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颂唇角泛肿,甚至有片清晰的血痕。
方叙然也没好到哪儿去。
二十分钟前,得知戚许失联,裴颂近乎失控地推开方叙然,不顾劝阻要坐上驾驶座。
他的脑袋不清醒,要是让裴颂开车,肯定会出事。
室外停车场,淅沥的雨中,裴颂攥住男人衣领将人抵在车旁,双眸狠戾咬牙切齿道:“方叙然你他妈把车钥匙给我——!”
“给我——!”
“裴颂你他妈给我冷静点。”
方叙然被男人一拳揍倒在地,手心在地面擦过,痛到还没反应过来,掌心的钥匙被人蓦然夺过。
来不及想太多,方叙然跌跌撞撞起身,扯过男人的手腕对准脸就是一拳。
裴颂毫无防备,头径直撞到车身砰地一声,意识仿若清醒了瞬。
方叙然跌跌撞撞拿走掉在地上的车钥匙,拉开车门嚎叫道:“裴颂要么你现在上车我送你过去,要么你自己叫车过去。别再他妈给我说你要开车,你现在有脑子开车吗?!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雨刮器疯狂运作,旁侧,一辆中小型货车驶过。
方叙然不敢说话,握方向盘的手甚至在抖。他不敢分神,继续全神贯注开车。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破死寂,裴颂怔怔回过神,快速接起。
“喂——”
“好...”
挂断电话,方叙然连忙问:“是杨佑雪那边的人吗!?”
裴颂暗淡无光的双眸盯着前挡风玻璃外的雨,浑身被无力感裹挟,“不是...”
不是杨佑雪,不是他们,那是谁,那会是谁。
······
和韩楚华通话后,许耀东重新在许梦恬身侧坐下,握住女儿发颤的手,问:“和戚许爸妈说了吗?”
“嗯...”许梦恬无力地靠在沙发上,眼泪已经流干。
确定戚许失踪后,她第一时间就报警通知了所有人。
“好...恬恬你做得很好...”许耀东轻抚女儿的头。
“车牌沪C78R65,跟踪这辆货车。”警察侦探出结果。
门砰地一声被再次推开,众人循声看去,两个外套沾着泥土、被雨淋湿的男人狼狈出现,脸上甚至还有淤青。
明显是打过架。
与裴颂对视的那瞬,许梦恬只觉心里有愧。
她忽然不敢面对裴颂。
方叙然率先跑过来,先和许耀东打招呼,“叔叔。”
“你先陪着恬恬,我去给戚许爸妈打个电话。”许耀东把女儿的手交给方叙然,视线停在男人颊边的淤青。
方叙然坐在许梦恬旁侧,紧握女人冰凉的手,将人搂进怀里,“没事...戚许会没事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颂走到许梦恬身前,竭力攥拳抑制嗓音的颤抖,半敞的门被风吹得合上发出一声巨响。
许梦恬浑身颤了下,推开方叙然,抬眸与处在崩溃边缘的男人对视,泪水止不住往下流。
“我不知道...戚许说她要去卫生间...我就在外面等她...”
“我等了很久她都没有出来...我就进去找她...但是她不在里面...她不在...”
“只有手机在...”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许梦恬语无伦次,泪水模糊视线。
“我应该陪她去的...我应该陪她进去的...”
裴颂浑身被雨水浸湿,就如掉进冰窖,身与心都泛着清晰刺骨的寒意。
他快喘不过气了。
“是不是...杨...佑雪...杨佑雪找...”许梦恬抽噎,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是,不是她。”方叙然用力搂紧颤抖不止的女人。
“你们别急,已经有线索了。”警察打破僵局。
裴颂回过头,这才注意到站在斜后方的人面熟,竟是李迦弋。
方叙然亦是愣了瞬,未曾料想会在这里见到他。
李迦弋示意:“这里,就是这个人带走了戚许。但目前监控信息看不清脸,我们已经在追踪这辆车了。”
“你们都别急。”李迦弋瞥旁侧的男人。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裴颂露出这副神色,人仿若悬在空中。是生,是死,就在一念之间。
······
距戚许失踪已过去一小时。
监控室只剩李迦弋,还有其他三个人。
方叙然和许梦恬靠坐在一起,两人十指紧扣,度秒如年等待消息。
裴颂面无表情站在门框边,正在抽烟盒中的最后一根烟。旁侧柜子上的烟灰缸中堆满烟头,有的火星甚至还没灭。
路人来来往往,屋檐下方的雨水滴落流入下水道,水流湍急。
裴颂抽完最后一口,将烟头摁灭在旁侧柜子上的烟灰缸中。
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出现,裴颂愣怔转身,与惊慌失措的戚许父母对视。
······
了解完状况,许映兰近乎崩溃到站不稳,被戚博学和裴颂连忙扶住。
许梦恬和方叙然让出位置,接连扶着人坐在沙发。
“车牌是假的,警察在追踪那辆车,估计很快就有消息。”裴颂面无表情陈述事实。
“是那些人干的吗?”戚博学抬眸。
“不是。”裴颂否认。
现在的问题是,根本不知道是谁做的,根本无法快速精确到某个人,根本无法找到凶手。
如果是杨佑雪及其身后的人,问题不会像现在这般棘手。
如果是谋财,电话现在还没打来。
如果是害命,戚许恐怕凶多吉少。
这个人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究竟要做什么,与戚许有何愁怨。
他们一无所知。
第92章
◎“X”◎
时间回到戚许大一上学期的冬天。
因高考志愿被改,戚许和许映兰度过了很长时间的冷战期。尽管学校离家只需不到半小时车程,戚许开学后还是很少回家。不管戚博学如何劝说,她都会用上早八或晚课的借口住宿舍。
这种情况持续到国庆,她和裴颂在外面捡到小猫才结束。
她决定收养,许映兰在戚博学的劝说下同意,母女俩就这么破冰。
十二月底,恰逢跨年前一周,学校对宿舍浴室进行为期一周的改造,所有学生只能去楼下固定地点接水。
四人寝宿舍面积狭小,上床下桌,有空调,无热水。冬天开空调太闷,戚许站在窗台边透气,顺便给裴颂打电话。
她穿着羽绒服,戴着有线耳机,窗户开了一条缝,耳机对面火车的噪音。
“明天中午我们去吃什么?火锅?鸡煲?椰子鸡?还是烤肉——”
“戚许,你要不要去打水啊?”室友蓦然叫她。
听见室友在喊,戚许没听清对面的回答,扯下一只耳机复述:“你说去打水吗?”
“嗯。”女孩攥着暖瓶提手。
“好,我跟你一起。”戚许弯唇应,朝电话对面的人说:“先不和你说了,我要下去打热水。”
入夜,冷空气刺鼻,戚许把头埋进围巾中,手缩进袖子提着暖瓶沿路走。
旁侧室外运动场有学生在锻炼,喧嚣明显。
“戚许,你明天也要回家吗?”室友问她。
“...嗯”
其实她不是回家。但一想到明天,心情尚好,唇角止不住上扬。
明天周六,明天有人来找她。
“啊...”室友扯长语调,“那你不去吃火锅吗?”
“什么火锅?”戚许愣了瞬。
氛围沉默,女孩意识到说错话,窘迫:“就是...她们说明天下课去吃火锅...”
她找借口:“估计是忘了和你说,你千万别多想。”
当事人笑着缓解尴尬氛围:“我明天有事也去不了,你们好好玩。”
她平时少住宿舍,和室友关系一般,眼前的人是她唯一能说上话的人。其他的,不知为何,总感觉对她有敌意。
许梦恬说的话不无道理。
也许她是全班第一?也许她家庭优渥被人嫉妒?也许她是沪城本地人?
戚许不懂,也没心思在意这些。
她不需要每一个人都喜欢她,只要做好自己就行。
去得早,接水处人不多,五个热水龙头都空着。
戚许站到中间,把暖瓶放上去,取下木塞,拧开水龙头。出水口流动缓慢,戚许摸出手机拍照,给裴颂发过去。
对方秒回:【今天不回家?】
-戚许:【跟我爸说了这周都不回】
她说要在学校做作业。
裴颂明知故问:【那明天晚上你住哪】
戚许装傻:【你说呢】
-遥遥:【去我家】
-戚许:【你爸呢】
-遥遥:【他去美国出差家里没人】
戚许抿唇笑:【那我把酒店退了】
又省下两千去北海道玩。
火车缓慢运行,窗外一片漆黑。裴颂买的硬座,坐了五六个小时,站在门边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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