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开颜正在脑海里憧憬着,力求每个环节都不缺失,都能做到尽善尽美,毕竟这可是她帮他过的第一个生日。


    忽地,白瑾川低声问:“你想给我过生日吗?”


    何开颜一懵,暂且从满怀期许的计划中脱离出来,垂眼摸摸手上的玫瑰链条,不好意思地说:“啊,这么明显吗。”


    她还想假装忽略了,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呢。


    白瑾川语调莫名变得有些冷,正儿八经告知:“我不过生日。”


    何开颜诧异,仰起脸脱口道:“为什么?”


    白瑾川眸色闪去一边,变得格外幽沉,他双唇微微抿在一起,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何开颜知道当中肯定有原因,谁都存在不好言说的私密隐事,他没有要完全剖析自己,事事知会的义务。


    好比她之前练习打铁花,不也是想方设法瞒着他吗。


    可人性就是如此复杂,不可理喻,知道归知道,丝毫不影响她心绪受到波及,不太舒服。


    何开颜识趣地没再过问,但胸口堵上一块石头,难上更难下。


    到了白瑾川生日这天早上,两人分别从主卧和次卧走出,正面遇上。


    何开颜迅速瞥他一眼,明显感觉到他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对劲,眸光微垂,面部表情紧绷,严肃异常,周身蒙上一层厚重阴霾,一句话也不想多说的样子。


    何开颜闷了两天的情绪在这一刻更加淤堵,很想再度告知,你大可以不必一个人强撑,有什么难言之语,灰暗过往都可以和我说。


    很多事情,特别是不好的事情其实需要一个出口,有时候讲出来就说不定好了。


    然而话到嘴边,何开颜又咽了回去。


    白瑾川没说,就是不太信任她吧。


    既是如此,她何必去自讨没趣?


    何开颜只是淡淡和他打了声招呼,问候早安,连“生日快乐”也不敢说,唯恐这四个字也是他的禁忌。


    何开颜在公司兢兢业业一天,眼看着临近下班,微信没进来一条新消息。


    准确点说,是没有一条想要见到的新消息。


    她下班后不是很想回明景苑,打算去一趟租下的小院,抓紧时间精进打铁花。


    虽说前段时间去清远古镇,和叔伯们深入交流过,她长进了不少,但总认为还不够,还能更好,更靠近元建国一点。


    正暗自做着安排,对面工位的徐华霄突然冒出脑袋,伸手到她眼前挥了挥:“开颜,晚上有时间吧,咱们部门临时约了团建,一起去玩呗。”


    何开颜从兀自走神中回过神,对团建没有异议,上回她就没去,这次不好再推。


    但她顾忌一个人。


    “整个部门都去吗?”何开颜小声问。


    徐华霄清楚她的言外之意,马上说:“放心,那个姓冯的不去,你看部门现在哪个人还愿意搭理他?”


    前几天他们当众闹过后,明事理的同事都站到了何开颜这边,对冯章的所作所为嗤之以鼻,这两天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将他视为了空气。


    只有少数一两个还会和他来往。


    比如有个叫小李的,他之前就因为痛失清源古镇的项目,看何开颜不爽,此次不管事情真相如何,坚定地站冯章,认为他也和自己一样,是何开颜耍手段使心机的受害者。


    当然,这一两个人也不在此次团建人员中。


    如此,何开颜不再有顾虑,下班后跟上了大家的步伐。


    团建地点选择在一家轻奢汤泉,也是去的路上,何开颜才发现手机电量耗尽,已经自动关机。


    她摸出随身携带的充电宝,准备给手机插上,却迟疑。


    他们一大群人去玩,应该不会长时间需要手机,而且她担心手机充好电,启动开机也没有想要见到的消息。


    如此,何开颜自欺欺人般,把手机和充电宝一并塞了回去,专注和徐华霄他们聊天。


    汤泉大型,上上下下共有三层,吃喝、按摩、娱乐项目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密室逃脱。


    一行人被工作人员引领,寄存好物品,前往沐浴,换上宽松舒适的浴服,享受完一波自助式的晚餐,有人提议去三楼玩密室。


    何开颜没有玩过密室,一听见这个就面色微变。


    密室密室,可以想象是全封闭式场所。


    徐华霄灵敏觉察出她的异常,搂上她肩膀问:“开颜,你是不是害怕啊?没关系,姐带着你。”


    何开颜确实对闭塞室内有所畏惧,但是有人陪着的话就问题不大。


    她全然相信徐华霄,加之没有玩过密室,难免好奇,犹豫片刻就答应了。


    徐华霄没有说大话诓人,进入密室后,她一直带着何开颜,哪怕需要分组找线索,她也非要和何开颜黏在一起,时刻关注她的状态,细致妥帖的大姐姐一个。


    虽说是设在汤泉里的密室逃脱,但比专业营业的店面设置的场景和难度还要复杂多变。


    绕过两三个房间,通关大大小小四五个关卡后,何开颜、徐华霄和大部队彻底分散。


    她们单独进入了一个医院病房装修风格,光线昏沉的小房间。


    除去她们进来的门,小房间里没有任何出口,而来路已被封死,她们不可能原路折返,必须另觅出路。


    根据前面几个房间闯过来的经验来看,出口线索一定藏在房间的某个角落,何开颜说:“我们四处找找吧。”


    徐华霄“嗯”了一声,沿着溅有斑驳血渍的墙壁摸索起来。


    何开颜则去探探病床,查看装饰摆件可不可能暗藏玄机。


    两人专注于找到密钥顺利通关,不自觉地分散到了房间两侧,对角线的相反方向。


    何开颜凑在一只矮柜前,准备逐一拉开抽屉检查。


    然而就在她触及第一层抽屉把手,用力往外面拉时,房间忽然响出动静,只听哗啦一声,一扇金属材质的面板从天花板落下,将房间一分为二。


    好死不死,她和徐华霄被分开了。


    何开颜心脏猛然一跳,仓皇地打量四周,发现自己目前所处的隔间面积大大缩减,最多两三平米,比电梯轿厢宽敞不了多少。


    房间原本的灯光就十分有限,较为明亮的灯盏被划分到了徐华霄那边,留给何开颜的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


    约莫是商家为了营造恐怖氛围,落地灯一看就上了年头,在细细垂落,锈迹斑驳的铁丝上摇摆不定,钨丝制作的灯芯时不时闪烁几下,发出嘶嘶电流声,微弱却尖锐刺耳。


    在一声电流刺过耳膜,灯光晃闪,何开颜胳膊上寒毛直立,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退后抵上矮柜,双手使劲儿倚仗柜面,试图寻得支撑。


    她浑身紧绷到发麻,像是有千万密集的事物在爬在咬,意识开始凌乱,眼前天旋地转起来,比梵高的星空图还要有眩晕感。


    她隐隐约约听到隔壁徐华霄在拍打陡然出现的金属面板,不停喊叫她的名字,让她不要担心,她们一起找线索,肯定能攻破这扇来势汹汹的隔门。


    独身、闭塞、暗沉等等现实状况恍若带刺的藤蔓,拔地而起,缠上何开颜脚踝,极速蔓延四肢百骸,刺出道道血痕。


    她双耳有些嗡鸣,两股战战,扶着矮柜动弹不得,也回应不了分毫。


    就在何开颜惊慌无措,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另一侧墙面倏地破开一道口子。


    裂开的缝隙不大,至多容纳一人通过,但随之而来的有强烈光线。


    属于外面天地的光线。


    近乎是游鱼跃入水面般的本能,何开颜不假思索,拔腿就冲了出去。


    外面也有人正在往里面冲,两人在缝隙之外迎面撞上。


    轰的一声闷响,何开颜感觉自己扑上了一堵厚实胸膛,紧接着,一股淡调的沉木香渗入鼻间。


    是令她熟悉安心的味道。


    何开颜懵懵然地昂起脸,当真见到了白瑾川。


    她尚且没有完全脱离独自置身闭塞空间的惊恐,没能调度好语言功能,询问他怎么在这里,他已经展臂搂上她肩膀,带她出去。


    和密室沉静压抑的氛围不同,外面的汤泉空间依旧热闹欢腾,一派松弛安逸。


    同事们都被困在了密室,外面暂且没有熟人。


    白瑾川没再让何开颜在这家汤泉久待,带她去换回自己衣服,知会过一个工作人员,让他帮忙向徐华霄等人转达何开颜有事离开的讯息,便领她出了汤泉,坐上劳斯莱斯。


    车上没有司机小武,白瑾川自己开车过来的,两人分别坐上驾驶座和副驾。


    白瑾川不着急开车,安全带都没系,率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审视何开颜,确定她应该只是被吓到,没有受伤后才稍微放心。


    可马上,一股恼火冲上胸口,白瑾川憋着一口闷气问:“你是有幽闭恐惧症吧?”


    “你,你怎么知道?”何开颜意外地回头望他。


    顾彧以前提过一嘴,她不敢一个人坐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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