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都是他坐在车里等她的。


    但容不得何开颜探明原由,她听见电梯那边传来了交谈声,约莫是同事们陆续下来了,她不敢耽误,钻进去再说。


    小武等她坐定,有条不紊地启动车子,平缓往出口开。


    何开颜可以确定,白瑾川不会来了。


    “那个,他呢?”何开颜禁不住问,“要留下来加班吗?”


    “白总去应酬了,我送他过去再回来的,他没和太太说吗?”小武心直口快地回完才觉出有些不对,他多嘴了吧?


    他从后视镜里面偷瞄何开颜脸色,不比平常轻松愉快,他赶紧笑着找补:“可能白总忙,忘记了。”


    何开颜抿起唇,她知道白瑾川不是忙忘了,就是没想告诉她。


    亦或是出去应酬也只是借口,他是气得不轻,不想见到她。


    回到明景苑,用密码解开顶层复式的门锁,何开颜换上拖鞋,一个人往客厅走。


    放眼望去宽敞洁净的房子除去自己和花瓶里热烈盛放的黄玫瑰,没有一丝生气,她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分明她从前住林家时,做梦都想拥有一套能够独立居住,随便造作的房子。


    分明在大半个月前,她一个人在这里住得别提多舒坦,白瑾川回来长住后,她甚至冒出过他赶快去出差,把房子重新留给她一个人住的念头。


    但此刻这方屋檐下真真正正只有她一个,她又觉得胸腔发堵,不太痛快。


    何开颜叹口气,也不想做饭,从隐秘的零食柜中翻出一盒小龙虾泡面,就着特辣辣条凑合吃了。


    吃完她也不着急上二楼,坐到客厅沙发,一面百无聊赖地刷手机,一面等。


    白瑾川总不至于夜不归宿吧?


    何开颜这一等就等了好久,久到困意席卷,眼皮打架,手机自动从手上滑落下去。


    她晕乎乎的脑袋往沙发上一歪,合眼睡了过去。


    蓦地,房门响出密码被解开的声音,紧接着是门板开了又关的动静。


    何开颜心里装着疙瘩,再困也睡不踏实,响声刚刚刺过耳膜,她刷地睁开眼睛,反射性蹦跳起来,朝房门所在的方向望去。


    恰逢白瑾川换好鞋,绕过玄关走了进来。


    他应当没想到何开颜还在客厅,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在空中撞上,他脚步稍有停顿,深而沉重地望来一眼。


    不过也只有一眼,白瑾川很快收回视线,一声不吭地去了洗手间。


    何开颜慌慌张张跟上去,匆忙解释:“我下午真不是故意摸鱼的,虽然我这人是不怎么上进,喜欢见缝插针摸鱼,但下午真是意外。”


    白瑾川神色清冷,身上沾有应酬过后的凌冽酒气,他没有应声,置若罔闻一般,清洗干净双手就朝二楼走。


    何开颜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追,嘴里翻来覆去不停解释。


    白瑾川面无表情走进衣帽间,拿上换洗衣物去了浴室。


    何开颜依旧跟在身后,唇瓣一张一合,持续叭叭:“刘姐,就是我们部门大领导已经骂过我了,还扣了我工资,如果你觉得还不够解气的话,可以再罚我一点儿。”


    顿了半秒,她慌忙补充:“只要不再扣我工资,一切好说,你也知道我和你们这种大老板比不了,我累死累活一个月就赚一点点牛马费,还没有你一个小时赚得多。”


    白瑾川大步流星地越过门框,站到浴室里面,发现她脚步未停,还在一股脑往前,他回过身,敞开浴室门,同她说了回家以来的第一句话:“确定要跟进来?”


    何开颜怔怔地放眼望去,后知后觉跟着到了什么地方,他手上拿着什么,即将要做什么。


    她双颊忽地一热,着急忙慌转回去,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开。


    白瑾川马上关了浴室门。


    何开颜没有走远,坐到一张单人沙发,一眼能够望见浴室门。


    她眼巴巴,焦灼万状地等。


    大概二三十分钟后,浴室的磨砂玻璃门从内拉开,换上一套格子睡衣的白瑾川发丝湿漉,席卷满身潮湿热气走出来,何开颜立马蹭起身,小跑过去。


    此刻已是晚间十点四十,往常这个时候白瑾川都会坐在床上看会儿书,等到十一点准时关灯睡觉,但今天他却又开了卧室的门,沿着楼梯往下。


    何开颜疑惑地跟了一段,瞧见他还要往书房去,停下匆匆脚步,急切地喊:“白瑾川。”


    白瑾川大步走到书房门口,抬起的,准备拧开门把手的右手稍有停滞。


    何开颜和他间距两米左右,盯向他高大结实,却无比冷漠的背影,咬牙问出:“你是要和我分房睡吗?”


    不然他这个时间点了还来书房做什么?


    白瑾川仍旧把她的话当成了空气,右手握上门把手,快速拧开,拉开房门,再抬步进去。


    只听一声轻响,打开不过两秒的浅灰色门板重新闭合,彻底隔断了何开颜紧追不放的视线。


    她定在原地,瞅了严丝合缝的门板两眼,忽然也来了脾气。


    分房睡就分房睡,她一个人还自在些。


    她也不想哄了,白瑾川爱生气就生气,反正只是塑料夫妻。


    何开颜气呼呼跑上楼,洗漱完躺上床,一时半会也睡不着。


    她在手机上找了一圈人,找来找去,又找到了元朗。


    元朗接得还算快,嗓音低低哑哑,有些朦胧,像是才从睡梦中挣扎出来:“干嘛?”


    何开颜不可置信:“不是吧?你这么早就睡了?你不是比我还能熬吗?今天晚上没去打铁花啊?”


    元朗有点支吾:“是啊,下雨,休息一天。”


    何开颜一肚子憋闷,迫切地想要找个人闲扯,稀里哗啦吐了一大堆。


    元朗似乎很困,抗议道:“不是,你不是结婚了,有老公吗?大晚上的不干正经事,拉着我聊啥啊?”


    提起这个何开颜更来气,怒意冲冲地回:“干什么正经事?和我闹呢,分房睡呢。”


    一听有八卦,元朗立马精神了,讲话都中气十足:“什么情况,快和我详细说说。”


    何开颜三言两语讲了下午的事,元朗无情地嘲笑了好几声:“他这是气你和其他男的走太近啊。”


    “啊?是吗?”何开颜微愣,“他不是气我不好好上班,缩去茶水间摸鱼吗?”


    “何大颜,虽然你没谈过恋爱,母胎单身一个,但也太迟钝了吧。”元朗无比震惊,好像认为她快没救了,“你是他领了证的老婆,你和其他男的走太近,还是在他的公司他的地盘,换谁谁心里好受?”


    何开颜歪起脑袋想了想,似乎是的。


    当时她和冯章的距离和姿势,在旁人看来,的确有点难以说清的暧昧。


    “男人嘛,很好哄的,这又是大晚上的,你懂的。”元朗戏谑地坏笑两声。


    何开颜反应片刻,仔细琢磨一番,马上否认:“不行不行,你知道我们是联姻,联姻懂不懂?特纯洁的。”


    元朗诧异:“不是吧,有多纯洁?嘴都没亲过?”


    何开颜怕被他看扁了,嘲讽自己没有一点女性魅力,一口回道:“当然亲过。”


    不过须臾她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小声驳回:“也不算亲过。”


    “什么叫亲过又不算亲过?”元朗不解,“你缺根弦,迟钝也就算了,不会连和自己老公亲没亲过都搞不清楚吧?这也太傻缺了。”


    “你才傻缺!就你那脑子,屎壳郎见了都想推!”何开颜不客气地回怼完,一股脑地脱口:“我懂得可多了,没伸舌头本来就不算真正亲过。”


    这一声方才落下,尾音尤在,冷不防传来吱呀一声,房门从外面被人旋开。


    太过始料不及,何开颜吓了一个激灵,右手一颤,手机栽向了被子。


    她认定了白瑾川要分房睡,今晚上都不会踏进这个房间,没曾想来得突然。


    手机另一头的元朗不明情况,扯着高亢嗓门使劲儿嚷嚷:“我靠,你们这婚结得是有点太纯洁了,我们小时候玩过家家都要亲脸的。”


    随即是一连串放肆无度的笑声,嘲笑意味拉满。


    白瑾川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了进来,何开颜远远望向他,没来由地认为他脸色更加阴沉瘆人,比下午被当场抓包的时候还要恐怖。


    何开颜瘦削的小身板颤了又颤,赶快抓起不停传出魔性笑声的手机:“不说了,挂了。”


    话落,她立刻戳下结束键。


    她双手紧紧攥握手机,卸了妆,白净净的脸上盈满惶恐,她睁大无措的眼,看着白瑾川一步步走近,掀开被子坐上床,再慢条斯理躺下去。


    除了脸色黑了点儿,好像和往日没多大差别。


    何开颜偏转眸光,忐忑地瞄了他片刻,确定他确实没有其他动静,也放好手机,慢慢睡了下去。


    几乎和她躺好同一时刻,顶部洒落暖光的主灯立马转暗。


    何开颜在昏暗中轻手轻脚侧过身,背对他,指节无意识地绞起被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