出口了。


    许梦恬哭了,身体一抽一抽,胡乱伸手擦眼泪。酒劲上来,她说话不过脑:“你要是觉得我烦我明天就回去啊,不打扰你一个人的清静。”


    “恬恬...我不是这个意思...”戚许伸手抓了个空,许梦恬掠过她快步往前走。


    戚许急了,跟着Max往前跑了两步,抓住许梦恬的手慌忙解释:“对不起恬恬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当然是希望你能在这里陪我,但我们已经来一个月了,我是怕你想家不说。”


    “你就是想赶我走。”许梦恬甩开戚许的手,被人挡在身前堵住前行的路。


    两人无声对视,许梦恬的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流,抽噎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Max忍不住扒拉女人裙尾,似乎在安慰。


    戚许叹气,倾身抱住对方,再次道歉。


    “对不起,恬恬,我知道你在担心我。”


    先前,她在阳台看到许梦恬哭,不敢过去。


    她知道每一个人都在担心她。许映兰发来的微信透露着小心的示好,戚博学每天一个视频电话关心她的状况,而戚斯闻不再小心翼翼,开玩笑问她什么时候回去,不允许她独自在国外过“好日子”。她们话里话外都在关心她,想让她快点好起来,早日回国。


    异国他乡,有一个好朋友愿意陪她,她自然是感恩。


    “有你在,我真的很开心。”戚许轻拍许梦恬的后背。


    许梦恬哽咽,“那你别赶我走。”


    “我没有赶你...”她是觉得,有些人生课题,需要她独自完成。


    这一个月以来,她的情绪起伏近乎呈直线。应该说,没有什么能激起她的兴趣。


    这个小镇很美,很舒服,很自在,但她始终迈不过心底那道坎,对一切事物没有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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