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陪她过了一个完整的中秋。


    先前因为念起何梦的无尽沉闷与低落好似寻到了一线出口,逐渐和缓起来。


    白瑾川大概发现了她迟迟没有跟上,提着装得满满当当的塑料袋停下脚步,回过头,在人流相对密集的超市出入口左右张望,寻找她的身影。


    何开颜仍是没动,忽地想到为什么会答应和他联姻。


    林奉平和纪青从一开始对她教育就是从如何当一位合格的豪门太太出发,她很早就清楚地知道这是被他们养育,吃穿不愁的代价,更知道不听话会有怎样的下场,是以她接受了去相亲去联姻。


    但真正让她点下脑袋,同意一毕业就走入民政局的是白瑾川这个人。


    在此之前,何开颜也被安排相看过几个家世相当的男性。


    他们不是轻浮浪荡,第一次见面就企图对她动手动脚,就是趾高气扬,夸夸其谈,亦或是暗讽她是私生女,远远配不上他,让她婚后识趣点儿,老实在家里当一个花瓶,不该管的千万不要管。


    总而言之没有一个正常人。


    只有和白瑾川相处下来还算正常,他姿态高贵,比那些男的都要冷漠疏离,但礼貌客气,为人真实明确,讲话简洁明了,没有半句废话和拐弯抹角。


    相亲结束,他提出送何开颜回学校,她拒绝了,他没再坚持,先行离开。


    白瑾川那天估计很忙,相亲过程中电话、微信不断,一走就应该要直奔集团。


    司机等候在店外,白瑾川方才坐上去,车子便疾驰驶离。


    只是没开多远,突地刹住。


    何开颜正好站在路边等网约车,不经意瞥见,疑惑地探头张望。


    等了须臾瞧见一只奶呼呼的小猫迈着悠闲的步子,从车头走了出来。


    小猫安安稳稳走上安全的人行道,车子才重新启动,扬长而去。


    那一晚,何开颜被林奉平喊回林家,询问相亲情况,她第一时间记起那只小猫,以及为小猫紧急刹车,耐心等它过完马路的豪车。


    她开口道:“就他吧。”


    且不论白瑾川的家世、外貌、能力数一数二,一个面冷严肃,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再急再忙却会为了一只毫不相干的小野猫停下车子的男人,总比那些花花肠子一箩筐,成天想着拈花惹草的纨绔子弟强吧。


    事实证明,何开颜眼光没有错,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白瑾川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


    千万思绪转至此处,白瑾川深沉的视线越过一干人等,将她在湍流人群中找见。


    许是不清楚她为什么停下脚步,傻站着一动不动,白瑾川硬挺的面上泄露出无语,毫不犹豫抬起脚步,朝她走来。


    看着那抹高挺身影带着大包小包,逆着人潮一步步接近,何开颜双腿依旧没抬,目色愈加发怔。


    周围人来人往,嘈杂难绝,她定定和他四目相望,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们这场塑料婚姻,假如更近一步,趋向正常夫妻,也不是不行。


    第22章 抓包


    中秋假期第二天,何开颜酣畅淋漓,睡到日晒三干才起床,楼上楼下找了一圈,都没见到白瑾川。


    只有餐桌上用加热垫温着一份早餐,旁边留有一张字迹工整大气的纸条:【集团加班。】


    何开颜轻啧两声,心想CEO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好不容易得来个小长假,还要赶去上班。


    她一个人在家自在惬意,却也无聊,午后懒洋洋躺在客厅沙发,任由电视放着喜欢的<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综艺,翻出昨晚买的垃圾食品,边吃边在微信上摇人。


    她翻了一圈列表,找到元朗,倒不是很想和这个发小闲扯,是突然发现他换了头像。


    她认微信列表习惯于率先认头像,要是谁的头像换了,她看着怪不习惯。


    她点开元朗的新头像仔细看,黑不溜秋一团,和白瑾川的有点像。


    不过白瑾川的头像不是纯粹的黑,放大细究会发现中间偏下的位置有一条微薄的亮线,很像黎明破晓的刹那,浓稠如墨的天幕被即将初生的日头刺出了一线光灿。


    都说头像是一个潜意识的体现,元朗的性格大大咧咧,不太着调,以前用的头像全是稀奇古怪,花里胡哨,莫名其妙换成了一片黑,何开颜忍不住去关心一下他的心理状态。


    开开开颜:【元小弟,这两天咋啦?丢银行卡还是直接丢钱包了?】


    元朗好像在忙,隔了一段时间才回:【别提了,搬砖呢。】


    何开颜知道他从去年起就接任了家里的打铁花班子,从以前挂名的少班主成了正儿八经管事的班主,这不是中秋佳节吗,大概请他们演出的甲方爸爸不少。


    元家班培养了一批打铁花的高手,在当地远近闻名,逢年过节要是少了他们制造的火树银花总觉得少了什么。


    何开颜又调侃了两句,没再得到回应,估计元朗忙着筹备晚上的打铁花表演,便不再多问。


    她解决完一盒炸鸡,继续搜寻微信列表。


    她找见徐华霄,试探性问了一句,得知她也一个人,在出租屋待得快要发霉了,两人一合计,立马约了在市中心的商圈碰头。


    她们抵达商圈已是日落西山,直接坐去了一家烤肉自助。


    徐华霄夹起一片烤得滋啦冒油的五花肉,夹一些青椒、蒜片用苏子叶包裹,一口塞进嘴里。


    她接连吃了三个,吃满足了才开始闲扯:“听大张他们几个吐槽过节走亲戚最烦了,除了催婚就是催婚,还是我这种飘在外面的好,没这些傻缺烦恼。”


    忽而,她挑起眉梢,八卦地问何开颜:“你不是北城人吗?过节肯定回家了吧?没被催婚吗?”


    何开颜来北城这么些年,还是吃不惯苏子叶,挑了一小片生菜包了好几块五花肉,吃掉一口再搪塞:“没。”


    她可不敢说她已经渡过了被催婚的阶段,开始被催生了。


    “你是有神仙父母啊。”徐华霄不嫌事大地说,“等收假回去上班,你一定要去大张他们面前嘚瑟嘚瑟。”


    何开颜不想深入这个话题,吃完剩下的生菜包五花肉,赶忙问:“李响弟弟不追了?”


    “追啊,忒不容易才碰上一个合眼缘的,必须不能放过。”


    但话音刚落,微信进来一组照片,徐华霄随意扫了两眼,气得破口骂了句脏话。


    “哐当”一响,她把手机摔到了桌上。


    何开颜被小小地惊到,反射性扫过她手机,亮着的屏幕上显示一张照片。


    整张画面昏沉迷乱,光线暧昧,像是娱乐会所之类的销金窟。


    一个衣着亮色的男人高坐中心,四下十之八/九是穿得清凉,年轻貌美的小姐姐。


    何开颜粗略一瞧,那个样貌不俗,眉宇间缭绕些许妖媚气的男人应当是顾彧。


    “你们怎么认识的?”何开颜上回就尤为好奇,一直找不到机会问。


    徐华霄没来由地烦躁,让服务员上了一瓶酒:“就是有一次在酒吧嗨,看他长得好,去找他喝酒,喝多了就稀里糊涂滚到楼上酒店了,床上玩得挺愉快,就时不时约出来爽一下呗。”


    何开颜再一次被她的直接豪爽震惊到,谈论起这种事居然一点不脸红害臊。


    “那怎么变成前炮/友呢?”何开颜压低声音问。


    “他被白总挖过来,入职恒耀了,我觉得不能搞办公室恋情那一套。”徐华霄倒出两杯酒,递一杯给她。


    何开颜清楚自己的酒量,迟疑。


    徐华霄硬塞到她手上:“这是果酒,特别好喝,度数不高。”


    何开颜尝试性抿了一小口,草莓味的,酸甜可口,果香真实馥郁,一点不香精,口感确实不错,不像是酒。


    她接连抿了两口再问:“恒耀有不能办公室恋情的规定吗?”


    “没有,可总觉得怪怪的,虽然我和他不是正经恋爱,但更奇怪不是。”徐华霄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撩起眼盯她,“你认为呢?”


    何开颜默默低头浅饮,莫名心虚,不敢乱发表意见。


    她自己就在搞办公室恋情。


    不对,她和白瑾川远远不止这么简单,他们可是办公室婚姻。


    徐华霄扔在桌上的手机持续震动,全是顾彧不嫌事大的狐朋狗友发来的。


    徐华霄烦不胜烦,捡起手机把那人删除了。


    但已然落入视网膜,进入了长时记忆的画面轻易删除不了。


    她情绪愈发暴躁,兀自解决完一大瓶果酒,吃完烤肉,拉起何开颜说:“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何开颜错愕:“什么地方?”


    徐华霄玩味地挑了下眉:“可以放松,让我们舒服,happy的好地方。”


    何开颜听完更加忐忑了,脑海中冒出好些不三不四的场所。


    抵达目的地以后,她暗暗大松了一口气,心想自己真是错怪徐华霄了。


    是洗浴中心,开在商圈黄金地段,敞开大门,正经营业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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