肮脏的气息喷洒在肌肤,连雪快哭了:“张老师。”


    “连雪,你之前不是说要找我拿个东西?”裴颂冷声。


    连雪愣住,反应过来连忙推开男人肥胖的身体站起身,“张老师失陪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跟随裴颂离开乌烟瘴气的包间,连雪扶墙,跌跌撞撞顺着长廊走到楼梯间。声控灯亮起,连雪借助楼梯扶手站稳,嗓音发颤:“谢谢你...裴颂老师...”


    话音刚落,泪水夺眶而出,女人顺势蹲坐在台阶上,情绪在这刻彻底失控。她捂住脸,崩溃哭声萦绕在静谧的楼梯间。


    任何人碰到这种事都会害怕,想起先前受到的屈辱,男人恶心的触感似乎还在,连雪愈加崩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裴颂站在旁侧想起前段时间戚许被欺负的事,心底涌出一层莫名的情绪。她当时肯定也怕,却愿意为倪静瑶站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连雪逐渐平复好情绪,擦干眼泪,“谢谢...”


    裴颂平静道:“叫你助理来接你吧。”


    “可是...我直接走的话...”连雪欲言又止。


    “我会说你喝多晕在大厅了,是我叫你助理来接的。”裴颂冷淡回应。


    “谢谢你...裴颂老师...真的谢谢你...”连雪又开始泣不成声。


    ······


    等连雪助理把人接走后,裴颂察觉手上沾到先前的红酒。洗完手准备绕回包厢,裤兜中的手机开始振动。


    他拿起一看,方狗的微信来电。


    昨天他飞东北继续路演,方叙然嫌远打道回府飞沪城,说过两天再去横城找他。


    走廊静谧无声,裴颂接起,对方迟迟未开口。裴颂没耐心:“说话。”


    “裴颂。”方叙然的嗓音异常沉静。


    “嗯?”裴颂边走边听,心莫名颤了下。


    “你还在外面?”


    “嗯。”


    方叙然沉默两秒,盯着眼前的iPad屏幕,上面是戚许吊威亚受伤的热搜广场。


    “你看微博了吗?”


    “怎么了?”


    “...你先冷静,我和你说。”


    男人蓦然止步,心底不安,蹙眉问:“戚许怎么了?”


    方叙然呼气,“我现在联系不上许梦恬,戚许好像受伤了。”


    好像。


    受伤。


    裴颂神情恍惚,忽视方叙然没等到回应的叫喊,打开微博翻看热搜。


    他的脸色骤然暗下来,手不受控发抖。


    【热搜第1:戚许受伤】


    点开第一条博文,是戚许躺在担架上的画面。偷拍视角,偏着头看不见脸,整个人没有任何生气。尤其是外套内被染红的白色戏服,看着触目惊心。


    他分不清那究竟是道具,还是戚许的血。


    “裴颂?裴颂?!”电话另一头,方叙然继续呼喊。


    男人纹丝不动定在原地,浑身发麻失去思考能力。喉咙像被细密的铁丝缠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世界在天旋地转,耳鸣尖锐,周遭的一切在这一刻变成无尽的海水席卷而来,将他淹没。


    ······


    和导演打完招呼,裴颂先行离开,和罗西一起坐上商务车。


    “哥,明天飞杭城最早的的飞机是六点三十五的,我改签了?”罗西握着手机焦灼道。


    “嗯。”裴颂眉头紧蹙,心脏突突跳动,恨不得立刻闪现到戚许身边。


    他给温璇和于萌发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戚许还好吗?是否平安无事?到底哪里受伤了?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哥你别担心,会没事的。”罗西担心裴颂状态。


    男人没说话,消息列表弹出新提示,戚斯闻发来消息。


    【裴颂哥你现在和我姐在一起吗?】


    【我联系不上她也打不通梦恬姐的电话】


    【我姐人没事吧?】


    这一瞬,裴颂被强烈的无力感裹挟,手肘撑着膝盖曲下腰。


    他从未如此无力。


    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男人直腰靠在椅背,打字的手微微发颤:【斯闻你先别急我在滨城出差已经联系人问了】


    同学聚在酒店房间打扑克,戚斯闻开门出去,站在走廊窗台旁敲字:【谢谢有消息了麻烦同步我一声】


    当戚斯闻把裴颂的话转告到家族群的下一秒,许映兰打来电话。


    “还是没问到吗?”卧室大亮,许映兰异常焦灼地靠坐在床头。


    戚博学在一旁戴上眼镜,伸手要手机:“我来。”


    许映兰哆嗦着递过去。


    “斯闻,裴颂也联系不上人吗?”


    “嗯。他在滨城跑路演,不在横城。”


    “那能不能问到在哪家医院?我现在开车过去。”


    戚斯闻愣怔,看时间,快凌晨一点。


    “太晚了开车不安全。你和妈先睡吧,我再去问问,有消息和你们说。”戚斯闻劝。


    许映兰倏地夺过手机:“你有你姐经纪人的电话吗?我打过去问问。”


    “妈,裴颂打过了,没人接。”戚斯闻无力道。


    谁也不知道戚许现在是死是活,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一个受伤的新闻,只有一个身上带血躺在担架上的视频。


    “妈你别急,会没事的。”戚斯闻无力道。


    “斯闻...要是你姐有什么三长两短...”许映兰嗓音发颤。


    *


    裴颂回到酒店,刷卡打开门,方叙然的视频电话打过来。


    他接通后将手机立在餐桌上,拧开瓶盖,猛灌了半瓶矿泉水。


    视频对面光线昏暗,方叙然在开车,看了眼手机又继续看路,“联系上了吗?”


    裴颂放下瓶子,“没有。”


    关键时刻,许梦恬,温璇,戚许经纪人,全部失联。


    他甚至尝试联系导演,新制片,以及其他能联系上的工作人员,发出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再试试吧,我估计三点能到。”车停在红灯前,方叙然叹气。


    视频中,男人神色苍白,颓丧又无助。红灯转绿,方叙然收回视线,踩油门继续开车,同时安抚:“你别担心,戚许福大命大,会没事的。”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当他看到视频时,难以置信那个躺在担架上的人是戚许。


    他不敢想象,要是戚许出事,裴颂会崩溃成什么样。


    裴颂拉开餐边椅坐下,屈臂扶额缓解大脑的眩晕。


    他束手无策。


    联系不上人,不能第一时间回去,除了祈求戚许平安无事等消息外,似乎别无他法。


    “挂了,我再打打看。”裴颂垂手,露出猩红的眸。


    房间异常静谧,只剩下男人粗重急促的呼吸。


    他快喘不过气了,仿若掉进无尽深渊,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将他击垮。


    他不敢设想任何一种结果。


    *


    戚许坠落那一刻,望着天花板的机械架,心里想的是,如果她死了,裴颂怎么办,父母怎么办,恬恬怎么办。


    后面发生的事情就如大梦一场。


    即便有软垫也无济于事,身体似乎是径直砸向坚硬平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卡在喉咙间,疼痛如潮将她淹没。越来越多人围堵上来,此起彼伏的关心问候声重叠。她出现幻影,开始幻听,无法回答任何人的话,在失去意识边缘徘徊。


    凌晨两点半,处于昏迷状态、戴着氧气罩的戚许被推进单人VIP病房。


    幸运的是,没有出现骨折和颅内出血。


    不幸的是,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尤其是腰部。


    医生建议静养一段时间,避免剧烈运动。


    病房内没开灯,借助走廊光线能看清布局,医护机器正在发出滴滴声。病床上的女人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氧气罩内随呼吸晕出一层雾,又消失,如此反复。


    许梦恬麻木不堪站在一旁,因脚软扶住床边的支架。她垂眸紧盯戚许,心底涌上一层后怕。


    阮茄妮推开病房门站过来。静默须臾,她看向许梦恬和温璇,“我会和导演沟通接下来的拍摄安排,明天的戏先推迟,戚许先好好养身体,有什么事直接联系我。”


    许梦恬没吭声,温璇应了声好。


    手机铃声响起,温璇接起,“萌姐······”


    门被合上,许梦恬深吸口气,朝温璇说:“我回车里拿手机。”


    ······


    商务车停在医院室外停车场,黑夜下起绵绵小雨。许梦恬找司机拿完钥匙,冒雨回到车内。她打开手机,有几十通未接来电和无数条微信消息。


    【······】


    -方叙然:【戚许现在人怎么样了?裴颂联系不上都快急死了】


    -方叙然:【看到回个消息】


    -方叙然:【热搜上说戚许被刺伤昏迷是真的吗?】


    【······】


    最后一条消息于半小时前发送。那会儿戚许在检查,她根本无心思索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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