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第一次暂时分开,何开颜也不是头一回去外地出差,这次还是回她较为熟悉的原市,但白瑾川仍是无法放心,唯恐她一个人在外面就由着自己胡来,只要漂亮不要温度,不吃蔬菜,他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好多,事无巨细。
听着他唐僧念经一般地嘱咐了好多,何开颜憋不住乐:“大我五岁是不一样哈,老父亲似的。”
白瑾川先是愣了一下,不太愉悦地蹙眉,不过忽而他眉心舒展,有点兴味地说:“那下次的时候,记得叫爸爸。”
何开颜反应了几秒才理解这个“下次”是什么意思,她又羞又恼,狠狠拍他一下:“又不要脸了。”
白瑾川低低笑了一声,拥紧她说:“明天飞机落地原市后,有人在机场接你。”
对于这点,何开颜不足为奇。
她每次出门都不需要自个儿操心,无论是出发前还是出发后,他都会为她安排好所有。
是以隔天,何开颜推着行李箱走到机场接人的位置,远远望见一个熟悉人影。
她去年来原市找叔伯们回去打铁花,也是这人接的机。
他曾自我介绍说姓刘,叫他小刘就好。
小刘接过何开颜手上的行李箱,恭敬地引路:“太太,白总让我先送您去休息。”
不比之前来去匆匆,何开颜这次会在原市待挺长一段时间,行程没有安排得很紧凑,不想累着自己,今天后面的计划全是休息。
她点点头,跟着小刘坐上一辆舒适的商务车,以为是去上回住过的江锦酒店。
不曾想车子七弯八拐,驶进了一个小区。
光是途径小区气派的大门,以及地下停车场的设置装潢,都能瞧得出其定位的高端。
何开颜疑惑,但仍是跟上小刘脚步,搭乘电梯前往高层,进入了一套视野开阔的江景房。
三四百平米的房子虽说比不上北城的明景苑,但估摸也是这座二线城市中数一数二的了。
整体装潢繁复华美,软装多是明媚生动的彩色系,花瓶中插满了新鲜的黄玫瑰。
何开颜细致观察,那几只花瓶的摆放位置全部符合她的日常偏好,她在明景苑的房子里,就爱在那些地方插花。
这套房子显然是用心布置过的。
至于这份精准指向她的心思来源于谁,不难猜。
何开颜轻轻挑了下眉,回过身问小刘:“这房子是白瑾川租的吗?”
小刘礼貌回:“您自己问白总吧。”
恰好这时,她手机进来一通电话,正是谈论对象。
何开颜对小刘说了谢谢,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目送他走出房子,何开颜才毫无顾忌地点下接通键。
白瑾川的声线经过电流传递,更显磁性动人:“到了吗?”
她下飞机就向他报过平安,他问的显然是有没有到这套房子。
“嗯,刚到。”客厅沙发也是何开颜喜欢的暖黄色,她坐下去感受了下,和北城家中的一样松软舒服。
白瑾川:“喜欢吗?”
房子里没有旁人,何开颜以最放松舒适的姿势,大咧咧瘫在沙发上,眼珠转动,逐一去扫屋中陈设,不假思索地回:“喜欢啊,你租的?”
“买的,”白瑾川说,“你的名字。”
何开颜诧异,嗖地坐起来:“你怎么没和我说?”
白瑾川淡声笑了笑:“惊喜。”
何开颜由不得也弯了下眼。
好吧,这的确惊喜。
白瑾川解释道:“你在那边待得久,住自己房子舒服一些。”
何开颜想想也是,她就算没有严重洁癖,不会膈应酒店的卫生状况,也对酒店无感,总觉得十分冰冷,不可能有归属感。
而住进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就大不一样了。
这会让她感觉自己千里迢迢地赶来这座城市,不再是来去匆忙的飘忽,而是实实在在,与这座城市产生了某种关联。
她会踏实得多。
不过忽而,何开颜又想到:“我在原市也待不了很久,以后要带着元家班出去演出,天南海北地跑。”
白瑾川果断说:“你去哪个城市,我们就在哪个城市买一套。”
这不是他的突发奇想,他思索了挺多天,工作本就辛苦,需要长期出差的工作更是,尤其对于她一个女孩子来说。
如果每个目的地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里面所有的硬装软装全部符合喜好,她应该要舒适愉快得多。
而且,既然她以后很难长期待在一个地方,两人无法在固定居所持久经营,那么他就陪她,在每一座途径的城市,都打造一个小家。
第80章 大熊
何开颜在属于自己的房子里,惬惬意意休息一天,隔日就调整到工作状态,一早赶去元家班旧址找元朗。
元家班旧址是元家祖宅,位于原市周边一个知名古镇,一条历经千年,古味盎然的小巷尽头。
三进三出的院落屹立数百个春秋,见证了元家班世世代代,一脉相承的高超打铁花手艺。
这是元家班的根基所在,去年元朗再难,卖车卖房养着飘摇的班底,也没有想过变卖这处旧址。
他知道自己要是胆敢那样做,元建国和老祖宗们真的会组团钻入他梦中,用花捧抽死他。
这处旧址于何开颜而言同样意义非凡,昔年她和何梦被元建国救回元家班,第一个落脚点也是在这里。
自何开颜开始有记忆起,院落中那一个分给自己和妈妈的房间,是她体会到的第一份来自房屋的庇护和温暖。
她和妈妈无需再漂泊流浪,更不需要提心吊胆晚上有没有去处,可以踏踏实实地安居于此。
但她已经好多年没回来过了。
白瑾川在这边给她配了一辆车,她把车停在小巷入口,独自走进去。
踩上刻满斑驳岁月的青石板,绕过熟悉又陌生的小巷,何开颜站到元家班旧址门前。
青砖黛瓦,三重飞檐,技艺精湛的实木榫卯结构,昔年建造初期的恢宏大气尚存至今,却也在时间流逝中蒙上一层落寞颓败,与无尽唏嘘。
尤其是看见大门正中,那块原本悬挂了赫赫“元家班”三个大字的牌匾的地方空空荡荡时,何开颜心头更加不是滋味。
那是去年元家班逼不得已解散时,元朗撤下的。
这一次何开颜回来,其中一件非做不可的重大事情便是请人重新定制匾额,让“元家班”彻底重现于世。
只是这事急不得,需要找书法大家,雕刻能手,也需要一个良辰吉日。
“到了也不吱一声,我去巷子口接你啊。”是元朗粗狂的声音。
应该是估摸她这个时间会到,两扇厚重木质大门无所忌惮地敞开着,元朗愈发结实的身影从院子中闪出,两条腿迈得飞快,眨眼间的功夫就越过高高门槛,奔到何开颜身前,一阵风似的。
但何开颜目光只是短暂在他身上停留,她更多的注意力分给了紧随其后的人——
一个面容清瘦,裹着厚实外套的中年女人。
是何梦。
陡然在这里见到她,何开颜略有惊诧。
她曾正式邀请何梦加入元家班,何梦也答应了,但没想到她来得这样快。
元家班还处于休假状态,何开颜是提前到的原市,叔伯们都没有回来,她一个去南城处理饭店转让事项的人,却提前了这么多天到。
何开颜不放心,问道:“南城那边的事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何梦颔首,“多亏了瑾川派人去帮我。”
原来是这样,何开颜悬起的心脏彻底落回去。
她俩又是好几天没见,何梦殷切的视线片刻不离她,好似怎么看都看不够:“我没有后顾之忧了,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照顾好你。”
何开颜怔了一下,眸光闪烁,有点茫然局促。
何梦敏感地觉察到,赶忙看了一眼元朗,拉上他一起说:“照顾好你们。”
何开颜双瞳落回向她,发现她淡雅的眉眼一直含一抹柔和笑意,月光轻拢一般,和在清源古镇时有点不一样。
挺像她记忆深处,儿时里的妈妈。
元朗最是受不得尴尬,见母女两人不再说话,赶忙招呼她们进去。
越往里走,何开颜童年那段纯真烂漫的记忆越是被勾了出来。
元家班的后院有一排平房,用作班子成员的日常起居,何开颜了解到元朗还是住以前那间,何梦也是。
何开颜站在后院中,望向那个母女俩曾经相互依偎的房间,没有进去的打算。
她垂低眼睫默了默,说了白瑾川在不远的市区买了一套房,问何梦愿不愿意和自己住过去。
何梦先是眼瞳一亮,似是收到邀请已然足够欣喜。
随即,她摇头拒绝:“我就住这里,我喜欢那间房。”
说着,她望向右手边的房间,神色无尽动容。
何开颜仍然看着她,缓缓明白她在眷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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