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白瑾川毫不犹豫拿起手机,点进微信查看。


    短之又短的时间里,他想过何开颜会发来什么,是他一样焦灼数着倒计时,还是和他商量晚上吃什么,亦或是漫无边际的一个表情包。


    然而出乎白瑾川预料的是,何开颜发来的是:【我今天有事,晚点自己回去,下班不和你一起走了。】


    白瑾川不自觉微微上扬的唇角即刻压成直线,冰冷得瘆人。


    许是何开颜猜出他会不高兴,发来了一张大手揉着猫猫头的表情包,安抚意味显而易见。


    看见这张幼稚到有些傻气的表情包跳入屏幕的刹那,白瑾川很想冷嗤一声,他是这么好哄的吗?一张表情包就想打发他。


    她昨晚就没回家睡,今天还不能按时回去。


    可盯着动态的摸头表情包看了几眼,白瑾川没来由地感觉自己发丝也被摸了一下,森凉糟糕的情绪逐渐回升。


    他以为何开颜又是在为清源的项目加班,或是去租住的小院练习打铁花,她现在对这项技艺愈发熟练,不会再把自己搞得一身是伤了。


    他没再多想,回复了“好”。


    与此同时,他收藏了那张摸摸头的表情包。


    何开颜偶尔会发表情包,白瑾川暗自收藏了不少。


    他也不用,单纯觉得被她用过的表情包哪怕再幼稚再傻气,也是可爱的,和她本人一样。


    如此,白瑾川不再打算按时下班,想着等何开颜忙完,接上她一块儿。


    他扶了扶眼镜,取出一本文件,把明天的工作安排提到了现在。


    不多时,办公室门被人敲响。


    乱七八糟,毫无规律的扣门响动,白瑾川不用琢磨也知道是谁。


    他头也不抬,随意喊了一声“进”。


    没有任何意外,门板一被人从外面推开,顾彧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就冒了出来:“下班了,还不走啊?”


    “不急,”白瑾川淡淡瞅他一眼,煞有介事地补充:“等老婆。”


    听完最后字正腔圆的三个字,顾彧一阵无语,合理怀疑他是故意的,欺负他没老婆!


    不过顾彧也不是吃素的,精准回怼:“你追到你老婆了吗,你就显摆。”


    白瑾川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沉声强调:“那她也是我老婆,去民政局领过证盖过钢印,受到法律保护的。”


    顾彧:“……”


    得,这一局算他败北,谁叫他何止没老婆,连对象都没有呢。


    “有时间吧?下楼喝一杯?”顾彧提出,“咱两好久没喝过了。”


    白瑾川抬起眼仔仔细细盯他,发觉他状态有些不对,白瑾川便应允了。


    他一手打造起来的恒耀园区应有尽有,楼下就有一家专供员工排压解闷的清吧,两人径直前往。


    下班后的清吧有好几桌人,他们瞧见白瑾川和顾彧双双而来,无不起身打招呼,有几个兴奋的女同事偷摸摸拍照,传去八卦群。


    白瑾川浅淡颔首,回应大家的招呼。


    顾彧则要外放得多,应声时的笑容咧到了嘴根,但细致去看,会发现只是浮于表面,不达眼底。


    两人挑了一处靠窗的边角,顾彧点了一杯最烈的鸡尾酒,白瑾川只要白开水。


    顾彧舌头沾上酒精,更加多话,不间断地吐苦水,一会儿感叹工作怎么这么累,一会儿吐槽家里父母老封建,在安排相亲,一会儿又在计划怎么逃相亲。


    白瑾川听他噼里啪啦,高密度地说了两分钟,始终没有说到点子上,半点没提不快的真正原因,白瑾川也就不再听了,拿起手机沉默地刷。


    顾彧唱了半天独角戏,没能得到一丝回应,很是不满。


    他重重放下酒杯,控诉道:“不是,你究竟在看啥啊?”


    他起身凑过去看,白瑾川也没藏着掖着,让他看见了满屏幕的鲜花花束信息。


    顾彧啧了一声,颇有种没有揪出猛料的遗憾,小声问:“又给你老婆挑花呢?”


    白瑾川没否认,每天送到何开颜手中的花束全是他亲自物色的,事无巨细到每一种花材搭配,用什么包装纸配什么丝带。


    “我有一个追女孩子的绝佳妙招,听不?”顾彧一改之前的颓丧,兴致盎然地问。


    白瑾川高不可攀的眼睛终于舍得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慷慨施舍般地给他一个正眼。


    他从幼儿园开始就招惹小女生,前女友众多,在这方面确实比白瑾川有经验。


    顾彧乐呵呵地说:“追女孩子送花可以,但不要每天送,就是要哪天故意断一下,让她心痒难耐,患得患失。”


    白瑾川思忖须臾,坚决否认:“不行,舍不得。”


    顾彧不能理解:“这有什么舍不得的?”


    白瑾川言之凿凿:“她现在每天都会期待我送的花,要是哪天没收到肯定会失落。”


    顾彧:“就是要让她失落啊,先抑后扬懂不懂?”


    这么浅显的道理,白瑾川自然都懂,可仍是坚持:“我不想让她失落。”


    顾彧目瞪口呆地盯他,挥挥手道:“你丫没救了。”


    白瑾川不以为意,还好整以暇地回:“多谢夸奖。”


    顾彧:“……”


    说曹操曹操到,顾彧端起酒杯,一口干的时候,眼尾不经意瞟向窗外,恰好对上了谈论中的人的视线。


    何开颜一个人站在清吧外面的人行道上,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浅棕色的瞳仁骤然发亮。


    此刻时间渐晚,晚霞收尽余晖,天幕昏暗,清吧中的其他职员不是靠零星酒精续好了命,上楼继续埋头苦干,就是下班回家,只有白瑾川和顾彧这一桌最闲适,仍旧还在。


    何开颜转动脑袋,反复打量过四周,确定没有旁人后,挥起一只手和他们打招呼。


    顾彧笑着挥手回应,朝白瑾川说:“你老婆!”


    白瑾川偏过脑袋,果然瞧见了笑得眉眼弯弯,一脸灿烂多姿的何开颜。


    不过也只是一眼,何开颜风风火火,马上转身朝清吧入口跑。


    要进来找他们的意思明显。


    “哇哦,你老婆肯定是来找你的吧?”顾彧冲白瑾川挑了一下眉,戏谑地问。


    白瑾川回了他一个你说废话的眼神,不自觉挺了挺腰身,理了下领带。


    “你老婆手上好像拿着东西唉,不会是送你的礼物吧?”顾彧八卦地问。


    白瑾川刚才和何开颜的那一眼太仓促,没能关注到太多,但此刻何开颜已经跑进了清吧,他清清楚楚看见她手上确实拿了一个礼物盒。


    他早上送过她手链,她是要回礼吗?


    其实她没必要这样,他送她礼物,又不是为了回礼。


    思索到这里,白瑾川良久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瓣微有上扬,不由自主带了笑意。


    他直接站起身,走上前去迎小跑而来的女生。


    然而大大出乎意料的是,何开颜跑到白瑾川跟前,只是潦草地浅浅微笑,旋即越过他,朝向了坐在原地不动的顾彧。


    在两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何开颜把带来的礼物塞进了顾彧手上。


    白瑾川:?


    顾彧:?


    顷刻间,白瑾川面色骤变,从原本隐隐闪动的和悦期许改成了霜寒森冻,笼罩一层厚重阴翳。


    顾彧偷偷瞄着他,惊吓不已,三魂快要和七魄分道扬镳。


    “这个,这个给我的吗?”顾彧慌乱站起身,期期艾艾地推拒,“不,不好吧,嫂子。”


    他把“嫂子”二字叫得极重,唯恐白瑾川听不见。


    何开颜脱口而出:“有什么不好的?”


    “啊,你送我礼物,这个,这个……”当着人家老公的面,收人礼物,顾彧就算再舌灿莲花也组织不出语言。


    何开颜瞧出他似乎误会了,很想直接告知,但顾忌这是徐华霄的私事,还是不要让更多人知晓。


    哪怕这个人是自己丈夫。


    何开颜眼尾扫过挺立在近处的白瑾川,和顾彧说:“我们借一步说话。”


    顾彧登时更慌,僵硬举着烫手山芋一般的礼物的手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险些没有把礼物砸去地上。


    余光告诉他,白瑾川神情又恐怖了一重,滚滚怒意压抑着翻腾,眼角眉梢都染了火。


    “你管他做什么,过来说啊。”何开颜站去一边角落,见顾彧没跟上来,回头喊道。


    顾彧哪里敢去,胆怯地瞄向白瑾川。


    听见他不咸不淡的一句“去啊”,顾彧才诚惶诚恐地走向何开颜。


    “嫂子,这个你还是收回去吧。”无措地站到何开颜跟前,顾彧推出礼物。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何开颜为什么突然送他礼物,还是当着白瑾川的面。


    这和送他三尺白绫有区别吗?


    何开颜怕误会越滚越大,赶紧说:“这是华霄让我带给你的。”


    顾彧忐忑闪烁的眼睛立时发直:“你说谁?”


    何开颜下午决定来找他后,和徐华霄说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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