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人,还是有了新的家庭?


    她会不会又生了小孩?也会在这个时节给他做五仁月饼。


    有了甜香美味的月饼加持,节日氛围拉到了高潮,一大家子的欢笑声更甚,此起彼伏,传遍了偌大花园。


    何开颜置身其中,心头温度却是急转直下,再也融不进这样轻松热烈的氛围了。


    但亲戚递来话头,一声声地喊“开颜”,她仍是强行打起精神,唇边牵出完美弧度,勉强自己去回应:“嗯,我也觉得妈的手艺好。”


    “大姑说得不错。”


    “这次我占小姨哦。”


    ……


    白瑾川不喜欢甜食,更不喜欢糖油混合物,一口月饼也没碰。


    他在喧嚣人群中依旧像个怪人,格格不入,他安静地端起咖啡浅抿一口,眼尾似有若无扫过身侧的女人。


    倏忽,白瑾川放下咖啡,突兀地说:“爸妈,各位叔叔伯伯,姑姑姨妈,我累了,带着开颜先回去了,你们继续,玩尽兴。”


    众人一惊,欢笑声戛然而止,十来双眼睛又一次齐齐对了过来。


    何开颜猝不及防听见自己名字,错愕茫然的程度丝毫不亚于亲戚们。


    白瑾川主意已定,用不着等任何人同意,起身牵起她,大步往车库走了去。


    考虑到今天是中秋,白瑾川没有让小武全天候命,上午他们抵达这边后,便给小武放了假。


    因此抵达劳斯莱斯,白瑾川和何开颜分别坐的是驾驶座和副驾驶。


    何开颜靠在柔软舒适的坐垫,被白瑾川催促着系好安全带,车子缓缓驶出这片花园城堡式别墅,她还很懵,迟疑着问:“我们就这样走了,不太好吧?”


    他们原定计划是要在老宅住一晚,多陪陪应女士和白先生的。


    白瑾川驾轻就熟操作方向盘,快速瞥她一眼,直白点出:“你还想留在那里,对着一群半生不熟的人强颜欢笑?”


    何开颜当然不想,尤其是在她吃到五仁月饼,控制不住想起何梦的时候。


    每每被低迷糟糕,忐忑不宁的情绪纠缠上,她通常会一个人缩起来,躲进自己打造的无形壳子里面,任凭地球毁灭,宇宙爆炸也不想搭理。


    “不喜欢的事情就不要做,没有人再逼着你演,”白瑾川加重语调,“像我一样,我不愿意和他们多聊就不聊,想回去就回去,想离开就离开,他们给脸色有情绪都是他们的事,和我有什么干系?”


    这一天,何开颜也是切切实实看见了他和亲朋好友的相处,确实随心所欲,用不着在意任何一个的关注和情绪。


    说实话,她挺羡慕。


    但她做不到。


    “那是你。”何开颜弱弱地说,“你是白瑾川,是白家唯一继承人,是恒耀的CEO,当然只有别人看你脸色的份儿。”


    白瑾川再偏头瞅她一次:“你觉得是这些外在的身份,让我有这个底气的?”


    “不然呢?”何开颜脱口而出又认为回得太直白了,慌忙找补了一句,“当然不是全部因为这些,你自身就很优秀,但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吧。”


    白瑾川没再反驳,而是特别现实地问:“那你为什么不用?”


    何开颜没懂,抬起头看他:“用什么?”


    “从你嫁进白家的那一天起,白家和我就应该是你的资源。”白瑾川拿出在商场上,为了达成目的,不遗余力统筹各路人脉资源的势力一面,清清楚楚地教。


    “你是白家唯一的儿媳妇,恒耀有一半资产是你的,谁要是敢因为你没有小心翼翼讨好,就给你甩脸子,他们可以试试。”


    何开颜侧过身子,一瞬不瞬注视他,越听越惊愕:“你在教我利用你狐假虎威吗?”


    “我在教你改掉被林家养成的那些坏毛病,你现在不同了,可以像一个人在家里一样,随心所欲地做你自己,你那样本来就不错。”


    白瑾川开车比小武还要平稳从容,偶尔从关注前方路况中抽出一眼瞧她。


    “只是如果你现在处于过度阶段,还不够自信,需要一个足够的理由支撑你走出改变的第一步,我可以给你用。”


    男人成熟清冽,磁性动人的声线回荡在耳畔,何开颜凝在他身上的眸光悄无声息变化,蒙来一层沸腾的,意味深重的复杂。


    “你的大腿这么容易抱上呢。”何开颜克制住有些凌乱的呼吸,佯作说笑问,“你身边的人都可以享受这个待遇吗?”


    白瑾川不假思索,张口便是:“当然不是,他们是他们,你是你。”


    上一个打着他的名义在外面招摇过市的人,他已经断交了。


    何开颜心脏重重一跳。


    恰逢红灯路口,白瑾川暂时停稳车辆,向她望去。


    两人目光在空间有限的车内相接,没来由的旖旎情绪缓慢流淌,增温黏稠了空气。


    先一步受不了如此暧昧气氛,错开视线的人是何开颜。


    她迅速扭过脑袋,望向窗外,指尖仓皇无措地拨弄耳发。


    白瑾川也有些不自在,盯回了前面醒目的红灯,不尴不尬地解释:“你是我的妻子,不能和其他人比。”


    何开颜局促地眨动眼睛,低低“哦”了一声。


    绿灯亮起,白瑾川朝前面开了一段,忽而问起:“想不想回去?”


    何开颜不想,但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她刚要回复,白瑾川冷冰冰提醒:“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不用考虑任何人。”


    他估摸看透了她,强调道:“包括我。”


    何开颜心头一暖,遵从本心摇了摇头。


    白瑾川问:“想去哪里?”


    何开颜仔细望了几眼外面,知道前面拐个弯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大型商超:“去超市买东西。”


    她突然好想吃零食,辣的,麻的,可以强烈刺激味蕾的。


    她从前想到何梦,想到贫穷但舒坦自在的过去,一个人藏起来当缩头乌龟时,也不会干坐着发呆,总会准备一大口袋零食。


    白瑾川沿着何开颜指示的方向,找见超市,给车寻到位置停靠,同她一起下了车。


    经过超市入口,白瑾川径直往内,何开颜喊他等一等,去旁边推了一辆购物车。


    白瑾川自然而然接过高大的购物车,但似乎是第一次碰这个玩意儿,垂眸盯了片刻。


    这边地处几大小区交汇的闹市,这个时间点了还有不少人拖家带口地来往超市,两人穿行在路人之间,慢条斯理往前面走。


    何开颜惊奇地发现白瑾川不仅对购物车陌生,对整个超市都是。


    他微微昂起下颌,逡巡全场的目光中不自觉流露出些许好奇,也有点谨慎别扭,生怕一不当心会来来往往,推着购物车的路人撞上,弄脏衣衫。


    何开颜主动绕去了另一边,让他这位严重洁癖患者走里面,她一边物色想买的产品一边问起:“你是不是从来没有逛过超市?”


    白瑾川:“很小的时候逛过,和……”


    话到这里,他倏然卡壳,神色冷沉一瞬。


    何开颜瞄他一眼,直觉后面应该还有半截话,但他止住了话头,她也就没问。


    就像那日在中餐馆,顾彧不过脑子的随口聊起,被白瑾川一个眼神截断的话题一样,她好奇,却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晚间这个时候,熟食区和甜品区都在打折,何开颜一一将价格看过去,眼瞳兴奋地放,秉持着遇到打折产品不买简直是浪费的人生信条,接连拿了不少。


    白瑾川看着她放到购物车里的多是一些打发时间吃的零嘴,好些高油高盐高糖,没一样正经食物,他眉头轻微动了动。


    “这些不健康,少买点。”白瑾川忍不住开口。


    何开颜脱口回道:“太健康的我还不想吃呢。”


    话音一落,她余光瞥见白瑾川明显沉了一个度的脸色,刚刚拿到手的一盒香辣炸鸡好像有点灼手。


    她考虑要不要放回货架,可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是你让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我今天晚上就想买这些,不可以吗?”


    刚一说完,她快速把炸鸡放入购物车。


    白瑾川:“……”很好,用他说过的话来对付他。


    她这也学得太快了。


    何开颜小心瞄着他一言难尽却无可奈何的表情,禁不住轻乐了两声。


    就这样,她无所顾忌地捡了更多无甚营养,却一看就很美味的吃食。


    结完账,整整两大口袋,何开颜想去拎上一袋,白瑾川更快一步,一手一个,拎着走得飞快。


    何开颜小跑跟上,可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在背后出神地注视他。


    男人身量高大出众,气质斐然,手上却是与自身气场截然不符的垃圾食品,何开颜觉得好笑,又不由自主生出感慨。


    十一岁到林家起,她没有好好过过一个中秋,多是在林家看纪青的冷眼,听她冷嘲热讽,再胡乱吃上两口纪青吃剩的饭菜,兀自关回卧室想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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