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淮杨盯着她,说:“我帮你修吧。”


    景亦愣住,“你不忙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我刚下夜班,不忙。”


    家里的工具齐全,景亦把工具箱搬过来蹲在任淮杨的旁边,听他教她怎么包水管,“你之前缠得太松,过不了多久就会漏水的。”


    景亦认真点点头。


    多多趴在她的腿上,沾湿了她的裤子,景亦把狗带去浴室,帮它擦了下身体。


    回到厨房时,任淮杨已经将工具收起来,景亦有些惊讶,“这么快?”


    “把水闸开了试一试。”


    景亦打开闸门,推了下水龙头,水流平稳地淌出来,下面接着的管道也没有再漏水。


    景亦冲任淮杨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学长,要不是你帮我,我可能还要再多花钱。”


    任淮杨问:“你怎么会修水管的?”


    “之前家里的水管也炸过,我自己随便用胶带绕了两下,也不算是会修。”


    任淮杨若有所思,“我哥当时……”


    “嗯,是去年,他还在国外。”


    景亦将那叠体检报告放进抽屉,见任淮杨漫不经心地站在客厅看墙角的那棵茉莉。


    “学长,今天麻烦你了,你中午有时间吗?我请你吃个饭吧?”


    任淮杨慢慢转过身,放下景亦给他倒的水,悠哉悠哉地问:“你会做饭吗?”


    景亦错愕片刻,“会。”


    “我在这几天一直上夜班,科室每天点外卖,我想吃些干净的。”


    景亦了然,“家里有菜,我可以做。”


    任淮杨从认识到现在帮了她很多忙,对景亦来说,做一顿饭并不算难事。


    她从冰箱里拿出两颗番茄,切块时,听到任淮杨冷不丁地说:“你经常在家做饭吗?”


    景亦摇头,“没有,家里雇了阿姨,我几乎不会进厨房。”


    任淮杨的眼底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情绪。


    所以,他哥也没有吃过她做的菜吗?


    “我帮你吧。”任淮杨折起袖子,拿起那颗番茄。


    景亦说:“不用了,你去客厅坐着就好,我一个忙得过来。”


    任淮杨耸肩,“我闲不住。”


    景亦笑了,“那你在旁边看着吧。”


    任淮杨倚着墙,与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徐慎知和孟婉茹的情况,视线在她身上久久停留着。


    她穿着白色的家居装,及腰的长发用棕色发圈扎起来,两三缕碎发贴在脸旁,挠得人心痒。


    她转身去拿东西,睫毛低垂,掩住那对琥珀般透亮清澈的瞳孔。


    “你的眼睛,是遗传吗?”任淮杨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的眼睛和现在一样地清澈干净。


    景亦也不清楚,“我爸妈都是深瞳,可能是祖上有基因?”


    任淮杨点头,“很特别。”


    “小时候看其他人都是黑瞳,照镜子的时候一直以为自己的眼睛有问题,长大后才知道这是正常的。”景亦将牛肉和番茄放进砂锅,“好了,我们出去等吧。”


    景亦看了眼手机,她半小时前给徐行发过消息,说任淮杨送来了体检报告,可他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可能在休息,景亦想。


    她关掉手机,去阳台看任淮杨逗着她的狗,多多用力咬着他的衣角,“我见过它。”


    景亦将多多抱起来,她一惊,“在哪里?”


    任淮杨想起那段不太美好的遭遇,讪讪道:“你当时出差了,我来澜庭找我朋友,在门口碰见我哥遛它。”


    “好巧。”景亦给多多添了些狗粮。


    “这是比格吗?”


    “对,它刚出生朋友就送给我了,一直养到现在。”


    “我也挺想养只狗,但工作太忙,昼夜颠倒连遛狗的时间都没有。”


    景亦点头,“有些狗的精力很旺盛,一天要遛四五次,人还是要先照顾好自己,身体最重要。”


    任淮杨的目光移动,瞥见一旁的龟缸,“这是你养的乌龟?品相不错,多少钱买的?”


    景亦解释说:“不是,这是你哥养的,具体价格我不清楚,应该是十几万吧。”


    比格凑过去找乌龟玩,隔着玻璃冲它吐舌头,景亦将狗喊回来,“多多,你不要吓它。”


    任淮杨低头看那只大耳朵比格,“你的狗叫多多?”


    景亦笑道:“是,狗叫多多,这只乌龟叫多乐。”


    任淮杨忽然一怔,他缓缓问道:“都是你取的名字?”


    “对。”


    “我哥让你给乌龟取的?”


    景亦点头,“对,怎么了?”


    “没事,取得很好。”他不经意地偏过头,面上那股难捱的失落显现,又骤然被收敛。


    “汤快煮好了,你去洗一下手,我们该吃饭了。”


    任淮杨环视着周围的一切,每个角落都有她生活的气息。


    任淮杨曾经和徐行说过,他很羡慕他。


    徐行可以理所应当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而他只能隐藏自己内心卑劣的感情。


    可这一切不能怪别人,是他来得太迟了,如果他早一点选择调任回家,或许站在她身旁的那个人会是他。


    任淮杨在她对面坐下,见她给自己盛了一碗番茄牛腩汤,又放在他面前,满眼期待地问:“你试试,感觉怎么样?”


    任淮杨常了一些,夸她,“很好喝,你可以出师了。”


    景亦不好意思地弯起唇角,“学长你夸大了。”


    任淮杨的手机一震,他看眼消息,眉目拧起一股少见的烦躁,景亦试探问道:“怎么了?要回去上班吗?”


    任淮杨揉着太阳穴,“不是,我妈给我介绍了相亲对象,我不想见,她一直催。”


    景亦夹了一筷子笋片,自然地说:“也可以试着见一见的,就当交朋友了。”


    任淮杨盯着她,“你当初和我哥相亲,也是抱着交朋友的想法吗?”


    景亦喝汤的动作一顿,她想起当初发现顶头上司是她的相亲对象,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景亦撒了个谎,昧着良心说:“是的。”


    飞机落地时间是下午一点,徐行没有带任何行李,他冷眉冷眼地离开机场,告诉司机将车开去澜庭。


    手机上有景亦的新消息,他点开,胸口那股被压制了十五个小时的气焰又重新燃起,他盯着屏幕上任淮杨三个字,攥着手机的指节都要泛白,可脸色却是极为平静,看不出一丝的怒火。


    车子停在楼下,徐行瞥见道路一旁停了辆黑色奔驰,车牌号上的数字像针尖一般戳着他的双眼。


    他乘着电梯上楼,红色数字攀升,可又像是某种情绪的数值,在电梯门向两侧滑开时达到顶峰。


    徐行看着面前这扇门,又抬手去识别指纹。


    咔哒一声,锁芯转开。


    他朝室内走去,刚进入玄关,便看见餐桌上的几道剩饭残羹,明显的双人份。


    徐行停住,他的目光探向厨房。


    景亦正在打开洗碗机,任淮杨帮她搭把手,将碗碟放进去。


    景亦冲他笑一笑,“学长,今天谢谢你了,帮了我好大的忙。”


    “没事。”任淮杨将洗碗机的门关上,又说,“你之前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很困难?之前遇到水管爆了很难处理吧?一个人在家要注意一些,可以在门口装个监控。”


    景亦弯唇,“不会,家里有阿姨的,而且家具都很智能,其实非常方便,门口有监控,只是比较小,肉眼很难看清。”


    任淮杨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他低下眉眼,“你总是这样。”


    他下意识转过身,再抬起视线时,脊背顿时一僵,像被泼了桶刺骨的冰水,心底开始发寒。


    景亦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对着水槽说:“没有,我这样生活真的很好。”


    “哥。”任淮杨忽然开口。


    景亦的手心陡然一颤,她猛地回过头,对上那束漆黑到看不出一丝情绪的双眼。


    徐行的目光极为淡定地扫过他们,只在景亦惊愕的表情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任淮杨。


    任淮杨的嗓子发紧,但他不得不解释,“我来送茹姨的体检报告,顺便帮景亦修了水管。”


    徐行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望向了景亦。


    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任淮杨太了解他强忍怒意时的神色,即便脸上没有丁点怒火的泄漏,可那双眼睛像一把生锈的锉刀,捅得人心脏一抽。


    任淮杨自认理亏,他不该上门送报告,不该留下来吃饭,更不该让她主动下厨。


    “……我先走了。”任淮杨低下头,侧身走过,又极轻地带上门,可手却搭在上面久久没有抽离。


    景亦还没有从他突然回国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她愕然地睁圆了眼睛,问:“你忙完工作了吗?怎么没把行李拿回来?”


    话音刚落,景亦就见他走上前。


    手腕被人用力地箍住,身体也被他拥紧怀里,他轻轻掐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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