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徐华霄嘴硬,板起脸要她不许去。


    但临近下班时,徐华霄出去一趟,回来放了一个礼物盒在何开颜桌上。


    她一声不吭,放完就走,没提这个礼物是什么意思,给谁的。


    但何开颜扫过红绿交错,不拘一格的包装图样就猜到了。


    除了顾彧,应该没人会喜欢这么有个性的色彩对撞。


    “华霄,”何开颜强调了一遍,并好心提醒,“她还在楼上,我们部门只剩她一个了。”


    顾彧大喜过望,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我知道了,谢谢嫂子!”


    此时另一边,白瑾川看似站姿随意,淡漠到对周遭万物都不放进眼里,可仔细探究,会发现他不动声色地移动了身体朝向,余光触及的范围不多不少,恰好能够框住何开颜和顾彧。


    何开颜有意避开他,因此和顾彧交谈的声量压得低,白瑾川听觉再好也无法入耳。


    唯一清晰的只有距离较近,正面相对的两人神态。


    白瑾川沉沉凝视何开颜须臾,转移到了顾彧身上,眼锋无意识变得凌厉。


    顾彧和他相识二十多年,理应最是熟悉,但他仍像第一次见面一样,从头到尾将人扫视。


    顾彧的穿着打扮一向浮夸夺目,纵然是上班必备的西服,也要追求标新立异,非正常颜色不穿。


    比如今天,他身上就是一套西柚粉。


    白瑾川看习惯了,从前不认为有什么,然而此刻就是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


    突然,他联想到之前何开颜描述过的喜欢的人。


    是以,看见顾彧莫名笑开,又带着礼物急不可耐地跑走,白瑾川立马走向何开颜,直截了当发问:“你喜欢的人是顾彧?”


    何开颜一头雾水:“什么?”


    “温柔阳光,爱笑,有亲和力,喜欢穿明亮颜色的衣服。”白瑾川逐一复述,又逐一在脑海中和顾彧比对,越发觉得吻合。


    何开颜震惊,无论如何没想到,他居然把她那会儿的信口胡诌贴到了顾彧身上。


    “啊,不是。”何开颜拼命摇手否认。


    “那是谁?”白瑾川站近一步,冷冽逼问。


    何开颜被他极具威慑压迫的气势逼得后退两步,不得不老实交代:“我喜欢的人不是那个类型,我当时胡乱说的。”


    回答完全出乎预料,白瑾川由不得微惊。


    “真的,”以防他不信,何开颜着重强调,再认真看向他眼下的穿着。


    今天集团有董事列会,他本该穿得沉稳得体,但依然选择了一套鲜亮的衣着。


    何开颜无法想象,那些年过半百的董事们走进会议室,看见他打扮得如此扎眼,会作何感想。


    要是他像顾彧一样,一贯如此也就罢了,但他从前可是最最端方老陈,浑身上下找不出除黑白灰以外的第四种颜色。


    “所以你以后用不着再刻意穿成这样。”何开颜清楚以他的性子,肯定不会真心喜欢这种风格的穿搭。


    白瑾川没答应,只是问:“你喜欢我这样穿吗?”


    何开颜当然喜欢,且不论他这样穿着更好看吸睛,她希望他更鲜活明亮一些。


    她不止一次听人提过,他小时候可不冷气沉沉,是十分活泼明快的性子。


    白瑾川听懂了她无声的回答,落向她的眸光重新变得柔和:“你喜欢就行。”


    “你该考虑自己喜不喜欢啊。”何开颜急道。


    “我考虑了。”白瑾川目色逐渐直白滚烫,郑重其事地说,“我喜欢你。”


    第59章 合照


    他忽然又表白,何开颜双颊一热,慌慌张张转身跑了。


    白瑾川快步跟上,带她坐上车。


    车内暖气充足,何开颜有些热,不自觉地把毛衣袖子挽起来一些。


    白瑾川调整暖气温度,瞅了两眼她手腕。


    冷白干净,和往常没有差别。


    “玫瑰手链呢?”白瑾川问。


    何开颜从背包里摸出首饰盒:“这里。”


    白瑾川接过,取出手链拉过她左手,往她腕子上戴。


    似是猜出她会有所顾虑,白瑾川先把话说在前头:“戴好,不许摘。”


    何开颜没见过谁送礼这么霸道的。


    不过看着纤细大方的金色链条妆点上自己手腕,把皮肤衬托得更加白皙,她也欢喜,没打算摘。


    清楚顾彧去找徐华霄了,两人的结局或许会大不一样,何开颜放心又担心,特别是徐华霄第二天还请了假。


    何开颜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坐在工位惴惴不安,发消息给徐华霄,问她是不是有状况。


    徐华霄回得还算迅速:【是出了点事,情况太复杂了。】


    何开颜心提起来,打字想要问仔细些。


    徐华霄又发来:【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现在脑子也晕着,下午来给你说。】


    何开颜删除敲好的文字,回了个“OK”。


    但她更担心了。


    因此午后,徐华霄一到工位,何开颜就把她拉住,迫切地想要获知具体情况。


    不曾想徐华霄更加急切,反手拉住她,将她带去了无人的茶水间。


    公司的暖气向来开到了最高档,徐华霄还没顾得上脱羽绒服,从装得鼓鼓囊囊的外套荷包里掏出一大把糖,使劲儿往何开颜荷包里塞。


    何开颜身上是一件针织开衫,有荷包,但不大。


    “够了够了。”何开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包撑成了皮球。


    徐华霄再给她塞了几颗,见她的小包确实撑得快要漏出来了才止住:“快尝尝,这个牌子的糖可好吃了。”


    盛情难却,何开颜摸出一块,不是滋味平平的硬糖,而是榛子流心巧克力。


    甜而不腻,她蛮喜欢吃,点头赞同道:“嗯,好吃。”


    “什么糖啊?”何开颜本意是想看看糖果包装上具体的品牌,等吃完了自己去买。


    结果听见徐华霄说:“喜糖。”


    何开颜低头查看包装文字的双眼立时睁得浑圆,小小的硬质包装被捏得吱呀一响。


    “什么?”部门同事全在外面,何开颜压着嗓子惊问,“谁的喜糖?”


    她心下浮出一种可能性,又马上删除,认为一定是自己想象力太丰富,脑补过头了。


    她转为猜测其他:“你家人的吗?”


    徐华霄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抬头望望四周,俯下身,放轻音量说:“我的。”


    何开颜彻底惊住,睁圆眼睛望她:“你和……”


    她没敢说出口的名字,被徐华霄接了过去:“顾彧的啊。”


    何开颜不可思议:“不是,你们昨天不是还……”


    昨天之前,他们还在冷战,还在笃定老死不相往来。


    “是啊,昨天之前我也觉得我俩彻底掰了。”徐华霄说,“昨天他来找我,说知道我在顾虑什么,只要我点头,他就带我去领证。”


    顾彧从前的话一向很密,甜言蜜语一套一套的,但昨天他的话尤其少,直接了当地戳向要害。


    何开颜终于知道徐华霄上午为什么请假了。


    “领证是大事啊,你们怎么……”


    顾及徐华霄的心情,何开颜没有直接说他们太草率了。


    虽然她和白瑾川领证也仓促,但也是见过双方家长,正儿八经谈论过彩礼嫁妆,前前后后走了一个月左右行程。


    而徐华霄和顾彧从提出结婚到去领证,还没有二十四小时。


    “我也知道我俩太冲动了。”徐华霄无所谓地说,“可感情这种事儿,有时候就需要冲动,需要不顾一切,不是?”


    何开颜无法反驳,可仍是替她顾虑重重。


    就像她之前说的,她和顾彧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她受到伤害的概率太高了。


    “开颜,我知道你在替我担心什么,是,我出生是不好。”徐华霄承认道,“我来自大西北,家里面是村子里最穷的,那对夫妇还重男轻女,为了生到儿子,连生了三个女儿。我是老大,他们吸血虫一样地吸我,我初中读完,他们就不让我读了,让我出去赚钱养弟弟妹妹,准确点说,是养弟弟,我和妹妹平时都只能捡弟弟不爱吃的吃。


    “得亏我遇到了一个好班主任,她帮我交学费,还让我住她家,不然我根本不可能考得上大学,来得了北城,遇得见你们。”


    何开颜意外,这还是第一次听她详细说自己的过往,不由捏起拳头,为她愤愤不平。


    “我在北城找到了不错的工作,他们知道后,又想让我每个月寄钱回去,给弟弟攒钱盖房子娶媳妇,但是凭什么?”徐华霄轻扯嘴角,冷冷嗤道,“我直接和他们切断了联系。”


    何开颜垂在身侧的拳头越攥越紧,心头一阵发酸。


    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多畜生一样的父母,她遇到了林奉平,徐华霄也遇到了。


    徐华霄:“我一直很爱钱,爱漂亮衣服漂亮包包,因为我一个人在北城,而这座城市太大了,什么都不属于我,只有这些实实在在摸得着的,能让我稍稍好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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