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茄妮不是说了威亚戏尽量往后调吗?”戚许忽视旁侧两人的目光,“我的身体自己有数,你们放心。”


    于萌笑了下,“我是放心。就是不知道你家那位——”


    话未说完,门被径直推开,众人纷纷看过去。


    直至见到戚许,裴颂那颗悬在空中的心才彻底落下去。


    ······


    “我不同意——”


    了解戚许的想法,裴颂第一个叫停。


    腰伤岂是儿戏,不好好调理很容易落下病根。


    于萌示意手机未接来电,“老板打电话来了,你们先聊。”


    裴颂摘下口罩在床边的凳椅坐下,拿过旁侧柜子上的检查报告,认真翻阅。


    戚许戴着颈托,全身上下唯一能正常运转的只有眼珠。她垂眸看裴颂,对方眉头紧蹙,眼底一片猩红。


    “我真的没事,医生说休息两个星期就好了。”戚许无力眨眼,嘟囔:“反正我必须拍完《风雪》,裴颂你不许说‘不’。”


    她没有前功尽弃的习惯,有始有终,戏必须拍完。


    裴颂确认检查报告的结果尚好,眉头逐渐舒展。


    “恐吓信是怎么回事?”他垂手。


    氛围在这一刻莫名沉寂,戚许愣怔看向许梦恬,又看向方叙然,两人纷纷移开视线。


    许梦恬与方叙然对视:“那个,我们点的外卖要到了,一起下楼拿吧。”


    方叙然连忙应好,两人迅速溜出病房,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她们。


    目视门被合上,戚许收回视线直视裴颂。那双眼异常沉静,仿佛没有任何情绪,她读不懂。


    今早醒来特地叮嘱先不要告诉裴颂恐吓信的事。


    就知道他们瞒不住。


    戚许深呼口气,简单解释事情经过,隐瞒恐吓信的详细内容。


    “为什么不告诉我?”裴颂冷声。


    “...因为你在跑路演,我不想让你分心。”戚许嗓音绵软无力。


    “路演昨天晚上就结束了,为什么今天也不打算告诉我?”


    裴颂神情淡漠,好像生气了,靠在椅背径直看她。


    被男人莫名的压迫感震慑,戚许张唇愣了瞬,委屈巴巴道:“什么嘛。”


    “裴颂你现在是准备跟我算账吗?”


    “你进来之后一直都在质问我,你都不关心我。”


    戚许本不想哭,委屈劲儿上来,眼泪在颊边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裴颂心里咯噔,握住女人冰冷的手。


    戚许气呼呼闭眼:“我困了。”


    耳畔一片静谧,呼吸清晰可闻。戚许忍不住睁眼,对上男人破碎猩红的黑眸时,心跳空了拍。


    他一定彻夜难眠。


    戚许呼气,反握男人的手,“裴颂...我没事...”


    彼此交握的手微微发颤。


    他一定感到后怕。


    戚许躺着动不了,这一刻,突然好想抱抱他。


    他一定很担心她。


    戚许轻轻抬手,不小心扯到腰部伤口倒吸口气,漂亮的眉眼皱成一团。


    “怎么了?!”裴颂慌乱如麻。


    “扯到腰了,疼。”戚许呼气缓解那抹钻心的疼,脸色愈加惨白。


    她委屈看他:“抱我。”


    裴颂愣怔,倾身将女人搂进怀里,却怕碰到她的伤口不敢用力。


    “遥遥,我还在。”戚许轻声,“检查报告你看了,我真的没事。”


    静默须臾,戚许明显察觉男人的手在发抖。随即,温热的液体滑进肩窝。


    戚许瞳眸骤缩,睫毛颤动,酸涩和阵痛蓦然从嗓子眼涌上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片液体浸湿肌肤,戚许忍住疼痛抬手环住男人的腰,轻攥他的衣襟。


    她明白他心底的恐惧从何而来。她曾感同身受过。


    她们都非常害怕失去彼此。


    良久,男人拉开距离与戚许对视,猩红的眸底泪花闪烁。


    他俯身,温柔地在女人干涩的唇瓣落下一吻,泪水滑落,一股咸涩感在两人唇间蔓开。


    拉开距离,裴颂轻抚女人的头,“没事就好。”


    两人无言对视,戚许轻勾唇,门在这一刻被推开,两人同时偏头。


    戚许的父母来了。


    ······


    “叔叔,阿姨。”裴颂站起身打招呼。


    许映兰平静地看他一眼,戚博学笑容浅淡,颔首回应后在床边坐下。


    “七七...”戚博学如鲠在喉。看女儿伤成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


    “我没事啊,爸爸。”戚许笑弯眼,想抬臂扯到伤口倒吸口气。


    戚博学大惊失色,想安抚却无从下手。


    戚许微喘粗气:“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于萌说你可以请两周假。”许映兰在一旁开口,“今天就和我们一起回横城。”


    戚许愣了瞬下意识看裴颂,后者明显也无措。她眨眼,“医生怎么说?”


    ······


    许映兰咨询医生,得到回复是建议明天出院。


    于是他们只能在横城落脚一天。裴颂得知后,默默帮忙订好酒店。


    病房内,许梦恬和戚许父母唠家常,缓解尴尬沉重的氛围。


    方叙然默默旁听,倏地察觉不知何时这里少了个人。他悄悄离开,合上门转身,蓦然与坐在长椅上的男人对视。


    楼梯间静谧,两人站在窗台前,裴颂嗓音沙哑:“带烟了吗?”


    方叙然上下摸衣裤兜,“没有。”


    “恐吓信的内容是什么?”


    方叙然顿了顿,翻出许梦恬发的照片。


    裴颂看完呼吸一滞,心脏似乎被无形的手攥住,喘不过气。


    有人,威胁他和戚许分手。


    “是戚许的私生,以前也寄过类似的信。”方叙然说,“戚许爸妈应该也知道了。”


    氛围蓦然沉寂,方叙然拍男人肩膀,长叹口气,“戚许人没事就好,你别想太多。”


    裴颂一言不发,黑眸沉静盯着街道疯狂摇曳的行道树陷入沉思。半晌,他开口:“我准备退圈了。”


    方叙然瞳眸颤动,以为幻听了,静默须臾平静道:“戚许知道吗?”


    “先别和她说。”裴颂补充,“许梦恬也别说。”


    方叙然收起平日的不正经,眉头拧紧,消化裴颂的话。


    ······


    一天下来,戚博学和许映兰寸步不离守在戚许身侧,连吃饭都是许梦恬和方叙然去餐厅打包回来在病房解决。


    戚许输了液犯困,偶尔和他们说说话,偶尔吃点东西,更多时间是在睡觉。


    怕父母为难裴颂,戚许刻意不让他们单独相处,直至晚上九点。


    戚许接受检查后准备休息,许梦恬收到眼神示意率先开口:“叔叔阿姨,你们回酒店休息吧,今天我在这里陪戚许。”


    方叙然在一旁附和:“就是,你们在这里也休息不好。”


    “我送你们过去吧。”裴颂应声。戚许父母坐高铁过来,并未开车。


    “裴颂...”戚许欲言又止,收到母亲眼神警告蓦然噤声。


    方叙然有眼力见地摸出车钥匙递过去。


    “好吧那辛苦梦恬,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许映兰握住许梦恬的手。


    目送裴颂和父母离开病房,戚许盯着那扇关紧的门,久久未移开视线。


    “别看了,门都要被你看穿了。”许梦恬深呼口气落座。


    戚许收回视线,心底莫名不安,看向站在一旁的方叙然:“要不你也一起...?”


    许梦恬看出戚许的顾虑,“你妈又不会把裴颂吃了,她不是都同意你们在一起了吗?”


    戚许叹气,“不知道。”


    即使白天他们相处异常融洽,有什么说什么,但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就如暴风雨降临前的宁静。


    ······


    裴颂上车后取下帽子和口罩。他系好安全带,踩油门启动车,按照导航路线行驶。


    戚许父母坐在后座,两人保持沉默,纷纷看向窗外。


    刮风了,似乎有场雨要到来。


    车行驶一段路后,细密的雨滴落到前挡风玻璃车窗,雨刮器运作的声音打破沉寂。


    裴颂试图找话:“叔叔阿姨,你们饿不饿?”


    “不饿。”戚博学收回视线,笑着回应,“斯闻说你昨天在滨城啊?”


    “嗯,在那边跑路演。”裴颂回应。


    “那么远,你早上几点飞的?”


    “六点半。”


    凌晨三点收到裴颂报的平安,戚博学算完时间瞪大眼:“那你一晚上没睡?”


    裴颂勾唇“嗯”了声,补充道:“下午眯了一会儿。”


    “这不行,你今晚也好好在酒店休息吧。”戚博学说,“你是不是还要拍戏?”


    “没事,明天晚上才有我的戏。”


    车停在信号灯前。


    雨下大了,刷刷打在前挡风玻璃上,雨刮器运作得越来越快。


    戚博学叹气没再说话,而许映兰从始至终未加入这场对话。裴颂悄悄抬眸,女人偏着头看不到脸,他无法揣摩戚许母亲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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