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亦抬了下腿,膝盖的伤口擦过裤子,酸痛袭卷全身,她慢慢地蹲在地上。


    如果她回不到出发点,会有人记起她的存在吗?


    景亦不敢去想自己被抛弃在深山中,可她站不起身,手和膝盖都是流血的伤口。


    她只能祈求定位器不要失效,祈求同事们还能想起她没有归队。


    销售部已经拿到了第一名的五千元奖金,纪明语蹲在地上喝水,边扇风边说:“这也太厉害了,我走的三号线,跑到一半我就回来了,一个破游戏根本不值得我弄脏衣服,万一受伤了怎么办,几千块钱还不够医药费呢。”


    傅蔓看关其珍回到出发点,问她,“关姐,怎么样?”


    关其珍摇头,“不行,没找到,早上山里下过雨,地太滑了,根本不敢往里走。”


    纪明语点头,“就是就是。”


    关其珍看了眼手表,和傅蔓说:“小傅,你点下人数够不够,咱们准备回吧。”


    傅蔓数了一圈,说:“咱们部门来了十二个,但现在只有十一个人……”


    “景亦呢?”纪明语站起来环视一圈,忽然愣住,“她还没有回来吗?”


    傅蔓找出花名册点名,唯独景亦空下一格。


    “她在哪号线?”纪明语问。


    郑佳璐和景亦在一组,她叉着腰边喘气边说:“在五号。”


    纪明语和傅蔓皆是一惊,“五号?!五号不是最难的那条线吗?她怎么选了那条线?”


    郑佳璐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关其珍,没有说话。


    其他部门的同事准备上车回酒店,纪明语见景亦迟迟不出现,还是找到了离她最近的总助姚泊云。


    “姚助,我们公关部门的同事还没回来,可以等一下吗?”


    姚泊云看着她,“谁?”


    “叫做景亦。”


    姚泊云的眼皮一跳,他镇定地说:“好,我知道了。”


    等纪明语走后,姚泊云走去角落给徐行打了电话。


    徐行刚离开无信号区,手机就弹出姚泊云的通话。


    “什么事?”


    姚泊云压低声音,“徐总,公关部门说景小姐还在山里。”


    徐行停下脚步,皱着眉问:“她为什么还在山里?”


    “她好像走的是五号线,需要我派人去找吗?”


    “嗯,能追踪到她的定位吗?找到后把位置传给我。”


    姚泊云愣了一下,“好的。”


    徐行收到定位后又回到了密林中。


    五号线的山路崎岖,徐行盯着眼前深绿幽暗的树影和泥水飞溅的小路,心逐渐向下沉。


    他的目光凝视着一棵侧柏,枝头上挂着一根浅蓝色的发带,他抽下发带,又凝视着地面上的脚印。


    他跟着她的路径走,每往里深/入一步,他心头那股情绪就微微涨潮。


    秒针转过两圈后,徐行忽然停下,他望着那道颤颤巍巍的背影,在巍峨山谷中,她小得像一粒尘埃。


    “景亦。”


    景亦的背后忽然一僵,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一时没有敢立刻回头,如果身后是一片空白,现实的落差会将她摔在谷底。


    “景亦。”


    那道声音越来越近,景亦似乎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她转过身。


    她确认这不是一场幻觉,真的是他来找她了,眼眶忽低一酸。


    徐行在她面前停下。


    她身上的衣服沾着密密麻麻的泥点,膝盖上的那块布料划了一道裂缝,渗出鲜红色的血,那张向来干净白皙的脸上多了些灰尘,手心也全是泥水,他的心脏骤然剧烈地抽/动。


    “太好了,你找到我了。”她笑着轻声说,“我以为我被忘记了。”


    徐行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揽进怀里,用力地拥紧她的后背。


    景亦的笑再也撑不住,她在他温热的怀抱里流泪,她的尾音发颤,像条扯断的珠串落在地上,“徐行,我好疼。”


    “哪里都好疼,好像全身在流血。”


    “我的手和膝盖在溃烂,我不敢去看,可是……真的好疼。”


    徐行松开环住她的手臂,指腹擦过她鼻尖的灰尘,从脸上滑下的泪落在湿润的土壤中,也砸在他的心里。


    他吻了下她的眉心,低声说道:“别怕,我带你回去。”


    他的后背宽阔,给人无限的安全感,被他背着走时,景亦忽然放松了全身的紧绷,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身上的温度传到她的掌心。


    她闭上双眼,听着他们交叠的心跳声,想起他刚才的那个吻。


    也许是吊桥效应,她忽然发现,那块冷硬的冰在她的眼里开始融化,空虚的竹节终于长出一颗跳动的心脏。


    她贴近他的耳边,缓缓说道:“谢谢你,徐行。”


    第33章 偷情


    天色转阴,针尖般绵密的雨敲在树叶上,有几滴滑进景亦的衣领中。


    她拽紧领口,看着眼前泥泞颠簸的小道,说:“要不要停下等一会?”


    “你的手机现在有信号吗?”徐行问她。


    景亦摸出手机,摇了摇头,“没有。”


    预测不准雨什么时候能停,最保险的方法是趁着雨势还小尽快离开这片地带。


    景亦靠在他的后背上,看着雨水落在他的左肩,又轻轻地洇入衣料。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贴在他的肩膀上,一点一点帮他吸干水分。


    “你去了哪里?”他问她。


    景亦攥住纸团,眼底的情绪跃起又陷落,小声说:“我照着地图走了很久,绕了好多圈,后来摔进谷底。”


    她找不到信号,只能握紧那枚定位器,她坐在地上,望着眼前的重峦叠嶂像是一张密网,将她推到山脚下,视线被挤压得开始模糊。


    景亦不再祈求会有人记住她寻找她,她知道只能依靠自己,信任自己,于是攒足劲,逼着自己狼狈地站起来。


    她要撑着回到那个出发点,去问关其珍,这一切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故意为之。


    她回到山路上,顺着那条湿滑的小路往前走,她仔细盯着每一棵侧柏,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根发带。


    直到她停下脚步,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谁让你走这条路线?”


    景亦平静地说:“关其珍。”


    “回去以后,你离她远点。”


    她点头,“嗯,我知道。”


    逐渐走上主路,景亦看着远处透来的光线,贴到他耳边问:“你把我放下来吧?快要到出发地点了。”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一个黑影跑过来,景亦慌张地戳着徐行的后背,“有人来了。”


    “徐总?”姚泊云试探问道。


    徐行将景亦放回到地面,景亦抓着他的手臂,勉强站稳。


    “你先送她出去,回到酒店给她开个顶层的房间。”徐行淡声吩咐。


    姚泊云说好,景亦茫然地看着徐行,还没出声质疑,就被姚泊云立刻打断,“景小姐,我们先走,一会你的同事会过来接你。”


    再不走,她和徐行真的会被人发现异样了。


    景亦点头,走了没两步,她又回过头,目光与他相对,“你什么时候离开?”


    男人声线沉静,“等你走后。”


    景亦望着他漆黑的瞳孔,轻声道:“那……注意安全。”


    她和姚泊云不熟,回去的路上两人一句话也没说,景亦拖着腿慢慢走,姚泊云不敢擅自搭把手帮她,十分钟就能走完的路硬是用了半小时。


    纪明语在出口冲她挥了挥手,“景亦!”


    景亦怔愣片刻,“你怎么没走?”


    “我们都在等你呢。”纪明语又指了指一旁的韩听玉,“还有妹妹。”


    景亦忽然笑了一下,纪明语惊讶道:“你都摔成这样了还能笑得出来?”


    “谢谢你们等我。”


    纪明语摆摆手,“没事啦,大家都是好朋友,你快上车吧,车上有医生,让他帮你清理一下伤口。”


    “先等一下。”景亦摘下包,从夹层中拿出一个塑封袋,交给郑佳璐。


    郑佳璐盯着那块拼图,震惊地喊道:“你找到了?!”


    景亦点点头,轻描淡写说:“麻烦佳璐姐你帮我交上去吧。”


    郑佳璐盯着她膝盖的伤口,又攥紧那块拼图,“好,快去休息吧。”


    “怎么了?”傅蔓走过来问郑佳璐。


    “她找到拼图了,好多人走五号线都没有拿到拼图。”


    “那你们组能兑奖吗?”


    “不能,关姐她……二号出了点情况。”


    傅蔓恍然,“那也是辛苦景亦了。”


    景亦回到车上,医生帮她清理膝盖和手掌,她皱着眉心看医生挑出伤口里的石砾,纪明语捂住眼睛,嚷嚷着,“我不敢看了。”


    景亦的唇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下去吧,明语,我自己在这里就好。”


    “那我先下车了,有需要喊我们。”


    等医生在她手上缠好绷带,景亦扶着门下车,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喊道:“关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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