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她们珍贵的回忆。
如此,何开颜没再多劝。
元朗也给她准备了一间房,就在何梦隔壁,用作午休。
只是这几天,何开颜都没有时间午休,一方面处理元家班各种琐事,另一方面还有一个当务之急——招人。
去年元家班崩溃解散,一大罪魁祸首便是后继无人。
这不是元家班一家的困局,而是整个打铁花行业。
手艺了得的前辈们日渐老去,力不从心,而年轻一代对打铁花这种又苦又累又老掉牙的行业嗤之以鼻,没有人愿意再学。
这个现实因素比没有演出机会,更令人心惊不安。
何开颜去年想要重整元家班,最担心的也是这点。
幸亏去了一趟清源古镇,她和元家班一炮而红,全网热议,不少人关注到了打铁花,好些人私信她,表示想来学习,甚至渴望成为元家班的一员。
其中有两个女孩子最为激动活跃,几乎是一天给她发一次私信,一次就是刷屏式的一二十条,她已经给两人安排了面试。
元家班也在官网上提前发布了面试通知,让想来的都可以来试试,打铁花这行,欢迎每一个心怀热烈,兴致勃勃的勇敢者。
当天,何开颜、元朗,还有赶过来的张叔李叔一起坐镇物色,最终收获不错,从一干人等中挑出了三支潜力股。
两个女生和一个男生。
平均年龄五十的元家班终于吸收到了新鲜血液,何开颜开怀备至,晚上吃何梦做的江西菜,足足多吃了一碗米饭。
结束后开车回去,洗漱好躺床上,和白瑾川开视频时,她第一句话便是分享喜悦:“我们今天招到三个新人唉,比我想象中的多,有一个特别有天赋,他还是学生,在原市大学读大一,他说以前只是听说过打铁花,从来没去看过,也没去了解过。
“他是看了网上的视频才喜欢上的,一眼就喜欢上了,就是你给我录的那一条,嘿嘿,他是被我打铁花的样子吸引来的哦。”
越说,她越兴奋,嘴角无止境地上扬,快要咧到耳根。
这种自己专注做一件事,却能影响到另一个人的兴趣选择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可以说,这是别人对她的最大认可。
白瑾川认真听她分享完,淡淡一笑,替她开心,却不忘关心:“都招了些男生还是女生?”
何开颜:“男女都有啊。”
白瑾川低声追问:“刚刚你夸特别有天赋的那个人是男生还是女生?”
何开颜明亮肆意的笑容微有僵住,那个人是男生。
她定睛瞅向手机屏幕,清楚见到那张端方贵气的脸上闪过些许异样,目色沉沉,含一抹犀利审视。
她知道这人又把醋坛子抱了出来,还是酿造年份最久的那一坛,随时都有打翻的可能。
为了不让自己嗅觉被浓烈酸意冲击,何开颜撒了个善意的谎:“当然是女生。”
白瑾川洞察秋毫的本事一绝,估摸窥探出了不对劲:“真的?”
“必须是真的,我骗你干嘛。”何开颜卷翘黑睫不自然地扑闪两下,唯恐他看破更多端倪,转移话题问:“那个,我走这么多天了,你都不想我的吗?”
“想。”白瑾川刚才在书房查看一点资料,眼下举着手机往楼上走。
“切,我问你你才说。”何开颜故作不满地嘀咕。
白瑾川步伐迈得大,很快推开主卧房门,手机拿远了一些,没听清:“你说什么?”
何开颜刚要再开口,冷不防从晃动的镜头中捕捉到一丝异常。
床上似乎不大对劲,和她离开时有所不同。
她睁大眼睛,凑近屏幕想要更确切。
白瑾川却像是发现了不对,身体转动,将有限的镜头只能框住他素颜直拍也很能打的脸。
何开颜稍有皱眉,急切地说:“你换成后置摄像头,让我看看床上是什么。”
“没什么。”白瑾川带着手机走得更远,坚决不给她的意思。
何开颜刚才分明晃到了不同寻常,绝对不是眼花,闻此有些恼:“你是不是不给我看?”
白瑾川执意表示:“真没什么好看的。”
何开颜气呼呼地哼了一大声,作势要挂视频。
白瑾川知道她这一挂,再想联通可没那么容易,他无声叹息一下,莫奈何地调整了镜头。
顷刻间,手机上的画面框住了大床,大概只到床头下方一点的位置,但足以叫何开颜看见先前晃到的异样。
宽敞床头依然摆放了两只枕头,她惯常睡的那只此刻正被霸占。
被一只圆滚滚,棕黄卷毛的大熊。
何开颜一眼认出,那是去年他们到电玩城抓娃娃,用很多抓到的小型玩偶换来的。
当时抱回来,白瑾川万分嫌弃它,不许何开颜把它安放到床上。
因为大熊蓬松庞大,一旦上床便会分掉他一部分位置,阻碍他行动。
大大出乎意料的是,眼下何开颜不在北城,那只大熊却被他从储物间释放出来,得以睡床。
一个大男人却要一只玩偶熊陪睡,何开颜光是想想那一幕,都禁不住乐。
“不会是我走了,你晚上一个人睡觉会害怕吧?”何开颜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小,故意逗着他玩。
“当然不是。”白瑾川果断回。
“是也没关系,你不用不好意思承认。”何开颜压抑不住唇角,娟秀眉眼堆满了打趣的笑。
“真不是。”
为了使自己更有说服力,白瑾川移动镜头,让大熊的模样全部呈现在屏幕上。
何开颜看完才知道他确实没有诓自己,他大发慈悲般地将大熊安置在这里当真别有用意。
大熊身上不是带回家时的空荡,被套了一件淡粉色睡裙。
她前段时间挺爱穿那条裙子。
大熊和她差不多高,睡裙也是大放量的宽松款,套在玩偶身上正好合适。
霎时,何开颜明白白瑾川把大熊抱来床上的真正用意了。
睡裙被她穿过多次,换洗多次,面料应该浸染了她喜欢的洗衣香氛的味道。
她每晚入睡时,身上也会带上那股花香。
白瑾川是把套了睡裙的大熊当成她,抱着入睡了。
不出所料,白瑾川把镜头换成前置,浩瀚目光隔着千里万里将她锁定,直白告知:“不然睡不着。”
何开颜心下软得一塌糊涂,突然也好想好想他,不是每天视频能够缓解的。
反而视频还会加剧这份想念,能看不能吃,更加煎熬。
“你下周就该把那几个重要项目忙完了吧?”何开颜问声急迫,“什么时候来?”
白瑾川略微顿了下:“下周三。”
何开颜:“好,我等你。”
忙忙碌碌的一周过得飞快,到了崭新一个星期的周二,何开颜情绪尤为高涨,且干劲儿十足。
她把后面两天的工作提到这一天做,因为白瑾川明天到,她想带他四处转转,也想和他约会。
他们好久好久没有约过会了。
是以何开颜一大清早抵达元家班,相继敲定几桩大事,临近收班时还有闲情雅致去一趟中院,看新人训练。
他们三人分给了技艺醇熟,经验老道的叔伯们带。
他们没有打铁花的基础,全部从零学起,但尤为认真刻苦,这些天一得空都泡在这里,孜孜不倦地练习。
在单纯用两根柳木棒进行击花训练时,两个女生气力不如男生,但皆是拼尽全力,动作还算利落。
何开颜停在从前院到中院的入口,眸光划过两个女生时,满是欣赏。
相比较之下,一旁的男生就稍显逊色。
他叫王鹏,练习击花时空有力气,却迟迟不得要领,打得笨拙难看。
他的师父李叔一教起人来就是个暴脾气,好像忍他许久了,在他又一次差强人意时,李叔扯着嗓子骂:“你小子到底行不行啊?教了你那么多遍都没有长进,还不如旁边两个女娃,你不觉得丢脸啊?”
何开颜定睛看了全程,依稀在他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儿时她初初开学打铁花时,也犯过同样的错。
在李叔越骂越恼,大有要抽走他手上的柳木棒,让他滚蛋回家时,何开颜快步走过去。
“你是不是害怕打到自己的手啊?”何开颜直截了当地问。
王鹏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抿起唇瓣没吭声。
他确实怕,因为前两天训练时,他急于求成,右手挥出柳木棒,使劲儿去碰左手的木棒时,他一下砸到了自己手。
用尽全力的一击带来的痛感几何,可想而知,反正他今天再来挥动柳木棒时,左手痛感强烈。
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幻痛还是余痛未消。
他再也无法集中精力,肆无忌惮地挥动柳木棒,因此总是被严格的李叔挑出差错。
“你不要怕,你慢慢来。”何开颜在他的缄默中听见了答案,接过他手上的柳木棒,放慢速度示范一遍,像多年以前,元建国耐心教她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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