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盯着电脑屏幕,景亦犹豫再三,还是小声道:“那个毯子……”


    他的视线没有移开电脑,只说:“自己拿。”


    景亦硬着头皮走过去,她在他面前停下,微微弯着腰,抓住薄毯的一角。


    徐行忽然抬起视线,景亦尴尬地指了指毯子,“在你身后。”


    他们挨得很近,景亦又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酒味,她望着他深黑的双眼,看不出什么情绪。


    腰侧被人敲了两下,景亦惊愕地盯着他,下意识抓着腰带往后躲,徐行脸色一沉,“躲什么?”


    景亦警惕地看着他,“你碰我做什么?”


    徐行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太阳穴直跳,“你挡光了。”


    沙发一侧的光线被她遮得严严实实,屏幕上的黑字发灰。


    景亦尴尬地挪了两下,给他让光,“毯子。”


    徐行看她干净透亮的瞳孔里藏着一丝谨慎和倔强,冷声说:“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景亦装傻充愣,“哪种人?”


    徐行旋即将电脑扔到一边,他伸手揽过她的腰,仿佛是要做实在她心中负面的形象。


    景亦大惊失色地跌坐在他腿上,嗅到他身上的酒味,并不难闻,反而有股柠檬香,那道清爽让她清醒一瞬,猛地挣脱开。


    徐行从容地整理衣服上被她压出来的褶皱,“你自己清楚。”


    景亦抿唇不语。


    男人将那条毯子拿给她,景亦接过去,准备回到客厅时,忽然听到他问:“你准备养那只猫?”


    景亦转过身说:“我不养它,多多肯定会和它打架的,我回家以后问问有没有朋友想养猫。”


    话音刚落,那只猫就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它很黏人,艰难地抬起下巴去咬景亦的裙角,景亦盯着身上的污渍,又讪讪开口,“能借一件衣服吗?”


    “嗯。”


    景亦走去衣帽间,而猫却趴在地上好奇地看着沙发上的男人,它走一步摔一跤,摔了十几次后终于爬上沙发靠背,悄悄趴在他的身后看电脑。


    她已经习惯了穿他的衣服,也知道他衣橱里的哪件衣服最适合睡觉穿,景亦拿着T恤走出衣帽间,见小猫正躺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望着电脑屏幕。


    景亦怕它耽误他工作,将猫抱回怀里,她捂住它的眼睛,压低声音说:“那我们先出去了。”


    她躺在沙发上,猫已经靠着她的肚子睡着了,担心憋到它的呼吸,景亦只用毯子盖住腿,靠着抱枕慢慢入睡。


    徐行走出卧室时,客厅的灯已经被她拍灭,昏暗中只能看到一团白影缩在沙发上。


    他停在沙发前,看着睡熟的一人一猫,掀开她身上的毯子,将裹着薄毯的猫放到一旁的软垫上,又把她打横抱起。


    景亦醒来时有些恍惚,她盯着黑白色调的卧室,又惊愕地望向床的另一半。


    只有一只猫,正舒服地闭着眼睛犯迷糊。


    景亦走下床,她慢慢推开门去到客厅,看见他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休息。


    男人穿了件雾灰色睡袍,右手撑着额角,硬朗矜贵的五官在放松时也难得柔和起来,他的身材很好,宽肩窄腰,只是坐在那里就极具观赏性。


    他从不穿任何花里胡哨的衣服,衣柜中只有黑白灰的简单色调,衬得人越发冷漠疏离,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景亦从沙发上拿过薄毯,蹑手蹑脚地走近,试探了下他手掌的温度,又弯腰将那条毯子慢慢地盖在他的身上。


    手腕忽然被人抓住,景亦惊讶地抬起眼,对上那双深黑的双眼。


    目光中还带着些刚睡醒的疲惫,他漫不经心地扫过她,景亦闻到他身上沉静的檀木香,喉咙一紧,声线僵直地问:“你一整晚都在这里休息吗?”


    徐行无波无澜地说:“嗯。”


    为什么让她睡床,而自己睡沙发?景亦想不明白。


    徐行抬手拢住她的T恤领口,“不是担心我对你有所图?衣服穿好。”


    景亦低下头看衣领,脸颊一红,立刻直起腰整理宽松的领口。


    徐行将身上那条薄毯放到一旁,听到卧室里传来细微的声音,猫跌跌撞撞地爬出来找景亦。


    大概是雏鸟情节,它格外亲近景亦,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贴在她的身上。


    景亦将它抱起来,对面前的男人说:“我要回房间了,麻烦你照看它一下吧?就一天,明晚回家后我就联系朋友。”


    徐行看着那只手掌大小的猫,多走两步就要绊倒,胆小到能被影子和自己的尾巴吓到缩进角落。


    养猫狗太麻烦,徐行没有时间和耐心去耗费在这种事情上。


    他懒得多看那只猫一眼,冷声说道:“我上午要开会,拿走。”


    不养就不养,摆那副臭脸给谁看?


    景亦瞪他一眼,将猫抱得更紧些,可猫不会看人脸色,反而伸出猫爪去挠徐行身上的睡袍。


    景亦往后退两步,刻意高声对猫说:“不要碰他,他不喜欢你,我们不能上赶着对人好。”


    徐行盯着她,像是要在她身上盯出一个洞。


    景亦目不斜视地转过身,她刚抬脚准备走,就被男人牵住了手腕。


    “把它放在客厅。”说完,他走进书房。


    景亦将猫放在软垫上,给它喂了点水,轻声和它讲,“我暂时离开一会,有事去找他,他其实不讨厌你。”


    猫见她要走,连忙小跑着追上去,可被关在门后,它想跳起来去碰把手,可惜骨头太软,攒不起力气。


    徐行昨晚被郑路唯叫去喝酒,一开始是只有郑路唯在喝,后来郑路唯看他太过正经,又给他倒了一杯。


    他喝得不算多,半杯白兰地的量,酒杯倒空时姚泊云给他打电话,说烟花会快开始了,问他要不要出去露个面。


    为期半个月的团建,徐行大多时间都在酒店里开会处理文件,一是工作忙,二是没有员工想在休息的时候见到老板。


    郑路唯已经喝得半醉,含糊地说:“你去呗,你出的钱还一点都不看,这不是白浪费十几万?有钱烧的,况且女人都喜欢这种东西,想当初我跟那谁求婚的时候周围还放烟花了,我怀疑她是看气氛到了才说的愿意。”


    “你去找景亦说两句好话,别一天到晚板着脸,有再多钱能什么用?她看你这样子估计都不敢花你的钱。”


    徐行放下杯子,玻璃碰上大理石台发出一声脆响,他敛着眉看一眼倚着沙发的郑路唯,仿佛已经醉到了一种境界,没过几秒又闭上眼睡着了。


    离开酒店后,徐行顺着石板道走,半路收到孟婉茹主治医师的消息,说她有高血压,需要住院治疗。


    和医生沟通时,背后的树一直窸窸窣窣地响着,徐行抬眼望过去,看到一只猫四仰八叉地挂在树上。


    他多少还是有点仁心善意在的,敲了两下树干,却把猫吓得拔腿就跑。


    哄猫这种事,还是要找对口的人来做。


    一张照片就把景亦叫了过来,她仰着头盯树上那只手掌般大小的猫,又不好意思地向他求助。


    她撩起裙子,跨坐在他的肩膀上,大/腿内/侧的软肉紧密地蹭着他的脖子,透着一股淡淡的馨香。


    和那晚在车上时的气味一样。


    她怕滑下去跌倒,于是更加用力地夹住他,那道香气更重。


    她用的香水并不浓郁,闻起来像橙花,还掺杂着皂角味道,澄澈,纯净。


    他绷着下颌看她摸到那只猫,她用裙角帮猫擦了下脸,还放到他的面前。


    猫身上那股在野外混迹太久的腥气掩盖住她身上的味道,他皱着眉让她拿远一点。


    他又惹了她生气。


    她性格好,可小脾气很多,尤其面对他时,总是倔着一张脸。


    他从没哄过人,有时给她塞银行卡当作弥补,她却不收。


    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让他莫名心烦意乱。


    徐行盯着电脑屏幕,听会议里的人汇报近期情况,那只猫忽然从门缝里钻进来。


    它鬼鬼祟祟地在地板上蹭,又从沙发走到办公桌,好奇地凑到屏幕前,差点一脚踩上键盘。


    徐行没管它,继续听姚泊云汇报,直到猫舔了一下电脑摄像头,徐行说:“出去。”


    姚泊云一愣,以为自己要被裁了,“徐总,是我……出去吗?”


    姚泊云只能看到一片黑乎乎的东西在电脑上晃,直到徐行将猫抓到地上,镜头才清晰起来。


    徐行淡声道:“和你无关,继续。”


    猫歪着头看他,用脑袋顶着办公椅,想让他陪它玩一会儿。


    见徐行不搭理它,它又跳上办公桌,走到手机跟前,用爪子蹭了两下。


    徐行的手机屏幕停在相册里的工作数据图片上,被它那么一摆弄,不知怎的就翻到了之前与景亦视频通话的截图。


    它躺在手机旁边打滚,想把景亦从屏幕里召唤出来,可手机里的人一动不动,它委屈地叫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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