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瑾川幽沉的视线也刚从窗外拉拽回来,又盯了下时间,拿出手机编辑消息:【我在外面,遇到了堵车,六点回不了恒耀,给你另外安排一辆车。】
城市另一端,何开颜读完这条消息,马上回:【用不着麻烦,我打车就行了。】
她早上来上班坐的他的车,大白停在明景苑。
如此,何开颜下班前十分钟就点进了打车软件,一看前方排队数量吓了一跳,晚高峰果真名不虚传。
没办法,她也在打车软件上排起了长队。
到了下班,打车软件显示预计还要等待半小时,何开颜也就没着急,磨磨蹭蹭在工位上收拾。
她难得不准时打下班卡一次,吸引了有心人的注意,一个同事踱步过来:“小何,下班了还不走啊?”
何开颜暂缓收拾桌面,寻声望去,是冯章。
“打车在排队,下楼等着还要吹凉风,我不如在这里等。”何开颜实话道。
“你今天打车啊?甭打了,我送你啊。”冯章马上掏出车钥匙,故作潇洒地摇晃示意。
何开颜愣了须臾,下意识拒绝:“不用了,谢谢。”
“我看车友群里说三环那边撞车堵上了,你打的车不知道啥时候能过来,万一在这里等到天黑呢?肚子不饿啊?”冯章又甩了甩车钥匙,露出奥迪车标,“还是你看不上我的小破车啊?”
“当然不是,我的大白可不如你的车。”何开颜扫过他车钥匙,客气地说。
冯章嘴皮子不错,执意要送她,两人来回推拉一番,他总是有话把她绞尽脑汁挤出的借口堵回去。
何开颜再查看打车软件,预计等待时间又变了,确实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于是,她接收了冯章的好意。
两人坐上奥迪,冯章一面系安全带一面问:“你住哪儿?”
何开颜也在系安全带,脱口就是明景苑。
冯景伸向方向盘的手一顿,惊诧地偏头望她。
何开颜也有微怔,她刚刚嘴太快,忘记了明景苑的高端住宅定位了。
怎么可能是她一个普通底层职员住得起的?
“那个,我远方亲戚的房子,我刚出社会,没两个钱,喂饱自己都勉强,他们可怜我,大发善心给我腾了个房间。”何开颜快速胡诌。
“这样啊,”冯章勾唇笑起来,深看她两眼,“你亲戚挺有钱啊,做大生意的吧?”
“也就只有这么一个有钱亲戚,”何开颜硬着头皮编,“公司规模还行。”
冯章笑说:“怪不得能买得起明景苑的房子。”
何开颜进公司两个来月,唯一熟悉的同事就是徐华霄,和冯章更是没说过两句话,她才了解到他话是真的密,一路上都在叭叭,没让话题掉到过地上。
何开颜不太喜欢和不熟的人闲扯太多,尤其是他还会有意无意提及她口空编造出来的亲戚,好不容易熬到抵达明景苑,何开颜马不停蹄下了车。
哪里知道冯章也跟着下来。
何开颜发挥一流演技,尴尬却不失礼貌地微笑:“谢谢啊,改天我请你吃饭。”
“好啊。”冯章半点没和她客气,一口答应。
他朝明景苑里面林深叶密,极具设计感的绿化望了两眼,挥挥手说:“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去。”
何开颜觉得怪怪的,但没功夫多想,掉头就朝小区大门走。
她可不想再和他单独相处了。
殊不知,她方才经过小区森严的门禁,一辆费尽千辛万苦,闯过堵车洪流的劳斯莱斯悄然驶近,停靠在奥迪后面。
第26章 生气
劳斯莱斯后座车门打开,一位身穿笔挺西服的成熟男人迈着稳健步伐,很快走了上来。
冯章黏腻的视线追着何开颜深入明景苑内部,原本是听见动静,不经意回头一瞥,谁知会瞥见意想不到的人。
他震惊地盯了几眼,确定不是认错后,慌忙后撤一步,稍稍躬身,毕恭毕敬问好:“白总。”
白瑾川显然不可能认识他,锋锐眼刀犀利刮过,极淡地“嗯”了一声,加快脚步走进了小区。
两人所住的楼栋距离小区大门较近,何开颜三两步进入楼栋,站去电梯口。
她抬手想要按楼层键,可是忽地想到今天是一个回来的,没人一起搭乘电梯。
其实她不是完全不能独自坐电梯,早上踩点起床,急急吼吼出门,赶着去上班的时候,都是一个人。
但那是她相当匆忙,一心扑在不能迟到,迟到了可是要扣工资的巨大恐慌感中,哪里想得起来其他?
可只要她闲下来就很容易想起。
比如当下。
何开颜伸出去的手指良久僵持,某些极不愉快的记忆恍若湍急洪流去撞年岁已高,锈迹斑斑的闸口,只消冲开一线裂缝便能势不可挡地极速扩张,一发不可收拾。
眨眼间的功夫,何开颜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她使劲儿咬紧后槽牙,甩了甩脑袋,一面试图把糟糕过往甩出脑海,一面心想这可怎么是好。
明景苑定位太过高端,一层一户,整栋楼统共都没几户人,更别提入住率了,想要在这里等来下一个人一起上电梯,怕是比在晚高峰等出租车难上数倍。
这个时候,何开颜忽然很想白瑾川。
思绪方才转至这里,一只肤色冷白,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斜后方伸来,按下顶层楼层键。
何开颜觉得这手好眼熟,回头望去,发现恰好是刚刚在脑海打转的男人。
“你回来了?”何开颜眼瞳间的黯然即刻消散,流露出莫大惊喜。
白瑾川收回手,低低地应:“嗯。”
电梯就在负一楼,上来很快,两人前后脚进去,并排而立。
白瑾川眼尾瞟她一下,佯作不经意地问起:“打车回来的?”
何开颜不想多费口舌解释,顺着说:“对啊。”
白瑾川稍稍偏头,点漆般的眸子定向她,音色微寒:“出租车开奥迪?”
何开颜刷地昂起脑袋,诧异回视:“你看见了?那你还问我!”
白瑾川毫不遮掩:“看你老不老实。”
何开颜:“……”
她赶忙说:“就一好心的同事,看我迟迟打不到车,顺路送我。”
白瑾川转开视线,双唇轻抿,没有接话。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抵达顶层,两人开门进屋。
白瑾川和往日回到家的流程差不多,用标准的医学洗手七步法清洗干净双手,换上宽松家居服,再进厨房,从冰箱取出家政阿姨添置好的有机食材。
他利索将牛肉切片,加调料等待腌制入味的时候,取出一盒四季豆,站在中岛台前,一根根处理。
厨房里的其他活,何开颜不擅长,但择菜还是会的,小时候没少帮何梦干过。
她感觉白瑾川气压有些低,讨好地站去他旁边,一块儿处理四季豆。
白瑾川择菜细致入微,慢条斯理撕掉四季豆两边的青筋,再一分为三。
他好看的双手配合眼睛,像是一把精准的刻度尺,从他手里过了一遍的四季豆被分成的长度几乎一致,断口齐齐整整,用刀切出来的一样。
不多时,白瑾川随口问起:“和同事关系挺好?”
不比他,何开颜择菜相当随意,长一截短一截的,断口也是乱七八糟。
“挺好的啊,大家都很喜欢我。”她说话不打草稿,张口就来。
白瑾川默默择菜。
何开颜歪头望向他,讨好卖乖地说:“你身为大老板,看见员工们其乐融融,亲如一家,肯定很高兴吧?”
“高兴。”白瑾川冷冷回完,只听清脆一响,手上一根四季豆拦腰折断。
往洗菜篮子里面一丢,比他先前择出来的长了一大截,严重破坏了整齐划一的美感。
——
新的一天,白瑾川一到办公室就开始聚精会神地工作,午餐都是秘书送进办公室,潦草解决。
午后三点左右,这一天的任务提前完成。
白瑾川取掉眼镜,捏揉两下眉心,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他喊了一声“进”,顾彧拿着一本文件进来,要他过目签字。
白瑾川一目十行,迅速浏览完,确定没有问题后,在末尾落下正气凛然,入木三分的三个字。
将文件交还,白瑾川站起身,准备站到落地窗前远眺一会儿,放松疲累了五六个小时的眼睛。
顾彧没着急走,眼尖地瞧出来:“今儿的事情忙完了?”
白瑾川背对他站在窗前,没应,算是默认。
顾彧做事拖拉,喜欢下班后,一边惦记愉快的夜生活,一边疯狂赶进度的刺激感。
因此他明知今日份的工作还有一大半,却半点不着急,还想摸鱼:“要不要去外面转转?或者到健身房打打球什么的?”
白瑾川毫不犹豫:“不去。”
不过话音刚落,他想到一个去处,掉头朝房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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