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啪嗒一声被推开,方叙然、许梦恬、杨佑雪和一群工作团队人员出现。
戚许擦掉眼泪蹭起身。
“医院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杨佑雪杵在门口,并未过来,“明天的直播活动取消了。”
一室沉寂,杨佑雪叹气。从得知裴颂再次出事的消息,她近乎处于爆炸边缘。上一件事留下的烂摊子还没解决,现在又多出一事。
“具体情况等裴颂醒了看医生怎么说。”她并不知道裴颂有精神病。
戚许纹丝不动,静静听着没反应。杨佑雪再次叹气,带着身后的团队人员离开,剩下许梦恬和方叙然站在门口。
戚许哑声道:“你们回去休息吧。”
许梦恬走到戚许身侧,手臂搭在她单薄的肩颈,欲言又止:“七七,你弟来了。”
戚许愣怔,转身继续趴在床上,无力道:“让他走吧。”
“你弟很担心你。”许梦恬蹲下身。
戚许的手机落在了裴颂家,戚斯闻联系不上人,电话打到她这里。由此,她得知今晚戚许经历的一切。
她心疼戚许。
方叙然站在门框旁往外看,少年攥着塑料袋,没了平日的跳脱,有些局促。
“你进去吧。”方叙然拍少年的肩膀,离开病房往走廊深处走,准备去抽烟。
戚斯闻忐忑不安。他不敢进去。只要一想到戚许离家时受伤的眼神,他就不敢面对戚许。
这一晚,他们所有人都伤害了戚许。
戚斯闻呼气,做好心理建设后推开那扇没合拢的门。许梦恬偏头看,默默收手站在一旁。
戚许仍趴在床上,似乎彻底屏蔽外界。
“姐...”戚斯闻不安地靠近,心脏被狠狠揪紧。
他从许梦恬那儿得知裴颂出事的消息,也被告知戚许情绪崩溃,状况不太好。
没想到,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
眼下的戚许,比离家时更加颓丧。那个爱和他拌嘴,明媚生动,漂亮鲜活的姐姐,现在如此安静,如此沉默,如此陌生。
还有安静躺在床上的男人。他忽然不敢面对裴颂,连忙收回视线。
戚斯闻鼻尖泛酸,单膝跪在地上,从塑料袋里摸出药膏,随即掀起女人的裤腿。
冰凉的药膏触碰到红肿破皮的肌肤时,戚许条件反射打颤。
她无动于衷,任由少年涂抹药膏。
吸鼻声在静谧的病房格外清晰,戚斯闻边涂药膏边流泪。戚许听见弟弟哭了,但她没有力气说话。
“姐...我错了...”戚斯闻站起身,哽咽道。
他应该否认的。他应该站在她姐那边的。不管他有多不喜欢裴颂,他都应该无条件站在戚许身边。
小时候自己被父母罚跪收拾,戚许刀子嘴豆腐心,常常骂他活该,却总会买糖安慰他,甚至还在母亲收拾他时替他挨了打。
今晚他又在干什么,他在旁观,他真不是个人。
“姐...”戚斯闻越哭越凶,“姐...我错了...你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气...”
戚许直腰转过身,仰头看自己这个弟弟。一米八几的个头,少年气尚存,哭起来就是没长大的小孩,和小时候如出一辙。
她深吸一口气,无力道:“斯闻,我没怪你,回家吧。”
“姐...”戚许越冷静,戚斯闻越害怕。她明明就是生气了,不想和他沟通。
“恬恬,你和叙然也回去吧,辛苦你们顺路把他送一下。”戚许重新握住男人的手。
“走吧。”许梦恬往前一步,拍戚斯闻的肩,后者纹丝不动。
这一刻,戚斯闻终于看向病床上的男人。他挑明:“姐...你是不是因为裴颂...还在生我的气...”
戚许浑身一僵。
“我不是那个意思...”戚斯闻试图辩解,却被打断。
“斯闻——”
“我累了,不想说这个事。”戚许的疲惫感溢于言表。
······
许梦恬带着戚斯闻离开,两人在病房门口的长椅坐下。
深夜,医院长廊静谧。她握住少年发颤的手,安慰道:“你姐没生你的气,别哭了。”
戚斯闻擦掉眼泪,疯狂摇头,“她肯定生气了。她现在都不想理我。”
许梦恬叹气,觉得戚斯闻在耍小孩子脾气,果然是没长大啊。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戚许已经很累了,需要时间消化,她没办法顾及到你。”许梦恬开导戚斯闻。
少年垂头,泪水大颗大颗往下掉。
“你姐生你气干裴颂什么事?”许梦恬又问。
戚斯闻抽泣解释细节:“我妈不同意我姐和裴颂在一起...”
“嗯。”这个她知道,先前已经说过了,但没说原因。
现在闲下来,她问:“为什么。”
戚斯闻转述那句话,许梦恬听到后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然后我姐就问我和我爸,我们俩都没说话。”戚斯闻哭得更崩溃。
许梦恬再次叹气,扶过少年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好了好了别哭了,多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
长廊深处,抽完烟回来的方叙然走过来,步伐放缓直至停下。
他微眯眼盯着这一幕。
怎么这么刺眼。
怎么又想抽烟了。
方叙然转身准备离开,想到什么又继续往前走,在戚斯闻身侧坐下,“咋了,咋哭上了。”
许梦恬转述原因。
方叙然锐评:“你活该。”
许梦恬瞥人一眼,想让他少说点。
方叙然往后靠在椅背,漫不经心玩着打火机。他语重心长道:“斯闻,这件事确实是你做错了。”
即便裴颂有精神病,也不能扣上“疯子”的标签。
“我知道你对裴颂有偏见,以前我也没说过什么。但斯闻你要知道,人不是生下来就拥有选择权。”
“不是人人都和你家一样,有一个幸福健全的家庭。”
“换句话讲,谁不想拥有这样的家庭呢?”
“但裴颂没得选。”
“你知道裴颂为了你姐做过什么事吗?”方叙然顿了顿,苦笑道:“就为了赚几个破钱,大夏天四十度,他去工地搬砖。”
许梦恬愣怔。这件事,她不知道。
戚斯闻的情绪逐渐平复,直起身端坐着。
“哦还有,他晚上不睡觉去宵夜店给人刷盘子,结果碰到人故意挑事和他打架。店主是孕妇,大晚上还在上班,他看不下去,最后自己倒赔了三千,白干。”
方叙然越说越想笑,暗骂道:“善心有他妈屁用,怎么没人来心疼裴颂。”
戚斯闻不敢说话了。
“你以为裴颂就想做这些吗?”
“都是因为你姐。”
“你姐哪件衣服不是牌子货。”
许映兰家教严格,却是从小富养小孩,不想让孩子因钱产生自卑心理。
“裴颂也是一头倔驴,家里有钱不用,非跑出去吃这个苦。”方叙然开始打抱不平,“要我说就该把那傻逼的钱全花了。”
没人接话,方叙然呼气,开始收尾。
“斯闻,随便你怎么想。”
“原生家庭没得选,生病也不是他想生的。你们一起长大,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裴颂。”
“从始至终,他对你姐都是真心的,从来没有伤害过她。”
他恨不得把全世界给戚许,又怎么会伤害她。
作者有话说:
小彩蛋:
高考结束的那个假期,戚许觉得裴颂很奇怪。两人在一起后,每次约他都约不出来,用各种理由推脱。
“上午我有事,方叙然让我陪他去买东西。”
“下午不行,晚上我来找你吧。”
“外面雨太大了,今天不出来了。”
“今天不行,方叙然来我家了。”
戚许生气了:“裴颂,我们已经超过一周没见面了,今天你要是不来找我,再找些奇奇怪怪的借口,我们直接分手。”
然后,戚许隆重打扮后在咖啡店等人,等到太阳落山裴颂才赶过来。
少年白T黑裤,清爽感扑面而来,甚至还有一股沐浴的清香。他满头大汗,估计是下地铁后跑过来的。
这家店距地铁站有一段距离。
“怎么这么慢啊。”戚许噘嘴不高兴,闻到香味,凑近道,“你洗过澡了?”
“嗯。”裴颂拿过一旁的纸巾擦汗。
戚许双臂环胸,微眯起眼,“你不是说方叙然在你家吗?洗澡干什么?”
裴颂心里咯噔,语无伦次解释道:“他是在我家打游戏。家里空调坏了,我出了一身汗,想着要来见你就洗了个澡。”
“好啊,方叙然和游戏比我重要是不是!?那你就和方叙然过日子去吧。”戚许发飙了,气呼呼往外走。
裴颂连忙站起身,膝盖的伤不小心磕到高椅闷哼了声,他直腰冲出去跟上戚许。
“我错了,我再也不和方叙然打游戏了,以后我们天天见面好不好?”裴颂牵起女孩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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