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男生胆子更大,询问时敢直视他的眼睛,说的话却很礼貌。
柏商霖垂下眼睫,低低扫了他们一眼。
自从他接管柏氏集团,就很少有人敢直视他的双眼,挡在他面前说话了。
柏商霖竟感到有些陌生。
温言捧着花束立在柏商霖身后,悄悄为这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孩子们捏了把汗。
柏总一向厌恶拍照合影,更讨厌有人不守规矩插嘴拦路,更何况他现在本就心情不好,又是在等木小姐的时候被拦住……
温言有些不敢往下深想。
但下一刻,他睁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
只见柏总轻点了下头,堪称温和地走到一行人中央,配合地合影。
有人打了头阵,在旁边暗暗围观的学生们也坐不住了,纷纷小跑过来,或活泼或羞涩或内敛地询问能否合影。
他们的想法很单纯——柏商霖足够帅,也足够有钱有地位,他们想沾沾喜气,期望自己的未来也能和他一样光辉灿烂。就跟希望给自己拨穗的人是导师、院长等身份,单纯想蹭蹭喜气,信个玄学。
柏商霖都同意了。
他脸上一直都没什么笑意,但气质偏温和,渐渐让周围的学生不怕他了。
拍照时,他并没有看摄像头。
目光轻飘飘越过黑洞洞的镜头,看向丝毫没有察觉这里哄闹的木棉,很慢地抿了下唇。
拍完,他特意看了眼相机里的自己。
被一众年轻人包围,他立在中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再年轻的脸庞,略显疲惫的神态,无一不显露出他是个年近三十的成熟男性。
和他们不一样。
也和盛融那个男Omega不一样。
柏商霖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一丝酸楚漫上心尖。
他无法自抑地想到自己多年前毕业,没有这样盛大的仪式,身边也没有真心相处的朋友,孤零零一个人来又一个人走。
那时的他,对毕业典礼这种东西应该是不置可否,或者说不屑的。
匆匆一个人离校,也没觉得自己多可怜。
可是现在,当他看到木棉被人簇拥着送上“毕业快乐”的祝福,当他站在年轻的毕业生中间,第一次感到无所适从和格格不入时,柏商霖竟然觉得有些遗憾。
若是当年的他没有步履匆匆,没有承担家族重任,体验一次毕业典礼,他现在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心境?
再往下想,柏商霖又开始想象,若他和木棉是同龄人,在同一所大学读书,幸运地参加了同一个社团,那在毕业典礼上给木棉光明正大送花的人,会不会变成他?那样,未来的他回忆起大学毕业典礼,是不是就不会一片茫茫然的空白、什么也没有了?
那应该是缤纷的彩色吧。
如同一块块色彩斑斓的玻璃糖纸,摇晃透明的瓶身,或许可以闻到甜甜软软的水果糖味道。
柏商霖的思绪缓缓停滞了下。
半晌,他抬手扶了扶眼镜,礼貌拒绝了下一位同学的拍照请求,拿出手机。
点开和木棉的聊天框,再次看到最底端长长的白色消息条时,他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疼了下。
盯着这条消息良久,他转发给秦钊,让他看看合约如何才能不终止。
秦钊很快回了个“收到”。
发完消息,柏商霖怎么看怎么难受,手指悬停在木棉发来的消息条上,片刻,他长按,点了删除。
结束合约?
他不同意。
柏商霖从温言手里接过花,再遥遥看了不远处的木棉一眼,见她正跟身边人聊得热火朝天。
他眼一暗,转身背对过去,步履平稳地离开。
他手机坏了,没收到消息,更没看到什么莫须有的“结束”二字。
合约哪是这么容易结束的?只微聊发个消息,不见面不签字,就结束合约了?想得到美。
柏商霖无声攥紧了花束,垂眼,遮住了眸底的水色。
她休想轻易离开他。
什么公事公办,什么毫无情谊。感情是相处出来的,他才不信木棉对他毫无感情!
哪怕是对金。主的感情,又怎么不是感情?
轰隆隆——
压抑了许久的雷终于滚下,一瞬间,瓢泼大雨自天而降,兜头淋下。
柏商霖反应迅速,立马站定,弯腰挡住了怀里的鲜花,没让花被雨水浇湿。
只是他自己避之不及,身上的西装尽数被淋到,瞬间变得湿漉漉的,黏在身上。
眼镜也淋到了雨,镜片直接雾蒙蒙往下淌着水,视野变得模糊。
柏商霖一动不动站在暴雨中,任由雨水劈里啪啦砸在他脸上、身上,也在他的心上敲出坑坑洼洼的小口子。
暴雨冲刷下,他手里攥着花,回头遥遥看了眼已经被糊上一层雾气的银白色体育馆。
他极轻地勾了下唇角。
*
巨大的暴雨声中,木棉甩了甩有些湿的学士袍袖子,费劲地在人群中张望。
却怎么也找不到柏商霖。
奇怪,他去哪了?
刚才明明还在这里跟人合照呢,一眨眼,怎么就不见了?
发的消息也没回,他这是什么意思嘛。
木棉抿了抿沾到雨水的刘海,掏出手机,看到锁屏上空荡荡的消息通知,她轻叹口气。
还没回消息呀……
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微微蹙眉,难掩失落。
犹豫片刻,她还是解锁手机,找到柏商霖,准备问问他在哪。
刚点开,还没发消息,她顿了下。
看到最下方消息条旁边硕大的红色感叹号时,木棉彻底愣住。
【柏商霖,你愿意当我的男朋友吗?】
这条最重要的消息,她竟然没有发出去,只发了要结束合约的消息。
破学校!体育馆的信号这么差!
下一瞬,木棉在心里怒骂。
原来是因为消息没发出去。
而不是柏商霖要拒绝她,选择了沉默不看消息。
刚才沉下去的心又一点点提起来,木棉抿唇,努力克制自己上翘的唇角。
她几乎下意识要跟柏商霖解释。
可当她点开输入框准备打字时,木棉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万般甜言蜜语、真挚表白,在这一刻都卡在了喉咙里,手指在键盘上来来回回游移良久,还是无法敲出一行字。
半晌,木棉果断放下手机。
既然是表白,还是面对面说更正式,她还是直接去跟柏商霖说吧!
下定决心后,木棉立马行动。
抱着朋友们送的鲜花,拎起自己的背包,她匆匆跑向体育馆门口。
“学姐——去哪呀?一起吃饭……”盛融急忙叫她。
木棉头也不回,只朝他高抬胳膊,左右摇晃,大声道:“我有急事,不去啦——”
边跑边说,不等盛融追上,她已经飞快跑到体育馆门口,没入雨中。
北江市夏季的雨来得快,来得急,但雨势去得也快。
木棉跑出去时,暴雨已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即便不撑伞,也没什么大碍。
她一路跑得飞快。
逆行穿过一行行深黑色学士服,灵巧地钻过人群,往学校大门而去。怀里的鲜花不仅没有被打湿蔫巴,还因为沾了雨露,更显娇艳。
路边等出租车时,她思索柏商霖现在可能在哪里。
很快,她让司机去学校附近她新搬的家。
顺路,她还在花店定了一束玫瑰花——还记得,第一次和柏商霖面对面吃饭时,他就带了一大捧玫瑰花。
还定了一个可爱的小熊蛋糕——她记得,柏商霖家里有小熊抱枕和小熊玩偶,他似乎很喜欢毛绒绒的小熊。
第92章 醒悟
下了车,木棉一路小跑,回到家里。
一开房门,里面空空如也,并没有看到柏商霖。
奇怪,他不在家里?
木棉疑惑,下意识掏出手机想问他,但一打开聊天记录又看到自己还没有发出去的消息,她犹豫了下,最终决定先不问。
她急匆匆退出房门,快速摁下电梯按钮,跑出去。又打了辆车,去观萃苑。
再一次坐在出租车上,她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不少。
在体育馆时的雀跃期待,因为没有找到柏商霖,而往下压了压。
等到了观萃苑楼下,木棉走出轿厢。
电梯厅里空荡荡的,她的鞋子因为上次搬家早就不见了,只剩下装饰用的彩色物品。
原本可爱软萌的装饰物在空旷的电梯厅里竟显得有些寂寥。
木棉抿了抿唇,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她站在门前,习惯性伸手按在密码门上,还不等她意识到自己早早搬家说不定这里的密码已经换掉了,轻松悦耳的音乐声响起。
——门开了。
木棉一怔。
刚刚沉下去的心微不可察地往上跳了跳,获得一丝喘息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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