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送去公安局喝茶的,一个不落。
慷慨激昂讲到这里,徐华霄闪烁着星星眼问:“我们白总是不是超级无敌帅?”
“是心机深手段狠,阴险狡诈吧。”何开颜纠正道。
她不由暗暗想,以后离白瑾川越远越好。
她可玩不过这种人,也不喜欢。
不过转念一想,何开颜觉得自己多虑了,她和白瑾川虽然有夫妻之名,但存在实质性的交集吗?
在公司,他们一个是集团掌舵人,一个是子公司普通职员,云泥之别,今天碰上纯属意外。
在家……
白瑾川可是不回家的。
如此,何开颜听过即忘,没太放在心上,吃过午饭回到工位,如常一面当苦天下之大极的牛马,一面数着下班倒计时。
午后的工作尤为繁重,何开颜片刻不敢懈怠,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下班之前十秒钟搞定。
连轴转地劳累一天,再闯过一场比揭竿起义还气势汹汹的晚高峰,推开明景苑的顶层复式,何开颜累到濒临晕厥。
她像被扎过孔洞的气球一样,蔫扁得只剩一层皱巴巴的皮,眼神黯淡涣散,鞋子一脱,赤着脚就往客厅中央摇。
临近沙发,她软趴趴的身子一斜,大喇喇仰躺下去。
上班这两个月,她下班回来几乎都是这个状态,身心俱疲,必需要在松软舒适,云朵一样的沙发上瘫一二十分钟,才能勉强拽回些许精气神。
她全然不需要顾忌形象,任凭姿势多么松弛不羁,短袖衣摆掀起,露出一截纤柔腰肢,短裙滑上大腿,笔直匀称的双腿随意在沙发边缘晃荡。
反正偌大的房子只有她一个,她怎么舒服怎么来的。
然而就在何开颜惬惬意意仰躺在沙发上,阖着眼放松全身的时候,冷不防入耳一阵脚步声。
很轻,较为平稳,但房子过于空旷寂寥,落入何开颜耳中,恍若平地一声惊雷。
她蓦地睁开眼睛,寻声一望,只见一个穿着黑色绵软家居服,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驻足在三四米开外。
从房子深处走出来的。
他面无表情,深沉目色古井无波,居高临下审视着她。
中午才近距离见过的一张惊才绝艳的脸,何开颜再脸盲也认了出来。
是白瑾川。
他居然回来了。
这等现实比猝不及防听见这套房子里面有其他人的声响还令何开颜胆战心惊,难以置信。
她惊慌无措,急急吼吼从沙发上爬起来,一边迅速整理衣衫裙摆,一边将站姿调整标准,笔挺得堪比在训练军姿。
“啊,我不知道你回来了。”何开颜急于找补,不敢细想自己刚刚落在他眼中是什么样子。
一定毫无形象可言。
“今天见过,你应该知道我回国了。”白瑾川语气凉淡,仿佛才从冰窖底部打捞出来,“还是你又忘了?”
轻飘飘一句话将何开颜中午没认出新婚丈夫的社死记忆勾了起来,她脑袋不自觉埋低,窘迫躲闪。
嘴巴却没把住门,嘀嘀咕咕:“回国了就要回来吗?你不是前天就回国了吗,也没见你回来啊。”
白瑾川耳力显然很绝,她话音方落,他一记更为凌厉森寒的眼刀就扔了出去。
何开颜余光晃见,瘦削身板没出息地颤动,昂起脸蛋,堆出讪笑解释:“我刷八卦新闻无意间刷到了你落地北城机场的照片,随口一说,你就当我胡言乱语,不用管。”
白瑾川当真没有要多管的意思,抬步往前走。
不过途径何开颜身侧,擦肩而过时,他稳重的步伐倏然顿住,依旧维持冷傲地直视前方的姿势,没有分给何开颜半缕目光。
“前天我直接从机场回了恒耀,处理这段时间积压的几个重要工作,睡在办公室,”白瑾川音色毫无起伏,好比AI,“昨天晚上我在外面应酬,结束已经是凌晨两点四十,那边离爸妈家近,我就过去休息了。”
言罢,他重新抬起长腿,迈得更为矫健快速。
何开颜僵怔在原地,后知后觉回过味儿来,他这是在给自己解释吗?
客厅前方是聚集设计感和实用性于一体的开放式厨房,白瑾川径直入内,回身一看,何开颜还杵在原地。
也杵在一大片黑白灰中,几处夺目的靓丽色泽之间。
白瑾川眉头微不可查地拧动,凉凉提醒:“我不喜欢家里被摆放得乱七八糟。”
说完,他洗干净双手,拉开冰箱挑选食材。
何开颜又被吓了一个激灵,回神望向周边,这套婚房是白家早就为白瑾川准备好的,无论硬装还是软装都是古板的冷色调,惨无生气。
何开颜记得独自走进来的那一刻,险些没被这里萦绕不散的低气压冻得直打喷嚏。
白瑾川约莫有强迫症加洁癖,大大小小的房间里的物品整齐划一,找不出一丝灰尘和褶皱,透明橱窗里的杯具把手一致朝向一个方位,长排沙发上的四只抱枕整整齐齐,以等间距摆放。
但两个月过去,这套房子除开保留了原本的硬装软装,全是何开颜随意放肆的痕迹。
她也讲究卫生,拿取用具能够物归原位,但不会在意方向与间距,譬如此刻沙发上的抱枕就是东一只西一只,歪七扭八。
她陆陆续续添置了不少物件,有生活必需品,有只为哄自己上班的小摆件,无一例外是鲜艳明亮,五花八门的彩色系,嚣张地去撞大面积的黑白冷色。
本来干干净净的柜台茶几摆满上了大束大束的现切花,娇艳欲滴的黄玫瑰狂妄盛放。
整体杂而不乱,但相较起初一丝不苟的样板间,确实乱了不少。
虽说这套房子已经作为彩礼之一过户到了何开颜名下,但好歹是白瑾川出钱买的,她住起来做不到完全安心。
就像那笔五千万的现金彩礼一样,何开颜欢喜归欢喜,但只敢存着,不敢乱动去投资,去奢望钱生钱。
如此,何开颜听完白瑾川这声冷死人不偿命的提醒,急不可耐行动起来,将沙发抱枕归位,能收起来的物件一股脑装入抽屉,让白瑾川眼不见为净。
可是花瓶可以收整,插里面的鲜花怎么办?
何开颜跑上跑下忙活一通,怀抱这套房子里面最后一份极致的娇媚热烈——一大束黄玫瑰,呆呆定在客厅中央。
她思来想去,要想尽快处理这些花,只有喂垃圾桶。
可花是昨天才到的,品质比以往买过的任何一回都优秀,她舍不得。
就在何开颜垂眸瞧着花儿,咬起唇瓣,万分纠结迟疑之际,白瑾川淡漠的视线从开放式厨房飘出来,用更加森寒的嗓音说:“下不为例。”
第4章 晚餐
闻此,何开颜呆讷一两秒,确定他这是大发慈悲,饶过这一大束鲜花的意思,刷地扭头向厨房望去。
她嘴角无意识上扬,咧开最为盛大的笑:“谢谢!”
音色过于明亮欢快,山谷间恣意奔流的潺潺溪水似的,白瑾川料理食材之余,禁不住又掀起了眼。
二十出头的女人身形精巧纤细,乌黑直发松弛披散,长度及腰,白色上衣搭配明媚的柠檬黄格子短裙,一双浅色眼睛弯成月牙,笑得一脸纯粹烂漫,与怀里鲜艳傲放的黄玫瑰相得益彰。
这样的她站在洒满瑰丽斜阳的落地窗附近,周身渡上一层熠熠光晕,好似一幅浓墨重彩,不可方物的油画。
不比何开颜的破烂记性,白瑾川过目不忘,他清楚记得,这是两人相识以来,她笑得最开怀灿烂的一次,颇有点没心没肺的傻气。
他们前几回见面,特别是领证之前,何开颜留给白瑾川的印象都是端方沉稳,仪态姣好的大家闺秀,讲话不徐不疾,客气有礼,笑不露齿,表情含蓄,一言一行规矩谨慎,唯恐错上半分。
猝不及防撞见她笑得这般生动自然,白瑾川手上有条不紊切菜的动作稍有停顿,定向她的眸子更为专注聚焦。
何开颜似乎从他明显的审视打量中,读出了异样,急不可耐调整五官,收拾表情。
越是豪门贵族,对女主人的要求越高,她必须端庄大气,必须沉着有度,任何时候的言谈举止都要维持林纪两家的体面,这是自从十一岁被接到林家以后,纪青反反复复教导她的。
何开颜三岁时,扛不下现实重担的父亲离开后,妈妈何梦独自撑起小家,为了多赚一点,辞去稳定的工作,走南闯北地打拼,何开颜跟着混迹在大江南北的市井小巷,剪一头乱七八糟的短发,恍若一个假小子,一身江湖粗野气。
到林家以后,何开颜叛逆任性,一开始学不会规矩,也不屑于学,吵过闹过挣扎过,但一个只有十一岁的小女孩,纪青有的是法子教会她听话。
如今,那些曾经嗤之以鼻的虚伪面具,何开颜已然能够游刃有余地切换,即刻恢复成了以往面对白瑾川时的淑女形象,小脸上的微表情都做到了极致,高举放大镜查看也无可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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