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去。


    熟悉的空间里空无一人,柏商霖并不在这里。


    与之相对,原本的家具仍纹丝不动在原处,只少了和她有关的物件。


    这里没有人生活的气息,地板上堆积着薄薄一层灰尘。她踩上去,都能看到印出的鞋印。


    很显然,自她搬走后,柏商霖也没有在这里住。


    他不在这里,还会在哪?


    蓝山别墅?还是公司。


    木棉揉了揉眉心,感到轻微的疲惫。


    今天从起床后,她就在准备毕业典礼相关的事情,一直到现在都在走走停停,亦或者站着不动。


    结束后又一连奔波。


    等站在熟悉的房子里,迟来的倦怠后知后觉地压过来,如最后一根稻草。


    木棉咬唇。


    原先的激动劲全散了,只剩下淡淡的疲惫。


    因冲动和急切而短暂压下的理智开始回拢,木棉攥紧手机,忍不住怀疑自己。


    ——是不是她自作多情了?


    或许柏商霖收到她表示结束合约的消息后,很快就接受了。合约关系自动结束,他们的关系退回到签订合约前,也就是说,柏商霖不需要再回复一个前合作伙伴的消息了。


    身为老板,他一向喜欢已读不回。


    木棉曾多次看到他就是这样对待温言的,默认许可的消息不再回复,只有持反对意见的才会回。


    似乎很合理。


    木棉越想,越觉得合理。


    她犹豫迟疑,一时拿不定主意。片刻,她还是拿出手机,分别询问了张叔和温言。


    如果有一个人告诉她柏商霖在哪里,她就去找他。哪怕柏商霖想退回陌生人关系,她也会去跟他说清楚。


    可若没有人知道或愿意告诉她柏商霖在哪里,她……


    木棉也不知道她会怎样。


    正纠结时,张叔和温言一前一后回了消息——他们都不知道柏商霖在哪里。


    木棉沉默了。


    两人回复消息的时间差不多,就像是有人吩咐他们似的。


    哪怕实际上是巧合,木棉现在也忍不住多想。


    她想,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安排。


    片刻后,她冷静地跟餐厅取消原本定好的包厢。看着手里捧着的玫瑰花,木棉犹豫了下,将它放到了玄关处。


    ——她还记得,柏商霖第一次送给她花时,就是放在了电梯厅。


    而她当时完全被电梯厅里的巨大玩偶墙吸引,并没有注意到玫瑰花束。


    现在,她把新买的玫瑰花放在这栋房子里,也算有始有终了。


    放下东西,她退出房子,重新关上门。


    给沈茉莉发消息,约她出来喝酒。


    她现在什么也不相干,就想喝点东西逃避一下,不去琢磨柏商霖心里想什么,一醉方休。


    *


    柏商霖正在顾修程的医院产检。


    一路冒雨赶来,他看起来有些狼狈,脸色也苍白,唯有那双黑沉沉的眼,一如既往的幽深,有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离开体育馆坐到车上时,他想到了腹中的孩子。


    如果说他现在还拥有什么比得上盛融那个年轻Omega,又能留住木棉的东西,或许真真实实地只有这个孩子了。


    幸好、幸好他当时没有打掉这个孩子。


    幸好、幸好木棉看起来是个很有责任心的妈妈。或许她为了这个孩子,也不会舍弃他这个孩子爸爸。


    想到这一点后,柏商霖立马让温言下班,同时约了产检。


    他一定一定要留住这个孩子,让他能健健康康地出生。有了孩子,无论木棉心里怎么想,她肯定无法完全不理他的。


    成年后,他接管柏家。


    一路血雨腥风,用过各种阴谋诡计,柏商霖自认自己道德感低下。


    用孩子留住Alpha什么的,他见惯了。


    这通常发生在他的合作者或竞争者的家庭中,那些自诩高贵的、优雅的家族夫人——当然,通常是Omega,无一没有尝试过用孩子绑住自己的丈夫或妻子。


    他虽然没有轻视过这种行为,但也确实没有认可过。


    只是没想到,时过境迁,他竟然也成为了自己看不惯的Omega……


    柏商霖望着车窗外不断向后退的树影,神情难辨。


    他已经无暇去思考自己这样做的意义,他完全昏了头,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木棉不能离开他,他不能离开木棉。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哪怕是用最低贱、最下作的手段,他也要留住木棉。


    “先生?先生?柏先生?”


    医生的呼唤拉回了柏商霖的思绪,也将他从刚刚那场暴雨中拉回。


    他看向医生,眼神示意。


    身侧的护士将检查报告朝向他,放好。


    柏商霖低眉看去,接着,他紧蹙的眉头无意识缓缓松开。


    果不其然,他听到医生道:“数据显示很好,孩子非常健康。您照顾得很好。”


    心间一块巨石重重落下。


    柏商霖深吸一口气,原本凝重的脸缓缓舒展开。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看上去竟然有几分人夫感。


    医生识人无数,见过太多怀孕的Omega或Beta。


    当他们得知孩子健康后,大多数人会表现得高兴、喜悦,很少人会愁眉苦脸。


    而柏商霖,恰好就是这少数人之一。


    从他知道自己怀孕后,整个人就表现出矛盾感,似乎既能接受又不愿接受。几个月前,他这种矛盾的心理越发严重,也曾多次问他打掉孩子的可能性。


    今天,他身上这种矛盾感终于消失了。


    他变得和大部分孕夫一样,真心实意期待孩子是健康的。


    面对这种转变,医生没有询问具体原因。


    他只是有些庆幸,从事产科医生以来,他技术进步了、工资提高了,只有一点从来没变过——他无比希望每一个孩子的降生,是在父母期待下实现的,是接受父母祝福诞生的。


    柏商霖仔仔细细重新看了遍检查报告。


    自从怀孕后,他或主动或被动地接收了很多产科方面的知识,此刻看着上面的专业术语,也能模糊理解大概意思。


    检查完,他折好报告放好,看向医生,缓声问:“现在能看出孩子性别吗?”


    他问得直白,医生愣了下。


    实际上,随着AO平权运动兴起,婴儿的性别检查已经被明文禁止。只是,规矩是约束听话的人的,对有权有势的人来说,所谓规矩不过是一纸空文。


    柏家所有人出生前,都做过无数遍性别检查。


    就像柏商霖,他出生前,做了起码十几次性别筛查,每一次都显示他是个Alpha。


    因此,柏家所有人都深信不疑,都把他当作Alpha培养,把他看作柏家下一位继承人。可谁也没想到,成年后的二次分化,他竟然会分化成Omega。


    柏商霖面色自然,看向医生,静静等他回复。


    他双腿交叠,举止从容,并不觉得自己问得有多突兀,仿佛正在等下属汇报工作。


    幸好,医生只是愣了一下,很快回神。


    顾修程早就跟他打过招呼,但凡是柏商霖问的问题,都回答就是了。有任何问题,他担着。


    医生听出了顾修程这番话的分量。


    他不再犹豫,也跟着直白道:“目前看,大概是个Alpha,应该是女孩。”


    话落,柏商霖微微眯眼。


    好半晌,他才缓慢地嗯了下,神情难辨。


    他拿起检查报告,礼貌告辞,抬腿离开。


    关上房门后,他才放松似的缓缓翘了下唇角。


    既然打算留下孩子,他还是希望性别筛查报告上显示这孩子是个Alpha。


    既能堵住董事会的嘴,助他继任董事长,也能获得更多资源倾斜,为之后发展积累资本。


    走出医院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天空呈现出透亮纯粹的蓝,大片的云团成一个个棉花糖,缀在蓝幕之上,漂亮得惊人。


    暴雨骤歇,心中巨石也一并落下,柏商霖心情瞬间好了几分。


    他解锁手机,一下子映入眼帘的就是和木棉的聊天界面,原来他一直没有退出去。


    木棉发来那一条消息后,就再也没发来一条信息。


    就好像她已经默认关系终止了似的。


    到现在,他和她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今天早上,她跟自己说她要出门了。


    果然,结束合约的消息删除后,顺眼多了。


    柏商霖微抿了下唇,神情阴郁。


    他合上手机,仰头看了眼雨后澄蓝色的漂亮天空,只觉得上天都在鼓励他。


    ——既然她不过来,那他去找她好了。


    盛融也只是年轻。


    长得没他好看,胸没他练得大,没有足够的阅历,没有充足的财富。


    他除了年轻,一无所有。


    而他,除了没那么年轻,拥有所有。


    第93章 占有


    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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