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腿像深深陷入地砖,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她的心跳声。


    直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那股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她的躯干,景亦的血液仿佛才继续流动。


    “走吧。”男人的声音成熟稳重,压住她心底颤动的恐惧。


    “我踩到东西了。”景亦低声说。


    “泥浆,不是血。”


    景亦低下头,眯着眼分辨清楚粘稠的液体后,手腕上的力量加重。


    她下意识想要挣脱他,可又害怕身旁冲出个鬼把她吓到尖叫,只好任由他牵手。


    陈熹宁早蹿到了最面前,走了约莫十分钟,景亦逐渐放松警惕,就在她准备开口商量让徐行放手时,天花板忽然掉下一颗淌着血的头。


    黑发白脸,两腮满是刀疤,嘴角吐血,歪着脑袋看向景亦。


    视觉冲击太强,景亦的神经全部绷紧,手也不由自主地掐住徐行,喉头发紧,恐惧的声音都折在嗓子里。


    下一瞬,覆盖在手腕上的力量稍一用力,将她拥进怀里。


    景亦的头抵着他的胸膛,腰被人箍紧,男人的手极轻地揉着她的后脑勺,“不用怕,都是人造的。”


    她的肩膀微微抖着,耳边环绕着他平稳的心跳声,景亦倏然觉得莫名心安。


    心安过后是窘迫,她整个人贴在了他的身上,这个距离过于亲密。


    景亦轻轻推了他一下,男人的身体简直像一堵坚硬的墙,纹丝不动。


    被他抱得呼吸不畅,景亦有些恼羞成怒,“好热,能放开我吗?”


    徐行松开她,景亦转身就要往前走,满脸不愉。


    只是徐行目力极佳,雾蒙蒙的灰暗中,他望向景亦低埋的头,看见她躲闪的眼神,和涨红的耳根。


    第20章 句号


    景亦自顾自地闷头走,被他抱了那么一瞬,连骷髅头也不怕了,只想尽快离开这块地带。


    徐行见她走得格外快,像是要甩掉他。


    终于见到了陈熹宁的影子,景亦喊了她一声,“熹宁。”


    陈熹宁嘿嘿一笑,“你们赶上来了?我刚刚等你们好久了。”


    景亦别扭地嗯了一声,耳边仍旧有挥之不去的热意。


    她余光望向身后的男人,目光短暂交缠,景亦又迅速转头,心脏咚咚跳着。


    离开鬼屋接近傍晚,陈熹宁摘下帽子扇风,指着摩天轮说:“我们去坐摩天轮吧,正好快日落了,晚霞肯定很漂亮。”


    边走,陈熹宁边凑到景亦的耳边说:“姐,一会我就不和你们坐一起了,坐摩天轮和你们待在一块我挺尴尬的,你和姐夫单独相处吧。”


    景亦抿紧双唇,心想,她和徐行单独相处也很尴尬。


    工作人员将轿厢落锁,景亦坐在右侧,她双手交叠在膝上,视线投向窗外下沉的世界。


    正值傍晚,天已经不再是蟹壳青色,炽热的白昼消逝,黑压压的夜渗透,蔓延过若隐若现的雾白。


    热气徐徐地飘散,高空的冷意钻进轿厢,景亦微微搓了下掌心,又捂热手臂。


    下午出门时温度在二十度上下,她只穿了条无袖连衣裙,下摆只能遮住膝盖,露出来的小腿皮肤发凉。


    她往回收了下腿,眼看着即将登上最高点,景亦的膝盖忽然一暖。


    她眼皮微跳,看着腿上的男士外套,惊愕地望向对面男人。


    徐行平静地盯着她脸上怔愣的情绪,她愕然时的眼睛会睁圆,双唇微微张开,手指也会紧张地抓住衣服,指尖泛白。


    视线从上向下游移,最终停在她饱满莹润的唇。


    被人直直盯着的滋味很难熬,他身上的温度从外套传到她的膝盖,继而又烧到脖颈,景亦窘迫地摸了下脖子,刚想说谢谢,便又想起他之前说过,他们是夫妻,她不该总是客气地道谢。


    景亦垂着头,心里许愿这摩天轮转得快一些,再快一些,最好下一秒就可以结束。


    “你妹妹找你。”男人冷不丁地说。


    景亦回过身去看前面的轿厢,陈熹宁正把脸贴在玻璃上,冲着她挤眉弄眼。


    景亦忍不住说:“不要把脸靠向玻璃,你小心摔下去。”


    陈熹宁看懂了她的口型,摇头,“就不!”


    景亦被她气笑了,转过头时,视线与徐行相撞,眼底的笑意还尚未消失,琥珀色的瞳孔干净又澄明。


    “你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他冷不丁地问。


    景亦怔了一下,说:“除了熹宁和苏莹,没有了。”


    景亦打量着他思忖的神色,不明白这个问题的缘由,好在她不是爱给自己添麻烦的人,转眼间就忘了这档子事。


    从轿厢下来后,景亦把外套还给徐行,徐行看着她单薄瘦弱的肩膀,说让她穿着。


    景亦确实冷,便没有拒绝。


    陈熹宁在摩天轮上拍了很多漂亮照片,拿出手机发了两条朋友圈,又撺掇景亦去点赞。


    景亦给她点完赞,催着她快点走,“都七点了,再不回家爸妈就要打电话了。”


    把陈熹宁送回家,景书琼唠叨在外面逗留太久不安全,景亦忍不住说:“妈,我都二十六七了。”


    景书琼冷哼一声,“二十六七怎么了,不还是我女儿吗?就得听我话,不能晚归。”


    景亦无奈笑了笑。


    去澜庭的路上,景亦闲得无聊开始删相册照片和朋友圈,打开微信时,见朋友圈多了个消息,景亦以为是陈熹宁的评论,打开一看才发现是徐行。


    他给她唯一的一条朋友圈点了赞,就在十分钟之前。


    景亦很少会发朋友圈,仅剩的一条是之前参加了个宠物交友活动,她给几只小狗拍了些照片上传朋友圈。


    她扫过点赞列表,看到关其珍三个字,背后忽然一冷,血液几乎要瞬间凝结。


    景亦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徐行的朋友权限设置成仅聊天。


    她只希望关其珍千万不要在刚才的十分钟里打开微信,他们都是共友,若是关其珍发现了端倪,秘密就成了公开的事实。


    景亦开始清理消息框,意外发现游戏上冒出一个红点,她点进游戏,见那个句号在几小时前回过她。


    TvT:【不是的,一般和我姐姐一起。】  。:【你姐姐打游戏很厉害?】


    景亦想了一下,不管是她的假姐姐陈熹宁还是真师姐宋霜,打游戏都比她要强得多,景亦全靠她们带着,于是敲了两个字:【是的。】


    与此同时,前方碰上长达两分钟的红灯,徐行停下车,瞥见她正盯着一片墨绿色的游戏界面。


    景亦正准备关掉手机时,句号又发来了好友申请,景亦这次直接点了同意。


    她看一眼对面的私人资料,发现战绩和装备都是零,不由得狐疑一阵。


    等她离开资料卡界面,景亦意外发现自己的背包里多了二百个皮肤。


    景亦骤然睁大了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退出再登陆,皮肤数量没有丁点减少。


    赠送人是灰色头像的句号。


    景亦抓紧敲键盘,说:【这个游戏bug很多的,一不小心就容易把皮肤充到朋友账户上,你是不是买错了?我这边显示你送给我二百个皮肤……】  。:【嗯,你用吧。】


    景亦心里一紧,担心对面还是上学的孩子,拿家长的钱任意挥霍,说:【不可以,这些多少钱?我还给你。】  。:【我不缺这点。】


    景亦准备打字的手指忽然一僵,把这五个字盯了很久。


    那还真是……很有钱啊。


    前面的车流逐渐疏通,景亦看到徐行也放下了手机,车内的光线微弱,分辨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景亦细细摸了下手里那件男士外套,材质偏硬,布料摸起来很凉,但穿在身上又是暖的。


    转了一整天,景亦腰酸背痛,还没躺到床上,就听到徐行问她:“五一那几天有时间吗?”


    景亦说:“有,怎么了?”


    “海钓去吗?和谢淙。”


    景亦回想了一下这个名字,和脸对应上后,讪讪道:“算了吧,你们去就好了。”她和徐行算不上熟,和他那位发小更不熟,没人陪她聊天说话,她在旁边站着也怪尴尬的。


    “他妻子也会去。”


    “他结婚了?”


    “嗯,结婚快半年了。”徐行关掉床头的一盏灯,“你和他妻子可以一起。”


    景亦点头,又思索了一会儿。


    她经常能在手机上刷到一些海钓的视频,七岁以前,陈永怀休假时也会带她去附近水域捕鱼,小鱼在澄明的溪流里遨游,景亦喜欢卷起裤脚踩进小河,凉爽的河水漫过她的膝盖,一不注意脚下就会踩上鹅卵石摔跤,景亦经常跌坐在小河里,哭着让陈永怀把她拽起来。


    夏末山谷清净,暑气蒸腾,但景亦察觉不到热,她安静地坐在岸上数着桶里的小鱼,等数到二十,陈永怀就会走上岸,和她一起放生。


    只是后来陈永怀腿受了伤,再也下不了水,而景书琼怕水,不愿带着她到海边河边去玩,景亦便很少再去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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