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将会议调到静音,又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这下连景亦的脸都看不到,它难过又生气地跳下桌子,窝在墙角咬地毯。


    这时的景亦正在洗衣服,昨天穿的裙子染上污渍,景亦搓了好半晌才洗去那点泥水。


    纪明语问她昨晚去哪里了,景亦不慌不忙地胡说八道,“昨晚看完烟花碰到了很久没见的大学室友,和她在路边摊聊到半夜,结果今早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溅到水,裙子就脏成这样了。”


    清纯干净的长相有编谎话的优势,没人会怀疑她的胡扯,何况她真诚地直视纪明语,那双眼睛透亮纯洁,让人难起疑心。


    纪明语信她的话,安慰她,“没事,裙子实在洗不干净可以再买。”


    景亦点点头,冲她笑了一下。


    景亦一直挂念着猫,想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上楼探望它,没等来晚上,先等到了那间总套水管爆炸的消息。


    水漫了一地,猫激动又害怕地在沙发上乱蹦,徐行蹙着眉心和酒店经理沟通。


    经理紧张地将头一低再低,“抱歉徐总,酒店没有空余总套了,给您换到一楼可以吗?虽然楼层低,但自带泳池和……”


    徐行对住宿要求不高,他也没有难为对方,只问她:“隔音?”


    经理连忙说:“隔音很好!绝对不会打扰到您的休息。”


    徐行下楼时,那只猫主动藏进了他西装的侧袋里,在电梯里探出脑袋四处看,见新房间里有个泳池,兴奋地爬过去,伸出爪子碰了碰水花,又被自己的倒影吓得连连倒退。


    景亦给他发了一条微信,问他出了什么事,徐行言简意赅,“换房间了,今晚来109。”


    景亦错愕半晌,抠着裙子上的花纹,别扭道:“我又没说今晚要去。”


    徐行充耳不闻,“房卡放在门口,你自己刷,我今晚有个会要开。”


    “哦,猫怎么样?没被淹吧?”


    徐行看了眼正和自己影子玩得欢的傻猫,“没事。”


    晚上来到109,景亦小心翼翼观察四周,见附近没人,抽出房卡。


    开门后,一道白影扑蹬过来,歪着脑袋观察她。


    景亦笑着蹲下,戳了戳它的鼻尖,“怎么?不认识我了?”


    猫抱住她的手指,贴上去蹭两下,景亦将它搂进怀里,朝里面走几步,见书房漏着一条缝,隐约能听见他在用英语沟通,景亦对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咱们去客厅玩。”


    客厅连接着室外,景亦透过窗户瞧见那片泳池,不由得感慨有钱就是好。


    猫对新鲜的泳池很感兴趣,它咬着景亦的裤腿,让她陪它下水,景亦看着身上的干净衣服,拒绝它,“不行,我洗完澡下来的。”


    它委屈地低下头,郁闷地走到泳池旁,景亦怕它滑下去,便和它一起过去。


    没料到它忽然蹦下去,溅起的水花飞到景亦身上,景亦擦干脸上的水,见它飘到泳池中间,正湿淋淋地向下沉。


    它只会乱扑腾,嘴里叫个不停,景亦没办法,只能走下水将它捞进怀里。


    猫惊恐地扒住她,水灵灵地眼睛盯着她,景亦原本想教训它,可看到它可怜的模样,心逐渐软下来。


    泳池的水深一米二,景亦的下半身湿透,上衣也浸泡着水,白色衬衣紧紧贴在身上,裤管吸饱水裹住腿,景亦艰难地挪去岸边。


    忽然有双手箍住她的腰,将她往上一提,景亦和猫一并被捞上岸。


    她浑身湿淋淋地靠着他,怀里的猫落荒而逃,只剩她和徐行还坐在岸边。


    隔着湿透的衣服,景亦感受到男人身上的温度,她低下头,用力地拢紧衣服,藏起所有若隐若现的轮廓。


    “景亦。”


    她怔愣地抬起头,看着男人的双眼,听到他隐忍地说:“从我身上下去。”


    第38章 明镜


    “我又不是故意的。”景亦低声为自己辩白。


    她双手撑着地面,从他身上挪开,坐在池边将裤脚里的水拧干。


    景亦坐到躺椅上,从旁边衣架上拿了一条浴巾,给猫擦着身体,它全然没有劫后余生的恐惧,反而躺在她怀里好动地蹭着。


    余光瞥见旁边的男人正在整理睡袍,景亦也扯了一下贴在小腹的短袖。


    怀里的猫歪着脑袋冲他叫两声,徐行只看了它一眼,推开门回到室内。


    猫懵懂地盯着景亦,她摸两下它的头,说:“别理他,他就那样。”


    景亦靠在躺椅上吹了会风,猫终于安静下来,窝在她怀里休息,只是嘴还轻轻咬着景亦的手指。


    七月气温高,景亦的裤子不过半小时便被自然风干,她弯下腰将衣服上的褶皱拍平,猫忽然从她腿上溜下去。


    它蹦回客厅,又好奇地巡视领地,最后钻进半敞着门的书房。


    景亦惊讶地看着那条尾巴消失在眼前,又听到男人在讲一些工作上的专有名词,像是在打电话。


    景亦透着门缝,看那只猫鬼鬼祟祟地躲到办公桌下,伸着脖子想去看他电脑上的画面。


    徐行盯着那只不听话的猫,又皱着眉看向门外的景亦,景亦忙不迭地和他比口型,“我马上把它抱出去。”


    景亦知道他在开会,于是放轻脚步走进去,她弯下腰去找猫,可猫以为她在和它玩游戏,径直绕去了办公椅后面,藏进窗帘里,只露出一条灰色尾巴。


    景亦一把掀开窗帘,伸手去抓它时,猫忽地蹿到了墙角,冲她叫了一声。


    她捂住小猫的嘴,将它用力箍在怀里,悄无声息地准备迈出书房。


    关门时,景亦听到会议里的人用英语问他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他散漫地靠着椅背,视线瞥向门口颇为心虚的那道背影,声线淡淡地说:“家里养的猫。”


    景亦抱着猫回到客厅,她摆弄了下小猫的头,低声说:“明明是他没有关好门,这不能怪我们。”


    灰得像个煤球的猫含/着她的手指,呆滞地冲她眨眼睛。


    景亦揉着它的猫爪,将抱枕垫到它的背后,“等明天回到家,我带你去我朋友家,她那里很多好玩的东西,而且她工作很自由,有时间能陪你,怎么样?”


    猫听不懂她的话,只在她身上翻来覆去,又咬住她的短袖,不想让她走。


    “我今晚不能再住在这边了,你就在沙发上睡吧。”景亦捏了下它的耳朵,“明天见,晚安。”


    徐行走出书房时,景亦已经离开了房间,灰黑色的猫爬到他腿边,仰着脑袋看他。


    他很高,猫再用力抬头也只能看到徐行的衬衣领口,它绕着他转圈,用脑袋顶着徐行的腿,想将他推到门口。


    徐行低头看那只耍赖的猫,“她都走了,你再找还有什么用?”


    猫委屈地藏进墙角,徐行将它抓出来,从厨房里弄了点水让它喝。


    它笨,喝水的时候差点栽进纸杯,半个头都埋进去,还喝得津津有味。


    徐行没有看它舔水的耐心,他折身回到卧室,看着屏幕上那张徐慎知的病情诊断报告,情绪淡然地将电脑合上。


    关掉客厅的吊灯时,那只猫已经趴在岛台上睡着,徐行拍了张照给景亦发过去。


    景亦:【好小,星星眼.jpg】


    徐行回她一句:【像碳。】


    景亦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憋出四个字:【你真恶毒。】


    徐行盯着四个字,无言笑了笑。


    景亦躺在床上绞尽脑汁地想攻击他的话,旁边的纪明语将一团衣服扔进行李箱,吼叫道:“我不想回家!我不想上班!我想团建一辈子!”


    吃喝玩乐不花钱,这种生活景亦也想一直过,可惜幻想始终是泡影,她下床帮纪明语整理行李。


    第二天一早,景亦和纪明语下楼吃早餐,景亦随便挑了片吐司和水果,往吐司上涂果酱时,瞥见关其珍从眼前晃过,她郁闷地低下头。


    徐行工作忙,她不好意思去催他尽快解决关其珍的事情,只能一忍再忍。


    花生酱涂太多齁嗓子,早餐没吃多少,水倒是喝了两瓶,景亦敲着肚子,里头晃着咣当水声。


    公路颠簸,景亦在车上待到后半程有些恶心,傅蔓递给她一片鲜姜,让她含在舌根下。


    “我记得你来团建的时候不晕车啊?”


    景亦嘴里塞了片姜,含糊地说:“可能早上吃得太腻。”


    “那你休息一会儿吧。”


    景亦倚着车窗戴上眼罩,在车上睡了二十分钟。


    到达公司是在下午一点,景亦把行李往后备箱一放,开车回澜庭。


    徐行比她晚到半小时,刚进家门,猫就从他身后溜出来,两眼放光地打量着这栋房子。


    地板光洁干净,它走两步就打滑,在上面滚了又滚,又跌跌撞撞地跑去阳台,盯着那个狗窝发愣,试探性地往里伸两下脖子。


    景亦走出主卧时,小猫已经霸占了多多的狗窝,景亦将它抱出来,把掉在软垫上的猫毛择干净,“今晚带你去找家,不住这里,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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