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珈问她笑什么,景亦深吸一口气,说:“大学的时候我们也经常躺在一张床上看电影补作业。”
尤珈揉着猫的脑袋,语气轻飘飘的,“那时候好,现在也好,只要我们还是朋友,怎么样都是好的。”
她看着景亦干净漂亮的瞳孔,九年的时间里,那双眼睛从未变过,永远都装着澄澈与温柔。
“我现在还是很恍惚啊,你居然都结婚了,好像上一秒我们还在寝室里大聊梦想……”
景亦弯着唇角,“是啊,我有时候也觉得好神奇……其实说实话,徐行回国前,我经常忘记我的已婚身份。”
尤珈抓着她的手,“现在呢?你们相处得怎么样?他对你还是很冷淡吗?”
景亦仔细想了想,将生活中印象深刻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听到景亦被关其珍灌醉,送到徐行的房间后,尤珈拍着床单,将猫吓了一跳,她大声骂道:“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脑子还那么脏?!恶心!这种人不配当领导!”
景亦无奈叹气,尤珈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景亦抠着睡裙的花边,说:“徐行说他会解决。”
她自然的表情里不掺杂任何一丝虚假,尤珈凑近了些,慢慢说道:“景亦,你有没有发现,你开始相信他了?”
景亦不明白她的话里有话,蹙着眉心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好像要成为一对真正的夫妻了。”
第39章 墨玉
“什么叫真正的夫妻?”景亦僵着后背继续问她。
“稳定、平和、互相依靠、富有信念……”
景亦打断她,“停,你不要把你做的两性调查报告放在我身上。”
尤珈嘴角扬起,挂着玩味的笑,手指戳着景亦胳膊上的血管,“怎么不能放在你身上?你敢说这半年以来,他在你眼中全是那个冷冰冰的形象?没对他改观过?”
景亦撑着下巴思索了很久。
有过,可那些记忆像一闪而过的电流,在她脑子里擦了一下,又倏尔远逝了。
“景亦,你可能确实不爱他,不喜欢他,甚至对他没有足够多的好感,但是你信任他。”尤珈躺回床上,敲着腿吊儿郎当地说,“这是维持关系最重要的秘诀。”
“也许吧。”景亦莫名觉得身上发烫,她扯下披肩,将头发扎成马尾,向来柔顺的头发却意外缠在一起,怎么都扯不开。
尤珈坐起来帮她梳开黑发,说:“你在山里迷了路,是他把你背回去,你就不怕他把你扔在山里不管?你出差,把多多交给他的时候,不担心他下一秒就不耐烦地将狗扔掉?”
景亦顺着小灰灰的毛,眼睛低垂盯着床单,嘴唇轻轻张合,慢慢道:“他不会的。”
“为什么?”
景亦低下头,心底那片湖泊泛起一阵异样的情绪,冒出来的气泡又酸又涨,“他不是那种人。”
尤珈拍了拍她的头顶,把猫抢过来抱进怀里,笑了一下,“所以,你在相信他。”
景亦描着床单的花纹,这套床品是丛林主题,蚕丝被上压着浅绿色的纹理,藤蔓紧紧绕在一起,景亦的手指停在交织的节点上。
“信任,可以代表什么?”
“也许能长久地走下去,给这段关系一个缓冲,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景亦抬起头,秀气的眉毛蹙在一起,理不清的思绪在眼底像云雾般升起,她躺在床上,心脏重重地撞着胸口。
景亦自诩不是悲观主义,但面对这场婚姻,她始终惴惴不安,喜欢居安思危,设想最坏的打算,将自己包在一层厚茧里,这样一来,无论外界持着如何锋利的宝剑,都戳不透她的外壳。
窗外开始下雨,淅淅沥沥地砸在树叶上,景亦侧躺着,看着雨滴从玻璃窗上滑下,蜿蜒曲折,最后不知归处,像他们之间的关系,摸不到踪迹。
早晨,景亦是被多多压醒的,它趴在她的肚子上,嘴咬住景亦的衣服。
睡裙是尤珈借给她穿,尤珈看见那裙子沾满了口水,一下子恼火起来,“坏狗!你又弄脏我衣服!赔钱!”
多多胆怯地躲在景亦的臂弯里,景亦将它戳开,抖了抖衣服,也嫌弃地皱着眉,“好黏。”
比格瞬间不乐意起来,它在景亦腿上挣扎着,差点扯坏尤珈的睡裙,气得尤珈快要上蹿下跳,“坏狗!罚你三天不准吃狗粮,狗粮钱全拿来给我赔裙子!”
吃早餐时,尤珈想煮泡面,再卧两个荷包蛋,景亦无奈地问:“你平时就是这么生活吗?”
尤珈振振有词,“有菜有蛋有碳水,我觉得很健康,主要是我不会做饭,也没找到合适的家政阿姨。”
“算了,我来吧。”景亦找出尘封已久的围裙。
尤珈捧场地哇了一声,“有生之年还能吃到我们想想做的早餐,我也是有福气。”
景亦笑了,“别贫嘴,过来给我打下手,忙不过来。”
尤珈进厨房完全是帮倒忙,景亦实在看不下去那碗掺着蛋壳的鸡蛋液,将她撵出去。
景亦做了两碗清汤面,给尤珈撒上小半碗的油菜,走出厨房时,尤珈正在收拾入门的柜子,“我把里面比较危险的东西单独放到一起,要不然小灰灰可能会被误伤。”
尤珈找出两把剪刀和一瓶防狼用的辣椒水喷雾,她晃了晃喷雾,问景亦,“你家还有吗?送你?”
景亦解下围裙,“不用,小区门禁换设备了,每次都要刷两次指纹才能进。”
尤珈看着那只大耳朵狗正吓唬小灰灰,轻笑一声,“这么一说,多多算是你的救命恩人?”
“是。”景亦摸了摸多多的头,抱着它远离小灰灰。
去年夏天的深夜,她睡得正熟时,多多忽然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将她彻底吓清醒。
景亦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瓶辣椒水喷雾,打开手电筒摸索着走出卧室,隐约看到一道黑影从客厅闪过,她背后一冷,双腿发软,浑身的血液快要凝固。
景亦强制自己镇静下来,眼看着男人被多多猛地咬了一口,又一瘸一拐地逃出门。
小多多跑回她的怀里,景亦惊魂未定地坐在床上摸着它的头,她理了下思绪,报完警后从电脑上调出监控录像,将视频拷进u盘,她靠着办公椅,一整晚都不敢闭上眼睛。
第二天,景亦带着多多搬去尤珈家中,那段时间里,尤珈陪她一起报警立案。
小偷进过书房,偷了家里的两块手表和保险柜钥匙,尽管他被判有期徒刑,可景亦但凡一合上眼,满脑子便是那道挥之不去的黑影,只有怀里抱着多多,她才能安心睡一觉。
物业再三向她确保,更新后的门禁系统绝对安全,景亦半信半疑地犹豫很久,最后还是不愿打扰尤珈的工作和休息,她又回到了澜庭。
适应了小半月,景亦才恢复到先前的睡眠质量。
尤珈问她,“徐行知道这件事吗?”
景亦嚼完那棵生菜后才说:“我没告诉他。”
尤珈不能理解她,“为什么?”
景亦盯着面汤里的荷包蛋,淡声说:“我不想添麻烦,况且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没有再提的必要。”
尤珈叹气,“你总是为别人着想,什么时候能先考虑到自己呢?”
景亦笑了笑,“有你替我考虑,我就很满足了。”
尤珈看着她唇角那点弧度,心里有些发堵。
尤珈和景亦认识了九年,最初在寝室见到景亦,她穿了简单的T恤短裤,背着水蓝色的双肩包,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也是这样柔柔地笑着,永远有一颗好脾气的慈悲心。
那时的尤珈一直以为景亦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怕带坏她,于是她鲜少和景亦接触,直到后来景亦背着她去找救护车,尤珈才恍然发现这个温柔的女孩子与她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景亦会散打这件事,一开始只有家人知道,后来尤珈和她拍纪录片作业,熬到晚上十一点才返校,路上被两个流/氓缠上,景亦一脚踹上对方的命门,尤珈瞬间怔在原地。
景亦将小流/氓摔到地上后,冲尤珈使了个眼色,尤珈抓住她的胳膊,拔腿就跑。
两人狂奔进校,尤珈弯着腰气喘吁吁,说出来的话也断断续续,“你……你还会……散打?!”
景亦擦了下汗,点点头,“学过一点。”
“防身吗?还是兴趣?”
“主要是防身,小时候在姑姑家里住了一段时间,他们总欺负我,我妈就给我报了个散打班,让我以后往他们脸上踢。”
想到这里,尤珈和对面逗狗的女人说:“以后徐行要是欺负你,你就踹他两脚,给他踹进医院。”
景亦笑着没说话。
今天要回公司上班,景亦先把多多送回澜庭,进明寰打卡时,她刻意忽略关其珍打量的目光,在工位上坐好。
关其珍倚着茶水间的磨砂门,手指转着腕骨上的那只梵克雅宝五花手链,目光瞟向景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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