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瑟缩了下,双手忍不住环住胳膊,掌心磨着小臂,搓出一点热。


    “现在多少度?”他忽然问。


    司机说:“室外是三十,空调二十二度,您需要调高一点吗?”


    徐行淡声说:“往上调三度。”


    “好的。”


    景亦盯着中控台,她又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男人,不料与他视线相撞,景亦先是一愣,而后又挤出一点笑。


    她的唇角很僵,极为勉强的一个笑。


    纪明语在副驾上玩手机,景亦在他眼皮子底下待着,不敢乱动。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去,看他手头的电脑上正开着跨国会议,景亦这才注意到他戴了耳机。


    她又往车窗旁边藏了藏,想隐去她的存在感。


    回酒店的路上,除了姚泊云偶尔会和他沟通两句工作上的事,其他时刻里都安静得落针可闻。


    等到了停车场,景亦和纪明语下车,纪明语伸了个懒腰,“好累,想睡觉。”


    景亦点头,又不动声色地看着那辆越野,驶进更深的黑暗中。


    “徐总怎么一直在山脚下没有离开?我以为他早走了。”


    景亦也不清楚,“可能是着急开会,就在车上开了吧。”


    “当老板好累呀,出来玩也得开会。”两人回到酒店房间。


    景亦在浴缸里泡完澡,又回到床上睡到天黑,睁眼时,听到纪明语说楼下有露天烧烤,问她想不想吃,景亦的声音从被子里憋出来,“我再睡一会……太困了。”


    “好吧,那我自己下去了。”


    纪明语哼着歌等电梯,轿厢打开的那一瞬,她愣在原地,“徐总,晚上好。”


    徐行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身旁放了一瞬,又倏然收回来,“嗯。”


    纪明语胆战心惊地站在电梯里,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仰头盯着灯。


    等到了一楼,他先离开,纪明语瞥见他手里的东西,像是公司员工的工牌。


    在楼下开完会,徐行乘着电梯上楼。


    西裤口袋里装着一张工牌,她今天落在了他的车上。


    他前后拆开看过几次,工牌的后面粘了很多卡通贴纸,有猫有狗,也有她的一张证件照。


    像是刚大学毕业那会照的相片,温柔干净的眉眼,清澈得像一眼见底的湖泊。


    他回到房间后,给姚泊云发了条微信:【团建结束后问一下有没有人丢了工牌,到我这里来拿。】


    姚泊云:【好的徐总,那工牌在哪里?需要我暂时保管吗?】


    徐行:【不用。】


    景亦全然没有发觉自己的工牌落在了别人手中,她在山里开开心心玩了几天,回到公司上班后,景亦准备去打卡,前台喊住她,“景亦,你工牌在哪里呀?怎么没戴上?”


    景亦低头看着领口前的空荡荡,忽地一愣,她翻着包,将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也找不到工牌。


    前台说:“没事,工牌可以补办的,你尽快吧,别被领导发现了。”


    景亦点头,“谢谢你提醒我了。”


    景亦又去领了个工牌,午休的时候,她蹲坐在楼梯间,和尤珈吐槽自己的冒冒失失时,手机里忽然多了条好友验证。


    他发了一张照片,是她的工牌,景亦一怔,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景亦:【徐总,您好。】


    徐行:【你的东西,过来拿。】


    景亦快咬破了下/唇,纠结地回:【徐总,我已经补办了一张。】


    徐行:【我这里不是失物招领处。】


    景亦被他那股冷漠噎了下,只能说好。


    尤珈问她怎么在电话里不说话,景亦叹气,“我老板拿到了我的工牌,让我去找他,我不太想去。”


    “为什么?”


    “他性格很冷漠,我有点怕他,也不太想在和他这种人扯上太多关系。”


    “那确实,不要离老板太近,你拿完工牌就回去吧。”


    景亦点头,“嗯。”


    挂断电话后,景亦起身准备走出楼梯间,却听见有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在缓缓靠近她。


    景亦抬起头,与那道看不出情绪的视线相对。


    她错愕许久,一时说不出话,而他无波无澜地盯着她,说:“我是哪种人?”


    第93章 if水中月


    “我是哪种人?”


    景亦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的眼睛又黑又深,看久了会恍惚。


    景亦的喉咙一紧,半晌说不出话。


    男人逐渐逼近,景亦下意识往后退,直到鞋跟踢到墙角。


    他垂着视线看她,压着眉眼时,又多了些傲慢凌厉。


    景亦方才说的都是些真心话,她确实不想和他这种人扯上关系,他太难猜,太神秘,也太冷漠。


    她半晌都说不出话,比起解释,还不如闭嘴装哑巴,说不定他大发慈悲地不计较。


    她看到男人眉心皱得更深,眼底似乎藏着愠怒。


    景亦低下头,刻意忽略他脸上的神色,又提起一口气,说:“抱歉徐总。”


    他不说话,景亦等得头皮发麻,只好又强制自己开口,“如果没其他事,我先回去了,徐总,再见。”


    徐行没有拦下她,他盯着那道狭窄的门缝,隔着一条手指大小的缝,她的影子忽明忽暗,忽近忽远。


    景亦回到工位后,肩膀和后背还硬得像墙。


    她要完蛋了。


    背后吐槽老板,被本人抓包。


    过去不清楚徐行的气度,但刚才的短短几分钟里,景亦已经摸出他绝不是什么好说话好打发的善茬。


    想到这里,景亦又多吃了一块公司茶水间提供的免费曲奇。


    在被辞退前,她总要捞到一点好处。


    景亦悲怆地吃着饼干时,收到了程西昀的微信,程西昀说今晚想再去拜访一下她爸妈,问她什么时候下班,可以顺路接她回去。


    景亦回了个好。


    她将包装纸扔进垃圾桶,回到工位时,又看了眼刚补办出来的工牌。


    早知道就不办了,要是过两天真把她辞退,又白花补工牌的钱。


    下班后,景亦在公司外的树荫下等着程西昀。


    远处驶来一辆劳斯莱斯,景亦看见车标就立刻转开头,又往树后藏了一下。


    隔着一扇车窗,徐行看着她收不起溢于言表的情绪,看见他像是看见了什么天大的麻烦。


    “往前开。”徐行说。


    司机点头,“好的。”


    车身还没靠近她,便见她倏地跑出去,轻盈地停在一辆灰车前。


    主驾驶的男人放下一点车窗,清俊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和她说了些什么,景亦点头,坐进他的副驾。


    徐行看着她轻车熟路地系好安全带,又接过男人送的礼物,两辆车擦肩而过时,听到她说:“你喜欢喝绿豆粥吗?加黄冰糖的那种,我会做……”


    她的声音又飘远了。


    徐行关上车窗,将手机里和她工牌有关的那张照片删除。


    景亦刚上车,程西昀就给她一个包装袋,说:“这是给熹宁买的新书包,你帮我送给她吧。”


    景亦点点头,“好,我妈说要给你做鱼吃,你还想吃什么?现在准备还来得及。”


    程西昀笑了笑,“不用,我就随便吃一点清淡的。”


    “清淡的东西?”景亦琢磨了下,“你喜欢绿豆粥吗?加黄冰糖的那种,我会做粥,而且尝起来不是很甜,一会到我妈家里给你露一手。”


    程西昀挑了下眉,“行,我拭目以待。”


    回到景书琼那边,景亦将书包送给陈熹宁,陈熹宁兴奋地接过去,“天呐,姐,你怎么知道我想买这个牌子的书包!你太了解我了!”


    景亦看了眼程西昀,又拍着陈熹宁的后背,让她去卧室里写作业。


    陈熹宁将景亦拽到卧室,压低声音问:“姐,你说实话,你和西昀哥是不是在一起了?”


    “什么?”景亦错愕半晌,“熹宁,你能不能别总是异想天开?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


    陈熹宁想不明白,“可你们都一起回家好多次了……”


    “我们不可能的。”景亦让她把书包放好,“快写作业,不然妈妈又要来催你了。”


    陈熹宁嘻嘻哈哈的,“吃完饭再写也不着急呀。”


    吃完饭后,程西昀陪陈永怀下棋,景书琼浇着阳台上的花,景亦过来帮她,景书琼问:“最近上班累不累?要多吃饭,我总觉得你又瘦了。”


    景亦半真半假地说:“还行吧。”


    “那就好,这周末你有时间吗?我单位同事有个和你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儿子……”


    景亦的头顿时疼起来,“妈……我不想去。”


    “试一试啊,人家挺优秀的,听说还是个海归,自己创业,白手起家。”景书琼掰扯着对方的优点,“照片我也见过,长得挺好的,个子也是高高的,性格应该也不错,就算做不了对象,咱们交个这种朋友也挺好的,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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