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园气得想掀桌子,指着她鼻子,骂她是蠢货。


    “总之,我和你婆婆关系变得越来越糟,直到徐行的外婆外公接连去世,我们姐妹两个这两片碎纸才被粘起来。”孟秋园抠着指甲,无奈地说,“都是这个沈致远作的孽,他们缘分太深了,甚至徐行去榆城读高中,遇见的数学老师居然还是沈致远。”


    景亦愕然地睁圆眼睛。


    “尽管徐行这孩子话少,但成绩特别好,沈致远一开始很喜欢他,把他当作是得意门生,直到学校统计家庭信息,沈致远的老婆帮他整理资料,发现了徐行是我姐的孩子,他老婆没什么文化,脾气特别臭,顿时跑去学校说你婆婆不检点,结婚前一晚还和她老公见面,骂你婆婆不要脸,还敢把孩子送去沈致远面前,又说徐行是见不得人的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沈致远那个狗养的东西,只会当缩头乌龟,这事还是我和东兴摆平的,你婆婆她不敢去。”


    孟秋园揉着太阳穴,“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能有什么错?他错就错在了生到了徐家。”


    景亦点了点头,她垂眼看着地板的花纹,思绪像乱走的纹路一般杂糅。


    往事像阴霾一般压/在他的心底,所有的冷漠疏离都是对过去竖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


    坚实的垒墙从出生开始堆积,谣言风雨下彻底扎根。


    孟秋园拍着景亦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景亦,我希望你们可以长久一点。”


    等孟秋园走后,景亦还是愣愣地坐在沙发上,回想着孟秋园的那些话。


    直到徐行推门而入。


    她看着他衬衣上的雨痕,给他递了几张纸巾,“你怎么不穿外套?外面很冷的。”


    徐行没有接过纸巾,而是拉过她的手,将她抱在怀里。


    “现在不冷了。”


    第48章 凌霄(二更)


    景亦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嗓音都卡在喉咙里,像堵着湿棉絮般难言。


    景亦望着他的眉眼,视线在他五官上描摹,她握上他的手,将温度传到他的掌心里。


    “你的手好冰,要喝热水吗?”景亦想推开他拿杯子,却发现她被男人拥得格外紧,像严丝合缝般扣住她。


    景亦看着他,又将头贴上他的胸膛,隔着皮肤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你休息一下吗?今晚回澜庭吧,你还要给我发多多的照片呢。”景亦的手指滑过他的领带,“不要留在医院了。”


    徐行放开她,盯着她的眼睛,“我晚上回家。”


    景亦点头,“好。”


    景亦倒了一杯热水给他,她趴在桌子上,翻着那本难嚼的《撒旦探戈》,指腹搓着暗黄的纸张,心不在焉地一目十行。


    她想说些话来安慰他,可她却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词来讲述,景亦苦恼着自己的词不达意。


    直到他准备离开医院时,景亦送他出门,她从衣架上拿了个外套,说:“这是我爸落在这里的衣服,你先穿着吧,外面才十几度,小心感冒。”


    徐行接过外套,问她,“准备后天几点出院?”


    景亦想了想,“早上十点钟?”


    徐行拿上车钥匙,将她脸上沾着的一根毛线蹭下来,“嗯,我接你回家。”


    景亦笑了笑,眼底漾起波澜,“好,我会等你的。”


    午睡了半小时,景亦去卫生间洗完脸清醒一阵,又从柜子里拿出外套换上,出门下楼。


    自从上次深夜和徐行出去看花被景书琼抓包后,景书琼便让护工看住她,不许她在恢复期里乱走动。


    景亦一早就将护工打发走,她一个人下电梯,溜达到人工湖旁坐着。


    雨过天晴,凹土里的小水洼像镜子一样映着树上的花影,附近有几个孩子在喂鲤鱼,景亦坐在长椅上晒了会儿太阳。


    她靠着椅背,两条腿自然地伸展开,午后的风将她的裤管吹鼓。


    旁边的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像小鸟,有个小女孩戳了戳她的肩膀,景亦睁开眼睛,“怎么了?”


    女孩往她手里塞了朵凌霄,“送给你的。”


    景亦摸了摸那朵花,笑道:“为什么要送给我?”


    女孩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因为你好看,我喜欢你。”


    “谢谢你。”景亦看着女孩头上的一圈绷带被写满了字,问她,“这些是你好朋友的名字吗?”


    女孩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是呀,我在医院碰到了好多可爱的小朋友,姐姐,你为什么来医院呀?”


    景亦指着自己的眼睛,说:“我眼睛受伤了,在医院住了几天,后天就可以回家了。”


    女孩点点头,“我是脑袋被足球踢了一下,然后磕到了地上,好痛,都怪那个小男孩不看人,害得我还住院了……不过他后来找我道歉,我原谅他啦。”


    景亦拍了拍她的后背,“快好了,对吗?”


    女孩点点头,“嗯!妈妈说我明天就可以回去上学啦……其实我还是很舍不得小朋友们的。”


    女孩被妈妈喊走,她冲着景亦用力挥手,景亦笑着和她说了再见。


    她盯着那朵凌霄,打算回病房后将花夹进书里做书签。


    “这是凌霄?”


    景亦抬起头,看清眼前的女人后,错愕半晌。


    “妈?”


    孟婉茹在她旁边坐下,盯着她手里那朵花,“我遇见徐慎知的时候,家的后院里长满了凌霄花,现在他走了,凌霄又要开了。”


    “后来我在锦华府种了棵凌霄,被虫子啃坏了,秋园说我什么都养不活,连自己都养不好。”


    景亦握着那朵凌霄,像是手心里长了一捧火焰,“从现在开始养,也不晚。”


    孟婉茹忽然笑了,盯着景亦的侧脸,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徐行的妻子,如今仔细瞧着她,竟也能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傻。”


    景亦一愣,她看向孟婉茹,“您说我傻?”


    孟婉茹冷笑,“你不傻谁傻,死心塌地守在那样一个人身边,以为嘘寒问暖就能捂着他的铁石心肠?我告诉你,他们徐家人没一个好东西,从他爷爷那辈起,他爷爷为了事业,连他奶奶病重临终都没有离开过公司,徐慎知年轻时成日在外面花天酒地潇洒自在,你看看我的下场,就能想清以后的路了,景亦,你还年轻,何必挂念着他。”


    景亦没说话,孟婉茹以为她听了进去,又道:“我生的人,我自然了解他,徐行这个人从小就冷情冷性,像是没有心脏一样,无论你用什么方法都戳不透他那层壳,为什么在他这种人身上耗尽心思。”


    “我不傻,但你倒是真的恨他。”景亦淡声开口。


    孟婉茹皱眉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你明知道他就是徐慎知的儿子,却不敢将火气发泄在徐慎知身上,因为你怕,你没有可以依附的一切,你怕徐慎知抛弃你,你怕失去浮于表面的荣华富贵,你更怕徐慎知的情妇代替你。”


    “所以你转移仇恨,去厌恶你的儿子,将全部的气焰撒到他身上,等他烧成灰烬,你又一口咬定他冷血。”景亦摸着凌霄的花瓣,“你真傻。”


    孟婉茹嗤道:“你才多大,知道些什么,我告诉你,你绝不会从徐行那里捞到任何好处,我已经看透了他甚至比他爸爸还要狠心……”


    景亦说:“我本就没想从他那里谋利,婚姻的本质不是索取。”


    孟婉茹怔住片刻,她又慢慢笑了,“你太理想了,徐行可不会是这种人,他只是拿你当个好看的摆设而已。”


    “他不会是这种人。”


    孟婉茹侧目看着她,视线又越过她,眺向她的身后。


    景亦继续说:“你太片面也太刻板,你只会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待他,他比你想象的要好得多,他不会是他的父亲。”


    孟婉茹收回目光,沉默地靠着长椅,叹出一口气。


    两人并排坐着,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直到孟婉茹站起身,道:“我回病房了,你住在哪个房间?”


    景亦没张口,孟婉茹看着她这副样子,说:“真倔。”


    等孟婉茹走后,景亦又坐在长椅上闭了会眼睛,她听到有阵耳熟的脚步声朝她靠近,景亦倏地睁开眼,见他停在她的面前。


    景亦问他,“你怎么又回来了?”


    “手机忘在了你的病房。”徐行看她只穿了一套病号服,便在她肩膀上披了外套,“你穿得太少。”


    景亦笑了,“没你今早穿得少吧。”


    她裹紧外套,让他快回家,“我要看我的狗,催你多少天了你都不拍照,没有信用。”


    徐行摸着她的头发,说:“今晚回去就拍。”


    他陪她吃了一顿晚餐,景亦催他回澜庭,“再晚一点路上就堵车了。”


    徐行拿上外套,将削好的苹果放在瓷盘里才走出病房。


    他乘着电梯下楼,走出大厅时瞥见一个影子。


    黄槿兰恐惧地看着他,又想低下头躲着走,可最后还是停下脚步。


    徐行冷声问她,“你来这里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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