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亦将车停到赴约餐厅附近,又仔细扫了眼相亲对象的条件状况。


    视线停在工作单位上,景亦的呼吸有瞬间地停滞。


    她再度抬起眼去看照片和姓名,心口猛地一缩,背后倏地发凉,像是被人戳了一针。


    难怪眼熟。


    这是她那位寡言少语鲜少露面的顶头上司。


    景亦将手机放在副驾,深深吸一口气后,给尤珈打了个电话。


    尤珈问:“相亲怎么样呀?”


    “我不想去相亲了。”


    “啊?为什么?”


    景亦揉了下发胀的太阳穴,“他是我领导。”


    尤珈在对面沉默了许久,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的相亲对象,是我的上司。”


    尤珈和条蛇似的嘶了好半天,“你们公司,反对办公室婚姻吗?”


    “好像没有这方面的文件。”


    “那你就去试试看啊,万一成了呢?”


    景亦握着手机,眼前浮现出她与徐行的第一面。


    明寰的停车场中,刚拿到驾驶证没多久的景亦正摸着方向盘,脚踩上油门,还没来得及打方向,就被身后的一辆黑车鸣了喇叭。


    新手最惧怕连续不断的鸣笛声,景亦一个紧张,脚不小心用力压了下油门,差点撞上前方的劳斯莱斯。


    景亦走下车,看了眼车距,庆幸自己没有背上赔款的担子,她直起腰,视线不经意往劳斯莱斯的后座一探。


    车窗半降着,男人左手指节抵住太阳穴,简单低调的袖扣压着腕骨。


    像是察觉到她的存在,徐行往窗外瞥去。


    深邃而又凌厉的眉眼投向她,目光在景亦的脸上停留一阵,仿佛要记清楚她的长相。


    山雨欲来般的气场将她压倒,景亦怕他以后给她穿小鞋,连忙解释,“我没有蹭到您的车。”


    男人依旧是寡言少语,淡淡收回目光,向主驾司机招了下手,劳斯莱斯逐渐离开景亦的视线。


    景亦暗暗松一口气,心道:以后要躲着这位徐总走。


    想到这里,景亦的额角有些发胀,对电话中的尤珈说:“算了,我受不了上班和在家都对着同一张脸。”


    挂断通话后,景亦组织了一下措辞,她下车关门,等待人行道的绿灯时,裙子倒霉地被骑车飞驰而过的中学生溅了路边泥水。


    “对不起姐姐,真的抱歉。”穿着燕庆一中校服的男孩停下车,忙不迭地向她道歉。


    景亦看这学生算是她半个学弟,又低头望一眼手表,说:“是要回学校上晚自习吗?”


    男孩点头,“对,六点半开始自习。”


    “嗯,我没事,你走吧,别耽误了自习。”


    男孩愣了愣,景亦看对面的绿灯闪烁,冲男孩摆了摆手,“不用你赔,快去上学吧,以后骑车小心一点。”


    她走过十字路口,停在餐厅门口,低头盯着浅蓝色裙面上的污渍,无奈叹了口气。


    景亦推开门,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走近那个冷眉冷眼的男人,还没等他开口,景亦便先说:“不好意思,我路上出了点意外,现在着急处理。”


    男人的眼神从她的衣角上轻飘飘地扫过,淡声问道:“什么意外?”


    景亦指了指裙子,“我的衣服不小心弄脏了,不太方便。”


    她看到男人站起来,路过她,只留下一句,“等我十分钟。”


    窗外又有飘雪的迹象,景亦坐在深棕色的餐桌前,盯着桌面上漾着的光圈,没过多久,光圈被阴影吞噬,她抬起头,撞上了一束目光。


    手心里多了一个包装袋,景亦盯着里面的衣物,又惊愕望向对面的男人。


    “不换?”


    景亦反应过来,“稍等一下。”


    在洗手间换好裙子后,迟钝的大脑才闪了一下。


    景亦看着身上那件新裙子,与她方才换下的那条是一模一样的款式。


    她走出洗手间,冲对面人讪讪扯了扯唇。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男人轻描淡写地问。


    “嗯?什么事?”


    “领证。”


    景亦定在原地,后背像打上了钢板,动弹不得。


    她抿了抿唇,说:“徐总,您知道我也在明寰工作吗?”


    徐行微微抬眼,神色漠然,“嗯。”


    “我和您,是上下级的关系。”


    男人的眉峰蹙起,“有什么问题?”


    上位者的强势姿态摆在她面前,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黑压压地盖着她。


    景亦的手指交握,慢慢试探道:“徐总,您……真的想和我结婚?”


    三天后,景亦盯着手心里那本正红色的结婚证,想起徐行后来给她的答案。


    他只说,他从来不会做浪费时间与精力的事情。


    景亦明白,既然要与她相亲,那他就做好了结婚的打算。


    景亦也不确定与徐行结婚是否算一个最好的选择,但回想到景书琼往日喋喋不休的催婚,又记起相亲资料上徐行的财产状况,景亦心道:集团总裁,名下车房财产无数,长相优越,就算她和徐行是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那她也不亏。


    -


    吃完晚餐,景亦看衣帽间里放着一个行李箱,没有去打扰他。


    大概从B市出完差回来,他就要再次飞往美利坚了吧,既然如此,现在提分房睡也没有多么重要,景亦想。


    她今天回家时有些着凉,脑子昏昏沉沉的,景亦找出两片感冒药,抿着水吞下去,不一会儿就被困意淹没。


    徐行回到卧室时,见那位许久未见的妻子正闭上双眼躺在床上,她面容恬静,说话也是轻声细语,如今缩在床的一角,像一只温柔的雀鸟收着翅膀浅睡。


    她性格简单,也很聪明,在公司做好分内的事,在家中也从来不会过问他的隐私,她对他的距离感太强,甚至不清楚他接下来一年都会留在国内工作。


    但徐行很清楚这不是相敬如宾,只是她不在意他罢了。


    他倚靠着飘窗,盯着女人安静的睡颜,想起方才她递给他的银行卡,以及那句戴不起八十万的钻戒。


    他没有收那张卡,也没对她手上的那枚戒指发表意见,更没告诉她留国工作的事。


    徐行对大部分事都提不起情绪,然而他此刻心底泛起莫名情绪。


    到时景亦知道他的工作变动,又会是什么样的神色?


    清晨,景亦醒来时,徐行已经离开了澜庭,但给她发了条微信。


    徐行:【B市出差,后天回。】


    景亦只回了句好的。


    她照常洗漱,给多多喂狗粮,边吃早餐边看工作群的消息,忙完一切,景亦进书房收拾了下橱柜,上面摆着不少未拆封的书,都是她前段时间买的。


    清空书柜二层时,手机弹来一条消息。


    景亦看了一眼,是银行卡转账,备注只有两个字:戒指。


    景亦把软件切换到微信,和徐行说:【我手上的这枚戒指不需要那么多钱。】


    徐行:【转了就收,你不需要和我这么客气。】


    景亦盯着白色的聊天框,最后回了个好。


    明寰复工第一天,景亦走进公司前,先去楼下咖啡馆买了杯美式。


    她与公关部同事坐在一起,听部门经理讲新一年的工作内容,说是重要规划,实际就是画饼扯皮。


    景亦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一下,她低头一看,是徐行的消息。


    徐行:【开部门会?】


    景亦的手指顿住,不由得好奇,他怎么知道她在开会?


    还没来得及回复,身旁的同事忽然戳了一下她的小臂,景亦收起手机,小声问:“怎么了?”


    “看,这就是之前咱们群里说的空降的那位上司哎!”


    景亦顺着同事的目光望过去,听到有人喊徐总,又见公司的高管领导们奉承着一位矜贵疏离的男人。


    是几天前与她睡在同一张床上的男人。


    第4章 夫妻


    散会后,景亦跟在几位同事身后,听着她们聊起刚才那位徐总。


    “其实也不算空降吧,徐总只是去年被调到美国去了。”


    “那高层是不是又要调动了?我听说这位徐总和小徐总关系不太好呢。”


    “嘘,咱们这种小员工还是别聊太深,小心隔墙有耳。”


    “哎呀我就是八卦嘛,我听说美国分部发展的也不错啊,怎么就从美国回来了呢?”纪明语说完拉伸了一下肩膀,余光瞥见身后的景亦,想起点什么,道,“景亦,你老公是不是也在美国工作?”


    景亦的脚步微顿,又牵起唇角,“嗯。”


    纪明语又问:“你老公今年回国过年了吗?”


    景亦半真半假地说:“回了,又走了。”


    “哦,这样啊,看来工作挺忙的呀。”


    景亦只是冲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回到工位,景亦从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甜腻软滑堵在嗓子里,她咳了两声,又找出保温杯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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