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的眸光过于冰冷,许映兰呼吸一紧,攥住餐边椅平复情绪。
她还在恨她。
察觉氛围凝固,戚博学连忙握住妻子的手,圆场:“我们谁都没说,连你干妈也不知道。”
“七七...我们不反对你和裴颂结婚,只要你自己想好,你幸福就好。”戚博学语重心长,“你妈她就是担心你。”
“嗯。好。”戚许放下戚十一,没看许映兰,“爸爸我有点累,我先上去休息了。”
“那我帮你把箱子提上去。”戚博学连忙应。
······
下午戚博学打扫过房间,卧室门半敞透气,他推门摁开灯,把行李箱推进去。
戚许进来,故作轻松的语气:“谢谢爸爸。”
戚博学笑了下,扯过女儿的手在床边坐下,试探:“还在生你妈的气?”
“...没有啊”戚许笑容牵强。
沉默须臾,戚博学叹气,轻拍戚许的手,语重心长道:“七七,我和你妈也是第一次做父母,肯定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你妈她有些事情是没有考虑好你的感受,有些极端,但她的本意都是为了你好。”
“你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不可能害你。”
“裴颂的事,我和你妈都有错。我们是老师,教书育人是我们的使命,我的确非常惭愧。”
戚许愣怔垂眸盯着地板,心脏阵阵抽痛,沉默不语。
“你和裴颂结婚的日子是你妈找人算的。”戚博学弯唇,“她比我更积极,本来我说要不再等等,她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听你的。”
戚许瞳眸闪烁,鼻尖一酸,骤然红了眼眶。
“我们还没给你外婆说。”戚博学握紧女儿的手:“明天你亲自去说,你外婆听了肯定很高兴。”
戚许无动于衷,沉默半晌,戚博学继续:“上次你外婆的事...你妈是在气头上,说话没注意分寸。”
“你知道外婆对你妈来说有多重要,在这个世界上,那是她除了我们以外唯一的亲人。
“七七,你别怪她,也别恨她,好不好...?”
戚许低着头仍不吭声,雾气逐渐氤氲在眼前,她用力攥紧床边,控制即将崩溃的情绪。
她委屈。
她真的很委屈。
她也不想和许映兰怄气,但她就是委屈。
凭什么要那样说裴颂,凭什么要那样说她。
明明都是一个妈生的,凭什么要区别对待。
凭什么要丢掉她的东西,凭什么要改密码,凭什么...
戚博学没等到回应,叹了口气站起身,缓缓走到门框边准备合上门。
透过逐渐缩小的门缝,戚许纹丝不动坐在床边,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
合上门的刹那,戚许冲进浴室,拧开洗手台的水至最大,水声与呜咽声近乎同时出现。
她撑在洗手台边缘,低着头,肩膀疯狂颤动,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进积水的池中。
那些伤害实实在在发生过,无法从记忆中抹去。说不上恨,她能感受到许映兰的示好,只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半小时后,戚许洗完澡,留了盏台灯躺回床上,哭过一场后精疲力尽,近乎虚脱。
手机震动,许梦恬发来消息,问她要不要过去睡。
她窝在被子里,眼睫还沾着泪珠,回复:【我都躺下了明天见吧】
对方打来视频通话,戚许愣了瞬,按下接通。
许梦恬弹射回到床上,看清屏幕对面人的状态,想开玩笑的心蓦然消失,紧张道:“你哭过了?!”
戚许眼睛红肿得不像话。
“嗯。”她轻轻吸鼻承认,在许梦恬的刨根问底下讲述今晚戚博学与她的对话。
听完所有,许梦恬叹气,欲言又止:“我觉得你妈挺爱你的...但有些事她确实是做错了...”
“这两个月她经常给我发消息问你怎么样。我去横城陪你的那段时间,她还给我发红包让我多照顾你。”
没等到回应,许梦恬继续说:“七七...其实你之前每次出事,你妈都吓得要死。”
“去年,裴颂溺水你晕倒那回,你是没看到你妈的脸色有多白。还有你从威亚上掉下去的那次,我在病房看到你妈手都在抖。”
“还有,之前戚斯闻还给我讲过,你被造谣的那段时间,你妈她天天晚上睡不着觉,担心你想不开。”
“网上的那些事,她都看到了,但...你们之前吵成那个样子,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你。”
戚许和许映兰都是活要面子的人,一个想和好拉不下脸,一个只会逃避。
“至于你生病...”许梦恬顿了顿,“七七...不是只有看到病历才会知道...”
“你现在的状态真的很不好...爱你的人是一定能感觉到你的变化的...”
以前的戚许,明媚自信,不知天高地厚,有与全世界不公对抗的韧劲儿。
现在的戚许,少女的明媚早在唾沫构成的刀锋下悄然褪去,被折去羽翼,被削去锋芒,被抽去活力。
她再不是当初的戚许。
氛围有些许沉重,戚许一言不发,黯淡无神的黑眸逐渐失焦。
许梦恬没再继续说,自戳伤疤缓和气氛:“我反正从小没妈,不知道有妈在是什么感受。”
“...恬恬”戚许无奈道。
“我没想劝你跟你妈和好,那些事儿都是你经历的,又不是我,我没有立场劝你。”
“要是谁现在站在我面前让我原谅我妈,我肯定会直接让他滚。”许梦恬开玩笑。
戚许扯唇,笑而不语。
彼此沉默须臾,许梦恬攥着被子说:“其实有件事我都没和你讲。”
“嗯?”
“我前段时间去看你外婆...你妈哭了...”
戚许愣怔。
印象中,除了岑阿姨的离开,她从未见过许映兰的泪水。她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怎么会流泪。
许梦恬叹气,“别想那么多了,好好睡一觉吧。”
她扯开话题:“扯证的日子定下来了吗?”
“嗯。一月十九。”戚许机械回复。
“扯完直接飞巴黎?”
“对。”
“行。我都想跟你一起去了。”
“来啊。”戚许勾唇。
“裴颂要去,我才不想一个人当你们的电灯泡。”许梦恬打哈欠,“等你从巴黎回来休息好了我们再出去玩儿,反正你上半年没有进组计划,有的是时间。”
“方叙然呢?你把他叫上一起啊。”戚许也跟着打哈欠。
许梦恬撇嘴:“他都快忙死了,那几天沪城有个峰会,他走不开。”
“...他现在事业心这么强了?”戚许难以置信。
“...嗯”许梦恬无奈点头附和,又打了个哈欠:“不行我太困了,明天见面再聊吧。”
两人互道晚安后挂断电话,卧室恢复沉寂。戚许脑袋放空须臾,回过神打开与裴颂的对话框。
······
酒店高层套房,落地窗外沪城夜景尽收眼底。
客厅沉寂,四个男人围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其中一个人背对落地窗,戴着鸭舌帽,后脖颈露出的肌肤烧伤痕迹明显。
茶几上置放着一堆文件,男人嗓音沙哑:“这些是我在国外托人暗中调查的证据,足以扳倒杨佑雪身后的人。”
张呈郁戴着眼镜查看文件。
帽檐下的那张脸有烧伤痕迹,从右眼蔓延至下颌,却不难看出男人原本的样貌清秀,与章林述有五分像。
“谢谢你们愿意站出来。”他说。
自从弟弟章林述出事,他们一家人想要翻案,寻求过千百种方法,最终以失败告终。为了人身安全,甚至不得已搬去国外。这些年来,他始终不相信弟弟是自杀,暗中找人寻找证据。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他耗时五年终于找出那些人的犯罪证据。
开设赌场跨境赌博,利用天价片酬洗钱,阴阳合同,强迫艺人陪睡进行权色交易,聚众**,甚至是性侵。
只是没能找到他们对林述的犯罪证据,连尸检报告都被销毁。
裴颂轻勾唇,伸出手:“合作愉快。”
“这份证据随便你们处理,希望我的要求你也能完成。”男人回握。
所以,他准备借裴颂之口,呼吁重新调查。
“当然。”裴颂颔首,“这件事结束你会回美国吗?”
男人表情闪过一丝恍惚,他勾唇,表情意味深长,沉静道:“不会了。”
“那你的父母是否能作为证人出席?”张呈郁抬首问。
男人神色闪过痛苦,双手交握垂在腿上,自嘲:“我妈在林述死后没多久就自杀了,我爸有老年痴呆,已经不记得了。”
三个人骤然噤声。
“抱歉...”张呈郁抿唇。
“需要帮助随时联系。”裴颂直言。
······
裴颂戴上帽子和口罩离开房间,三个男人沿长廊进入电梯厅,方叙然率先摁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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