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开颜在旁边听着很不是滋味,她灌下一口水,拧紧瓶盖,笃定地开口:“会有下一次的。”
一屋人齐刷刷看向她,一个二个眼中都闪起了光。
张叔最是迫不及待:“还有其他活吗?”
何开颜抿抿唇瓣,纠结片刻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暂时没接到。”
叔伯们眼中方才闪动的亮光顷刻黯然,大家又默默拿起矿泉水,沉郁地灌。
元朗直觉不大对劲,随便找个借口把何开颜拉去了外面屋檐,低声问:“你是不是有主意啊?”
事关元家班的未来,何开颜没瞒着他:“有个模模糊糊的想法。”
这个想法还是上回和白瑾川聊,听他笃信地说他们擅长的领域不同,她擅长打铁花,领导元家班之后,开始窜头的。
当时她就感受奇异,止不住地沉思深想,这几天,尤其是来了清源古镇,和元家班,和打铁花朝夕相处后,她又接上了那天的思绪,深入分析自己,考虑得更多更细。
何开颜清楚地意识到,虽说这段时间因为清源古镇的项目,她过得无比充实,乐在其中,再也不是初入明阳时的无所事事,同时万分期待最后的成绩,但她喜悦、期待的只有打铁花,只有元家班。
如果这个项目的核心不是打铁花,不是拯救四分五裂的元家班,她不会去做,至少不会如此开心地去做。
其实她仍是和刚进策划部时一样,对做项目无感,不觉得自己真能在这一行有所建树,她只是太喜欢光与火的碰撞,太喜欢曾经给过自己和何梦温暖的元家班。
“你有什么想法,快和我说说。”元朗身为元家班现任班主,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操心元家班的未来,晃着她的胳膊催促道。
何开颜刚要开口,荷包里的手机响起铃声,进来一通电话。
她摸出来一看,是林奉平。
上回林奉平发来消息,她没有回复后,林奉平又陆陆续续打来几通电话,她都无视。
眼下她也不打算接。
但随着这通电话自动挂断,林奉平发来一条消息:【你应该不希望我去找你。】
何开颜当然不希望,虽然自己不在北城,他去明景苑也找不到她,但难免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何开颜看了看身处的位置,再望向身后一屋子元家班的人,没来由地生出一丝忐忑。
不能让林奉平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和哪些人接触,具体在忙什么事情,这些是她第一时间想到的。
因此林奉平再打来电话时,何开颜知会过元朗,大步走出民宿,站到更为空旷开阔的沿街花园里接。
她大概能够猜到林奉平这通电话的用意,且能预判他的言语走向。
果不其然,林奉平不出她的所料,电话一接通,他先是扯着粗重嗓门,将她从头到尾臭骂一顿,质问她为什么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眼里究竟还有没有他那个爸。
最后老话重提,命令她春节期间必须把白瑾川带回去,不论用什么办法。
何开颜觉得这两件事听了会污染耳朵,因此把手机拿得很远,自顾自欣赏前方街巷的彩灯。
等到林奉平激烈输出得差不多了,她再把手机放回耳朵,口吻冷漠地说:“白瑾川是什么性格的人,你比我更清楚,他的打算不是我能够左右的,如果你想让他过年回林家,直接联系他,我不是传话筒,你也少对我颐指气使,没用。”
话音未落,林奉平河东狮吼一样的咆哮就响了起来:“何开颜,你真是反了天了!”
何开颜没再给他继续发挥的机会,立即掐断了通讯。
林奉平估计被气得够呛,急需速效救心丸,没再打来。
但不可避免的,何开颜情绪受到了波及,宛若被绑上千斤重的铅块,速地往下跌落。
一直到和大伙吃过晚饭,独自回到楼上房间,也没能完全恢复。
晚间八点过,天幕全暗,何开颜洗漱好躺上床,方才拿起手机,跳出一条视频邀请。
备注显示“五千万”。
何开颜马不停蹄接起,手机举去前面,恰好框住自己脸蛋。
她尽可能浮出笑容,言语还算轻快:“你今天才忙完吗?吃晚饭了吗?”
她一眼注意到视频另一头的男人身上仍然是西服,坐的也是客厅沙发,神色染有劳累工作后的倦怠。
估计他一下班回到家,洗干净双手就迫不及待拨出了这通视频。
“在办公室吃了。”白瑾川通过镜头认认真真打量,灵敏地发现她有不对劲,唇角上翘的弧度有点僵硬,“不高兴?”
“现在高兴了。”看见他,听到他磁性动人的嗓音,何开颜感觉下午被林奉平搅和的糟糕情绪缓和了不少。
白瑾川却是不放心,追问:“什么事?”
“没什么,小事情,已经过去了。”何开颜在床上换了坐姿,稍稍挺了挺身板,更为正儿八经,“我有个关于自己的规划,说给你听听,你帮忙分析分析,看看可不可行。”
“好,你说。”白瑾川单手扯松领带,靠上沙发靠背,逐渐松弛下来,但他双瞳始终凝在手机屏幕上,听得专注仔细。
如同下午和元朗说的一样,何开颜只是有一个大概的模糊想法,措词也是即兴,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自己都觉得东一句西一句,不得条理章法。
她可以想象,假如白瑾川的下属这样向他汇报工作,他一定会听上两句就打断,再毫不犹豫地把人开了。
但眼下白瑾川很有耐心,一字不漏地听到最后不说,还以最快速度总结分析了她的每一点,再用自己的话复述一遍。
当然,白瑾川不像她东拉西扯,而是通过这个过程帮她从头到尾地梳理一遍,并且加上了自己的想法,帮她完善。
听罢,何开颜原本混乱,很是惴惴的思绪一下子开明,恍若滚滚乌云被日头强势刺开,瞬时天光大亮。
“对对对,我就是想做这些,你觉得怎么样?”何开颜凑近屏幕,闪动浅棕色的双眸,满怀期许地问。
白瑾川反问:“这是你真正喜欢做的事情吗?”
何开颜使劲儿点头。
“那就去做。”白瑾川不假思索,“没有人能够在不喜欢的领域做到极致,所以一定要做你最喜欢的,我支持你。”
何开颜反复回味那句“没有人能够在不喜欢的领域做到极致”,越发觉得有道理,咧开唇角笑了起来。
不过忽而又想到其他,她禁不住问:“不会是不管我喜欢什么,做出再离谱的决定,你都支持吧?”
“当然。”白瑾川笃定道,“你是我老婆,我永远无条件支持。”
蓦然,他改口道:“不对,也有条件。”
何开颜惊奇:“什么条件?”
白瑾川阔绰地说:“资金方面,我全权负责。”
何开颜将来想要做的事情确实离不开资金,并且前期应该需要一笔天文数字,但她想都不想就拒绝:“我有钱,你给的五千万彩礼,我一分钱都没动呢,这半年还攒下了不少利息。”
“那就留着。”白瑾川说,“当你的小金库。”
何开颜低啧一声:“你非要给我投资,也不怕我全部败光了。”
“你不会。”白瑾川很是信任她。
“万一呢?”何开颜对自己可没信心。
白瑾川:“就算出现万一,你全败光了也没有关系,我名下的财产太多了,需要有人使劲儿花。”
他隔着屏幕凝视她,轻轻弯了下嘴唇,半点不开玩笑地说:“这项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何开颜听出他话语间的强势,不容商议,心想这人在某些事情上还真是霸道。
她色厉内荏地斜了他一眼,但终归是开怀的,忍不住又绽开了笑。
白瑾川不忘她先前的异样,关心道:“现在高兴了?”
何开颜频频点头,小鸡啄米一样。
彻底想明白一部分事情,下定某些决心,并且获得他的全力支持,她积压在心底的最后一丝郁结也烟消云散,通体舒畅了。
白瑾川却说:“我不高兴。”
何开颜忙问:“怎么了?”
白瑾川:“还不是腊月二十八。”
他腊月二十八才能过来。
何开颜忍俊不禁:“今天已经腊月二十七了。”
两人不用再依靠视频,能够面对面相见,也就是明天的事情。
“嗯,还有整整一天。”白瑾川语气低下去,莫名很是委屈。
何开颜瞧着他明显变化的神色,想着如果他真是一只缅因猫,此刻他向来高傲竖立的尾巴一定低垂下去,可怜又无助地一下下轻扫。
何开颜觉得好笑,又禁不住心软,甜甜地哄道:“别着急嘛,明天我去接你。”
白瑾川依然没有缓和多少,音色很是沉闷:“但我好想你。”
何开颜觉察到他视线明显变得深邃,意味隽永,仿若犀利刀剑一般,能够透过镜头,穿过千里之外,挑起她轻薄的睡衣,撕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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