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奉平挥至高处,下一秒就要敲上她孱弱后背的木棍倏然滞住。
白瑾川,他终究是忌惮的。
见此,端坐后方的纪青放下茶盏,雅致地拂了拂耳鬓碎发,声色清淡平常:“费这个功夫做什么?拉下去吧。”
顿时,何开颜毛骨悚然,脸色惨白,挺立的身板止不住地往下面踏,再伶牙俐齿的口才也成了结结巴巴,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第一反应是拔腿而逃。
但在这里跪了太久,膝盖疼得不是自己的,她刚有起身的趋势,就抗不住尖利刺痛,重重跌回了地上。
就在这短之又短的功夫,林奉平喊来了两个身穿黑色,高大魁梧的男人。
他们的日常工作是林奉平和纪青的保镖,力气可想而知,他们利索接近何开颜就上手拉她。
何开颜惊惧不已,本能反抗,一面手脚并用,拳打脚踢,一面撕心裂肺地大喊:“你们放开我,离我远点!”
然而她三脚猫的功夫以及不值一提的气力,哪里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保镖的对手?
不过两三秒,何开颜纤细瘦弱的身板就被他们一人架着一条胳膊,拎了起来。
她两条乱踢乱蹬的腿耷拉在地上,两个保镖近乎是将她在地上拖行,被人丢弃的破烂娃娃一样,毫无人权尊严可言。
何开颜依然在不遗余力地抗衡,但心下凉了一大半,分明仍旧身处宽阔敞亮的客厅,却似坠落到了无尽逼仄无尽黑暗。
她浑身汗毛直立,每一个细胞都在瑟缩发颤。
就在何开颜以为这一劫逃无可逃的时候,一道高昂冷沉的男声如利剑划破阴霾天际,响彻了整间客厅:“你们在做什么?”
这声质问来得太突兀威严,一屋子人都有惊怔,就连拖拽何开颜的保镖都停了下来。
何开颜感觉这道声线太熟悉了,扭过脑袋一看,当真是白瑾川。
他西装革履,向来打理一丝不苟的发丝微有凌乱,好像是风尘仆仆赶过来的。
林奉平在短暂的愕然过后露出了喜色,上前去迎。
纪青跟着站了起来,也朝前面走去。
他们亲切地唤:“瑾川啊,你怎么来了?应该提前知会我们一声啊,我们好让阿姨准备一些你喜欢吃的。”
白瑾川置若罔闻,迅速绕过他们,去两个冷硬的男人手中解救出何开颜,揽入怀中。
“站得稳不?”白瑾川上上下下打量她,瞧见她膝盖处的裤管明显有些异样,不难猜出她跪过。
何开颜浑身上下膝盖最疼,引得两股战战,但咬牙忍一忍,还是能站稳的。
她可不想在林奉平和纪青面前表现得太软弱无用。
她点了点头:“能。”
白瑾川深看她一眼,没再多问,仍旧扶住她肩膀将人紧紧搂住,给予依靠。
他再放远视线望向林奉平和纪青,眼底尽是戾气:“这是什么意思?”
林奉平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一二十年,和不计其数的魑魅魍魉打过交道,自诩底气不浅,时常趾高气扬,用鼻孔看人,但每每对上白瑾川那双漆黑莫测的眼,他总会没来由地心慌。
林奉平瞳光闪烁两下,尽量打直腰杆,用加大的分贝填补濒临肢解的底气:“她不听话,出言不逊忤逆我,我管教下女儿不行吗?”
白瑾川锋利眼刀刮过他手里粗实的木棍,再扫一下身旁两个保镖:“不是这么管教的。”
林奉平攥握棍棒的右手无端抖了抖。
纪青站上前打圆场:“瑾川,开颜是我们家的孩子,我们肯定是心疼的,我们也就是吓唬吓唬她,不可能真的对她做什么。”
白瑾川显然不信,冷呵一声:“我也这样吓唬吓唬你们?”
林奉平和纪青面色一僵,他们都感觉到了,他不是在开玩笑。
白瑾川不屑于和他们多讲废话,凉嗖嗖扔下一段:“我不管你们是出于什么原因这样对她,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她现在是我的妻子,我会对他负责到底,如果再有下次,你们家的生意也不要做了。”
林奉平和纪青身形微有颤动。
白瑾川带着何开颜要走,何开颜拉住他说:“我手机。”
白瑾川锁起眉头,回头盯向夫妻俩。
纪青赶忙把手机还给了何开颜。
两人这才离开。
白瑾川的车停在外面,他自己开过来的。
何开颜坐上副驾驶,偏头见他脸色沉郁压抑,难看至极。
她怯生生地问:“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白瑾川没系安全带,也没有要把车开走的意思,恼火地看向她,“我给你打了多少通电话?发了多少条消息?”
何开颜这才解锁手机详细看,确实跳出了一连串未接电话和消息,全部发生在她被没收手机之后。
消息内容一开始是白瑾川说没忙完,晚上要继续加班,让她不要等他吃晚饭,后面又说让她不用操心晚饭,他已经在私厨订好了餐。
后面许是她一直没回,他担心她没看见,拨来了电话。
何开颜攥着满屏都和他有关的手机,心里格外不是滋味,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来这里了?”
白瑾川联系不上人,莫名担心她一个人在家里出事,拜托物业上门敲门试试。
家里没有传出任何回应,白瑾川让物业帮忙调出了监控。
他极度注重隐私,没在家里安装监控,但外面有,且安装密度不低,物业很快就查到何开颜和一男一女离开了家。
白瑾川通过监控截图认出那是林奉平和纪青,更加担心。
他知道何开颜和家里关系不好,那对父母唯利是图,他们上门带走她,总不会是想共度天伦之乐。
白瑾川放心不下,一时顾不得集团急事,撂下顾彧他们一大帮人,急不可耐地赶了过来。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会怎么对你,你不知道吗?”白瑾川没好气地问。
何开颜收起手机低下头,很轻地回:“知道。”
“那你还来?”白瑾川认为她真是太蠢了。
“你以为我想吗?我又不是受虐体质,我也是没有办法。”何开颜声量越讲越小,越讲委屈,眼眶都洇开了红意。
白瑾川见她小脸皱巴,脑袋快要低去地上,仍是一肚子火气,却没有再说。
他深呼吸两口,勉强平复些许,系好安全带把车开了出去。
不多时,停在了一家药店附近。
白瑾川推门下车,再回来时,手里多出一袋药。
何开颜有些迷糊,不清楚他买药做什么,刚想问他不舒服吗,他忽地俯身靠近,伸手要去握她小腿。
“你干什么?”何开颜愕然一惊,反射性朝另一边挪动双腿,尽可能避开。
白瑾川掀起单薄眼帘,凶恶地盯她一下,警告意味显而易见。
何开颜不由胆怯,不敢再乱躲了。
白瑾川握上她小腿,掀起宽松的阔腿裤裤脚,露出膝盖。
不出所料,何开颜的膝盖青乌了一大块,隐隐有肿胀的趋势,中间还有零星破皮,看着相当瘆人。
白瑾川眸色更深,唇瓣压成生冷直线,萦绕全身的低气压又一次骤降。
他取出清洁伤口用的棉签和碘伏,小心擦拭那处扎眼的猩红破皮。
他没有给别人上药的经验,下手力道和给自己处理外伤差不多,加之碘伏刺激,何开颜再想咬牙忍住,唇齿间也溢出了轻嘶。
白瑾川手上动作倏然一顿,抬眸瞅她,冷漠无情地说:“活该。”
但再次对向她的伤处下手时,他轻了不少。
第33章 纠正
何开颜这一趟林家去得太惊心动魄,加上膝盖受伤,行动多多少少受到影响,随后在家的一天都是奄奄的,提不起劲儿。
恒耀出的急事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搞定,白瑾川估计还很忙,但他没再去集团。
好似特意留在家里盯住何开颜,怕她没脑子,会再到处乱跑一样。
何开颜无所事事,抱一只抱枕窝在客厅沙发追剧,白瑾川就坐在旁边,一手拿手机,一手敲击笔记本电脑,戴了金丝边眼镜的眼睛来回扫视,片刻没有停过。
何开颜在旁边看着都替他感到累。
在白瑾川又一次接过顾彧电话,放下手机时,何开颜禁不住问:“你要不要去恒耀?”
事态紧急又复杂,电话沟通哪里有当面来得方便?
况且他这位大老板不去坐镇,带头加班,显得集团那些加班的牛马更苦命了。
白瑾川从手机屏幕上掀起眼,幽幽凉凉剜她一下。
何开颜立时瑟缩回去,没胆子多话了。
他还在生她昨天的气,她惹不起。
两人这样不尴不尬,寡言少话地相处到晚上。
不知道白瑾川是忙得差不多了,还是发现她享受假期的愉悦心情遭受了严重影响,他又在为前一天放她鸽子感到抱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