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男孩叫遥遥,在他十一岁那年,目睹母亲跳海自杀。
他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十六岁那年,他选择割腕,没死成。
有人救了他。
他这条命,是那个人捡回来的。
她明媚,单纯,爱笑,喜欢她的人有很多。
包括他。
但她不喜欢他。
后来,他终于被她看见,终于被她喜欢。
他发誓,要给她全世界最好的一切。
于是,他选择进娱乐圈,为钱放弃了理想。
她知道后哭着问他,为什么要因为她放弃一切。
他这条命都是她的,放弃这些又算什么。
如果不是她,他早就死了,更不会有后来的故事。
能被你们看见,喜欢,是他的幸运,他很感激。
只是,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的爱人生病了,还在遭受无端的谩骂与猜忌。
他想,他必须站出来说点什么。
所以。
请立刻停止对戚许的诽谤,我裴颂将采取一切法律手段维护我爱人的名誉。
那些躲在背后的人,有什么事冲我来。
我裴颂陪你们玩,奉陪到底。】
该条微博已经发出,再次引爆全网。
1.坐实戚许生病
2.裴颂自杀是真
3.演唱会的故事是他自己
4.裴颂霸气护妻
然而这些事情,戚许并不知道。
自从她出事,便自动隔绝外界的一切,整日躺在家里,度日如年,消耗生命。
*
临近过年,家家户户挂上对联和红灯笼。
戚许家是例外。
距戚许出事过去两周,她从未踏出卧室门半步。许映兰情绪爆发过一次,闯进门拉开窗帘,朝床上的人歇斯底里地吼。
“戚许你要一直这样到什么时候!”
“我们每一个人都在想办法帮你走出来,你现在是准备放弃自己了是吧。”
“你给我起来,你一天到晚躺在这里算什么!?”
“你外婆现在还躺在医院等着你去看她,你还要这样多久?!”
“给我出来——”
许映兰拽着她走到卧室门口,戚许泣不成声往后退,“松开...松开...我不走...我哪儿也不想去...”
太久没见过光,戚许恐惧外界的一切,脚掌牢牢抓地,不想往前一分。
戚博学于心不忍,分开许映兰拽着女儿的手,禁锢一松,戚许立刻折身回到卧室,砰声合上门,缩进被子里嚎啕大哭。
“斯闻,去看看你姐。”戚博学叹气朝旁侧神情恍惚的人说,扶着流泪的妻子回到卧室。
什么方法都试过了,戚许不愿意离开,没有人能强迫她。
戚斯闻“嗯”了声,拧开卧室门把手,走进去重新拉上窗帘。卧室再度漆黑,回荡着沉闷的哭声。
他在床边坐下,轻轻触碰颤抖的人,哑声道:“姐...妈是在担心你...我们都在担心你...你不能一直这样把自己关起来哪里都不去...”
戚许没理他,一个劲哭。
“姐...”戚斯闻哽咽。想不通,他也想不通,事情为何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戚斯闻陪她哭了半晌,最终拿出手机给裴颂发消息:【哥你忙完过来一趟吧】
裴颂最近在和张呈郁研究戚许绑架案的细节。凶手是精神病又如何,他们一定会让其受到相应代价。
收到短信时,他正好翻出国外的相关案例给张呈郁参考。
“我先走了,你继续看,回头有新发现和你说。”裴颂急匆匆拿过椅子上的大衣。
“怎么了?”张呈郁抬眸问。
“我去看看戚许。”
他边开车边给戚斯闻打电话,无人接通。一颗心焦灼到顶,恨不得立刻出现在戚许身边。
黑色轿车在道路上不断别车,疾驰而过。
“戚斯闻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待着行不行...”戚许躲在被窝里,嗓音沙哑颤抖。
没有任何光的房间内,戚斯闻哭得比戚许厉害,他拽着被子泣不成声:“姐...你不要这样...你不要把自己关起来...我们都在...我们都陪着你...我们一起走出来好不好...”
他没有等到回应。
裴颂驱车至戚许家,车停在路边,正准备下车,电话铃声响起。
李迦弋打来。
“裴颂...我给你发一个视频...这个应该可以解释戚许为什么不愿意出门...”
挂断电话,裴颂点开视频。是戚许现场出事的视频。她被向辛逼着读恶评,不读就割她的手臂。
女人抽噎着在威胁之下继续念:“戚许就是一个贱人...带资进组靠金主上位...”
“戚许就应该和裴颂分手...她只会耽误裴颂的未来...”
“戚许真该死...”
裴颂的心脏似乎被缠上细线,用力勒紧将他的心脏分成一块又一块,鲜血淋漓。他攥拳狠狠砸向方向盘,颓丧地趴在其上,泪水漫出眼眶,车厢内萦绕着沉闷的哭声。
他让戚许不断否认自己,摧毁她的自信,羞辱她的人格,让她构筑的世界彻底坍塌。
她彻底失去自我了。
十分钟后,裴颂平复好情绪敲门,来开门的是戚博学。他礼貌打招呼:“叔叔...”
“在楼上。”戚博学叹气。
短短两周时间,所有人因为担心戚许已经心力交瘁,戚许父母医院家里两边顾,面色疲惫不堪。
上楼走到戚许房间门口,戚斯闻正好从卧室出来。他双眼通红,明显哭过,见到裴颂委屈道:“哥...”
“别担心,我去看看。”裴颂轻拍戚斯闻的肩膀。
“谢谢哥。”戚斯闻鼻尖又开始发酸。
裴颂拧开房门,漆黑环境下,床上凸起明显。她还在哭,身体发抖,呜咽声细小微弱。
裴颂坐到床边,轻拍女人后背,嗓音沙哑:“七七...”
他试图扯下女人蒙在头上的被子,被人死死攥着不松手。
他在心底叹气,躺上床将女人搂进怀里,哄小孩的语气:“好了...我们七七不想出去就不出去...我就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七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哭了好不好...”
“不哭...我在这里陪你...我们不哭了...”
戚许咬唇抑制哭声,攥被动作松了瞬,从被窝中弹出脑袋,露出被泪水染湿的面庞。
她又瘦了,噙着泪水楚楚可怜盯着他。
“我不想出去...裴颂...我哪里都不想去...”
“他们都在逼我...我就想在这里...我哪里都不想去...”
“好好...我们不出去...”裴颂心如刀绞,指腹擦去女人颊边滚烫的泪水,将她死死搂进怀里。
“我陪你...我着你...我们哪里也不去...”
他的眼眶又湿了,泪珠从眼眶滑落。
她被逼着读恶评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被划破手臂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活着出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现在在想什么。
······
戚许哭睡着了,裴颂替她掖好被角,小心退出房间。
客厅灯光大亮,氛围异常凝重。
一家三口看完裴颂手机里的视频,纷纷红了眼眶。
戚斯闻推开椅子,拉开玻璃门到后院,蹲在门后方捂住脸泣不成声。
他心疼他姐,但他束手无策,不知如何安慰她。
他很无力。
那个会和他拌嘴,生气时抡他拳头,开玩笑让他有多远滚多远的姐姐,好像正在消失。
*
后来,他们没有再管戚许是否愿意出门。她一直躲在房间,直至过年前一天。
那是一个艳阳天。
在陪方叙然母亲购物的许梦恬接到电话,手上的袋子径直掉落在地。
在和张呈郁准备第一场辩护的裴颂接到电话,手中拿着准备去打印的资料散落一地。
他们快步冲向停车场,驱车赶往一个方向。
卧室沉寂,有人拉开窗帘,坐在床边轻拍女人的胳膊。
戚许睁开眼,强光刺激下,视线模糊不清。
“七七——”有人叫她,嗓音温润。
视野逐渐清明,眼前的身形逐渐清晰,是外婆。
不是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外婆,而是生病前精气神焕然一新的外婆。
“外婆...你怎么来了...”戚许蹭起身恍惚道。
范娴芝笑容温婉,替她捋顺杂乱的发丝,“七七告诉外婆...为什么想把自己关起来...”
戚许没反应过来,直到老太太温热的掌心贴到她的颊边。
戚许骤然红了眼眶,攥住外婆的手,带着哭腔:“外婆...”
“七七和外婆说,为什么不想出去。”
戚许紧绷的那根神经似乎骤然断裂。
她坦白:“外婆...我好累...我找不到坚持下去的意义了...”
那是她做的选择,也是她后悔做过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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