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瑾川好似瞧出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惆怅,出声询问:“去上课吗?学妹。”
何开颜浅色瞳仁略有一亮:“可以吗?我们又不是……”
又不是真的在校学生,哪里来的课可以上?
白瑾川浅淡牵笑:“可以蹭。”
“走。”
说罢,他熟门熟路一般,带着何开颜直奔一栋教学楼的一间教室。
上课已有几分钟了,教室里面的老师和学生各就各位,一堂好课拉开了序幕。
好在后门没关。
何开颜和白瑾川轻轻推开后门,从一线缝隙间溜进去,慢慢靠近最后一排角落的空座位。
何开颜以前被林家夫妇管得太严,纵然暗自积攒了山一样庞大沉重的反骨,总想离经叛道,但自认在读书一事上是老实听话的,这种上课迟到,趁老师不注意偷偷溜进教室的事情,她头一次干。
有点刺激。
何开颜猫着身子坐上位置,忐忑地去瞄讲台上的老师和前排学生,暂时没一个人发现,轻轻拍着胸脯,暗叹幸好幸好,足够神不知鬼不觉。
不料念头刚刚转过,台上头发花白的男老师转过身,抬了抬厚重眼镜,遥遥瞄准了他们这边:“后面那个男同学,不是我们学院的吧?”
何开颜没有全部挺直的身板一僵,眼睁睁瞧着在场十之八/九的学生被这句话转移了注意,不谋而合地回头望来。
他们和老师视线落点一致,看的是白瑾川。
他外形条件太过优越,也因此太过突兀,陡然出现在任何地方,都很难不引起关注。
何开颜吓了一大跳,清楚大学里不乏德高望重,有点怪癖的老师,有些老师不喜欢被非本专业的学生蹭课。
他们该不会正巧遇到了吧?
他们不会被当众赶出去吧?
那样也太丢脸了。
就在何开颜胡思乱想,琢磨如何是好之际,白瑾川跟着没事人一样,气定神闲站起身,诚实地回:“不是。”
“那你怎么来听我上课?”老师似乎是较为臭屁的性格,得意洋洋地问,“不会是慕名而来吧?”
为了不让自己这张生面孔也引起怀疑,何开颜把脑袋埋得很低,偷偷扯了扯白瑾川外套衣摆,示意他机会正好,快顺着台阶下,保准能把老师哄得高高兴兴,允许他们留下来蹭课。
白瑾川感受到了衣摆处的拽动,仗着自己胳膊修长,自然垂放下去便可以借桌面遮掩,他无所禁忌地落下手,去握她那只手。
众目睽睽,还是在教室这种地方,何开颜被握得浑身一麻,心脏砰砰乱撞,纹丝不敢动,生怕被人觉察出丁点儿端倪。
而旋即,白瑾川沉声出口的内容更叫她心惊,他何其诚实:“也不是。”
老师面色微变:“那你是为什么?”
何开颜惊愕过后憋不住想笑,心想谁叫他那么实诚做什么,这下看他怎么编。
何曾料想,白瑾川的回应更加石破天惊:“追学妹。”
二十岁左右的大学生最是年少意气,喜欢起哄闹腾的时候,这声一出,整间教室仿佛被炮仗点燃,瞬间炸开。
何开颜耳膜遭受了强烈声浪冲击,惊得目瞪口呆。
台上老师缓慢转动视线,从白瑾川身上挪向她,不知道有没有看出她同样面生,又或许把她认成了学院里的谁谁谁,反正教授没有问出“这位女同学也不是我们学院的吧”这种话,而是明朗地笑了一声,感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啊。”
他抬手示意白瑾川坐下:“既然来了就好好听课。”
白瑾川规矩地回:“是,老师。”
说罢,他又坐回了何开颜身旁,右手还牵着她。
老师重新开始讲课,学生们八卦探索的目光逐渐被拉拽回去。
何开颜坐姿僵硬,等待大家注意力离开七七八八,她稍朝白瑾川倾斜上半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和入耳的音量问:“追谁呢?”
白瑾川扭头直视,毫不犹豫:“你。”
他目光深邃缠绵,何开颜没出息地被电了一下。
但她时刻谨记两人扮演的身份,用力挣脱开他的手,咬重字音提醒:“学长,我们才认识呢。”
白瑾川应答如流:“嗯,但不妨碍我一见钟情。”
何开颜望入他浩瀚如海般的眼底,心跳猛然加速。
她速地转回头,直视前方,腹诽他真是太犯规了,两人结婚这么长时间,早已对彼此了如指掌,他却还能随时随地勾得她面红心悸。
白瑾川仍是注视着她,压低嗓音问:“脸怎么红了?”
何开颜斜睨他一眼:“你勾/引我。”
白瑾川唇角牵出影影绰绰的笑,有些自得:“嗯,我要一直保持随时可以勾引到你的能力。”
何开颜脸更红了,熟透的圣女果一样。
以防白瑾川再顶着一张矜贵面庞,讲一些没羞没臊的话,她没再搭理他,集中精力去听老师授课。
她后知后觉这堂课挺有意思,是企业管理方面的。
何开颜快速瞄了一眼身旁男人,合理怀疑他不是随随便便带她闯进的一堂课。
她现在是元家班班主,想要让班底与时俱进,发扬光大的话,确实不能固步自封,需要了解一些管理知识。
老师颇具人格魅力,授课风格幽默,何开颜听着听着就入了迷,觉得干活满满,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了好多内容。
这是一堂持续一个多小时的大课,临近尾声,老师结束专业知识的传授,转为给大家答疑解惑,何开颜才得空看时间。
快十二点了。
居然这么晚了吗?
也是,他们进学校时已经十点过了。
何开颜回头看白瑾川,惊觉他也在看着她,两道视线不期而遇。
何开颜意外,弯下腰小声问:“你不会一直看着我吧?”
“当然,”白瑾川直白地说,“这里就你最好看。”
何开颜有时候真的受不了他的直接,羞臊地掀他一下。
她再低头看时间,不到一分钟下课。
她眼珠子转了一圈,收起手机,重新凑近白瑾川说:“准备好。”
白瑾川不明所以:“准备好什么?”
尾音犹在缠绕,舒扬的铃声再度响彻校园,下课了。
老师是个好老师,一秒钟的堂也不拖,几乎和铃声响出同时,他挥手示意下课。
说时迟那时快,老师举高的胳膊还没有落下,何开颜拉起白瑾川就跑:“抢饭啊。”
既然要体验学生时代,怎么能少得了轰轰烈烈的抢饭呢?
而白瑾川显然没有经历过这种宏大场面,也不懂为什么要抢饭,他长这么大,估计从来没有在学校抢过饭。
但一点不妨碍他本能跟上何开颜的步伐,和她一起肆意奔跑,张扬地穿行在浩浩荡荡的放学队伍。
虽说大学食堂众多,也不像高中时,全校学生同一时间下课,但总有那么一两个食堂,一两个窗口客流爆棚,是需要抢的。
先前逛学校时,何开颜物色过了,该栋教学楼附近有一个食堂,她带着白瑾川直奔。
两人越过不知道多少学生,冲进食堂,何开颜也不清楚哪个窗口的饭菜好吃,直是往人最多的队伍凑。
被大学生严选出来的窗口,味道再不济也不可能差到哪里去。
温度适宜的春日,两人却跑出了一身薄汗,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排队打到两份套餐,去边角找了张两人位落座。
白瑾川胸腔起伏还有明显,他垂眸看着摆在两人面前的餐食,由不得笑了。
何开颜知道他对食材和烹饪方式都挑剔,这些菜做得再好也不可能五星级酒店大厨相提并论,她担心他吃不惯。
却见他很快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夸道:“好吃。”
他笑意鲜少地愈发浓烈,低低叹道:“果然抢来的才是最好吃的。”
何开颜跟着笑起来,也拿起了筷子。
大学食堂的氛围以嘈杂为主,称不上多舒服,但两人就在这闹哄哄的环境下,愉快地品尝两份餐食。
当然,何开颜还是不爱吃蔬菜,盘子里最后剩下几根蔬菜。
她不吃,也不吭声,就掀起眼帘,直勾勾望向白瑾川,要他帮忙的意思昭然若揭。
白瑾川抬眼回视,毫不客气:“这个必须吃。”
一顿饭下来,她本来就没吃几口蔬菜,光顾着吃肉了。
何开颜把餐盘推上前一些,身子跟着前倾,双眼可怜巴巴地眨,嗓音软糯糯地乞求:“帮个忙嘛,学长。”
整个上午,她不知道喊了多少次“学长”,但没有哪声有这一声嗲,满是浓浓的撒娇,轻飘飘叫得人骨头都能酥掉。
白瑾川眼睫无意识地连连眨动几下,却依旧铁面无私:“自己吃。”
可没过两秒,他右手像是不受控制一样,把筷子伸进了她的餐盘,夹起一根蔬菜,煞有介事地讨价还价:“我帮忙吃多少根,你叫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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