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开颜上一刻还以为他当真不会帮自己吃了,下一刻便听见他这样说,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他下一句话又来:“用刚刚那个语气。”


    何开颜逐渐回过味来,盯着他仔细瞧了又瞧,发现他虽然面色仍旧沉冷平静,但耳廓悄无声息地红了。


    她饶有兴味地挑了下眉。


    待得两人吃完饭,走出吵嚷的食堂,何开颜可是听话,主动践行他刚才说的,围在他身边,用故作的声音喊学长。


    她乐此不疲,因为自己每喊一声,他耳廓就要红上一分。


    何开颜又一声甜腻的“学长”落下,白瑾川忽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何开颜随之停下来,费解地问。


    白瑾川回头凝视她,深沉目光一寸寸下移,徘徊在那粉润饱满,一开一合的唇瓣上。


    他直截了当地说:“学长想吻你。”


    何开颜错愕,瞪大双瞳迎上他视线,惊觉他眸底深处暗流涌动,比他们第一次深入接吻的时候,还要湍急凶悍。


    可是他说完就抬起了脚步,飞快闪去了前方。


    何开颜目光追上那一道极速离远的背影,霎时摸不着头脑。


    他不是说想吻她吗?


    为什么突然走了?


    难不成又不想了?


    呵,善变的男人。


    食堂附近不缺便利店,何开颜站在原地没动,看见白瑾川目的明确,拐进了一家较为大型的。


    他很快出来,手上多出一个印有便利店商标的购物袋。


    “你买什么了?”何开颜被勾出了好奇心,小跑过去看。


    白瑾川面色沉郁紧绷,霜冻似的,他没让她细看购物袋,牵住她的手就大步朝前。


    他此刻是为方向盘,带着何开颜绕出人流稠密的食堂附近,踏上花园之间一条不起眼的岔路,直是往人烟稀薄的地方去。


    不知不觉,两人钻进了一片白杨树林,举目四望,一个人也没有。


    似乎不少学校都有一片类似的小树林,足够僻静隐蔽,可以容得下一切荒唐事。


    何开颜尚且还处于又在这座校园开辟了一块新地图的惊喜中,东张西望,双颊突然被白瑾川捧住。


    他借此摆正她脑袋,低头就吻。


    一如他先前沉声说出“学长想吻你”时的直白浓烈,他没有给她半点反应接受的时间,舌尖长须直入。


    何开颜本来被来势汹汹的一吻震得惊愕不已,但很快被另一股诧然压过一头。


    她从他激烈辗转的唇舌间,尝到了一股特别的味道。


    清新澄澈,略有凉感。


    应当是薄荷。


    何开颜好像有些明白他去便利店买什么了。


    一定是清洁口腔的产品。


    何开颜即刻喜欢上这个味道,缠住他舌尖深入地尝。


    不过忽而,她想起来一件重要且尴尬的事,推动他胸膛,退出去些许,急促喘息着说:“你买的东西呢?我也要用。”


    虽然她在食堂最后吃的是爽口的西瓜,嘴里应该不会残留过分怪异的味道,但想到他有洁癖,又那样讲究,吻她之前专门去买了相关产品,她也想清洁一下。


    “学妹不需要用。”


    “学妹已经很甜了。”


    缱绻话音未落,白瑾川又迫不及待地堵住了她的唇,吻得更加疯狂热烈,持久不断。


    这一个放肆的吻以后,两人扮演的角色一路快进,从初次相逢的状态跳入恋爱模式,十指紧扣地漫步在校园。


    他们晚上换了一家食堂体验,随后又顺着繁多人流前往操场,看了一场青春洋溢的演出,由各大社团联合举办的。


    两人并排坐在观众席,挥舞社团人员发放的荧光棒,在热闹纷呈中相互依偎,当这座校园中,最最稀松平常的小情侣,又在人声鼎沸时抽身逃离,躲去无人的昏暗处忘我接吻。


    等到夜幕压下一层又一层,哄闹了一整天的学校逐渐沉入安静,何开颜唇上的口红不知道被吃掉过多少次,再闹就要过火了,他们才结束行程,慢慢悠悠朝校门走。


    校园里的晚风好似和外面大有不同,更轻更柔,携带着肆意年少的无尽美好。


    何开颜迎着清风雅月行径,任由鬓角碎发在风中慢舞,她咧开硕大甜美的笑容,回顾这一天的点点滴滴,胸腔被酣畅尽兴填得满满当当。


    真像是和白瑾川谈了一场大学恋爱。


    她放缓脚步,回头望他:“谢谢你啊,帮我圆了一场校园恋爱的梦。”


    最最重要的是,这个梦的另一个主角是他。


    何开颜忽然有感而发:“我去北城以后,整个学生时代都过得挺压抑的,你也知道,纪青对我有超级强烈的控制欲,我每天穿哪件衣服,戴哪款发饰,我和谁做同桌,和谁交朋友,她都要横插一脚,并且不允许我有任何主见。


    “渐渐的,我不敢在学校展现真实的自我,不敢随心所欲地穿衣打扮,连朋友都不敢交,唯一能做的只有埋头学习,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我应该是抑郁状态吧。”


    白瑾川跟着减慢步伐,回头望她,每每听她提及从前,他都心疼不已,胸口一下下地抽痛。


    相随而来的是满满的遗憾。


    好比她说的,他们分明那么早就相遇了。


    如果当年白瑾川坚持派人寻找,不是没有把她和何梦从茫茫人海中重新捞出来的可能,可能性还会非常大。


    那样他一定会和她成为朋友,说不定还能相伴长大。


    如此,在她十一岁那年,他一定不会让林家那对畜生夫妻把她带走,一定会让她继续待在妈妈身边,永远无所忧虑。


    可惜包罗万象的世间,一切皆有可能,就是没有如果。


    “我以前会反复地问为什么就我那么倒霉,有一个渣爸也就算了,后面还要再加一个恶毒后妈,无法拥有正常的学生生活,但今天以后,我全部释然了。”


    说着,何开颜唇角扬起明媚弧度,仰视他的眼中闪烁晶莹星光。


    “今天的体验太美好了,过去的一切我就既往不咎了。”补充这句时,她昂起脑袋看了一眼夜空,是对老天爷说的。


    白瑾川一瞬不瞬凝视她,眸色深沉流转,他的颜颜真的太容易满足了。


    仅仅是一天的体验,便能让所有苦难一笑而过。


    白瑾川把她的手牵得更紧,想要给她更多更多。


    “我也是。”他低低出声,“我从十二岁起就习惯了独来独往,要不是顾彧太自来熟,我们也没有继续做朋友的可能,后面出了国,一个人待在陌生国家,更是一个朋友也不交,非必要甚至不和其他人交谈,和离群索居差不多,那些所谓的同学私底下说我像个游魂一样,我对校园生活的感触几乎没有。”


    白瑾川朝她浅浅笑了下:“是你让我有了一次全新的体验,有了重新当一回学生的感觉,真正的学生。”


    今天何止是他想方设法地帮她圆梦,尽可能地弥补遗憾,也是她在帮他。


    他今后回想学生时代,不再是上世纪默片一样的单调黑白,形单影只,而是今天。


    有她一起穿行校园,畅快而为的今天。


    何开颜立时听懂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剔透眼底尽是心疼与动容。


    两人慢悠悠走出校门,何开颜禁不住回头张望,突然觉得一天时间真是太短了,对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来说都是。


    她摇晃白瑾川的手两下,兴致勃勃说:“下次我们去高中吧,假装一次高中生。”


    白瑾川一口应下:“好,只要你想,初中也可以去。”


    何开颜玩性上头:“小学是不是也可以?”


    “可以。”白瑾川唇边含一抹温柔笑意,“陪你重新长大一次。”


    何开颜心头云朵一样的软,眉眼打弯,亮灿灿地迎视:“也陪你重新长大一次。”


    白瑾川眸底又深了一重,低声却郑重地应:“好。”


    第84章 婚礼(上)


    近段时间,元家班发展有条不紊,接到的演出愈发得多,学艺新人也越来越像模像样。


    旧址大门中央的位置再也不是空空荡荡,刻有“元家班”三个响亮大字的牌匾终于定制完成,寻了个良辰吉日挂了上去。


    贡献墨宝的还是白瑾川,因为何开颜找来找去,觉得再也没有比他的字迹更正派大气,苍劲有力的了。


    一切走上正轨,何开颜可以暂时喘一口气,趁着天气渐暖,打铁花淡季,又给大家放了小长假。


    她也回到北城,开始和白瑾川琢磨一件头等大事——婚礼。


    什么时候办,在哪里办,具体怎么办等等。


    白瑾川主张定在夏末秋初,何开颜怕冷,这个时节不冷不热,温度适宜,穿婚纱会更轻盈好看。


    何开颜一开始满口答应,然而琢磨来琢磨去,她忽然改了主意:“要不我们再等等,冬天再办吧?”


    白瑾川不解:“为什么?你不想早点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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