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是送件衣服、递个抑制剂,柏总都会冷声拒绝。


    像是套上一层冰冷尖锐的外壳,抗拒所有人,哪怕来人是善意的。


    温言越想越深,胸口涌起一阵说不上来的酸闷。


    顾修程瞄他一眼,嘴角勾起,有条不紊做着消毒准备。


    他心里盘算了下柏商霖出来的时间,突然开口:“温言,你老板晚上有没有空?”


    温言猝然回神,尚未从低迷的情绪中抽离,条件反射般回复:“柏总今晚没有工作安排。”


    刚说完,他脸一僵。


    说漏嘴了。


    果不其然,顾修程一双狐狸眼狡黠眯起:“原来没安排啊,我就知道他在骗我。”


    他脱下医用手套,回复季曜十分钟前的消息:【把人留住了,我跟柏商霖一定到。】


    季曜很快回了个“1”。


    顾修程往上划消息,连续好几张都是一个粉发女孩的生活照,以及明显从简历上抠出来的证件照。


    看着她那张干净乖巧的圆脸,顾修程眯起眼,浅哼:“这小姑娘长得真漂亮……”


    就是太像O了。


    原来柏商霖喜欢这种口味啊。


    老爷子他们找错方向了。


    顾修程眯眼,眼眸幽深不见底。


    二次发情预示着柏商霖的身体濒临崩坏,再任由他胡闹下去,不说腺体,就是他这条命都难保住。


    无论作为朋友,还是他的主治医生,他都不愿意看到这种事发生。


    木棉……


    顾修程心里默念了句。


    片刻,他笑眯眯扣下手机,浅浅晃了晃脑后的小啾啾:“你们老板拿虞鸢刺我,我得反击回去嘛。温言,委屈你了。”


    嘴上这么说,他脸上却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


    真恶劣。


    温言欲哭无泪,恼恨自己又一次栽进顾医生设的坑里,没来得及动脑子就被人套出实话。


    谁让顾修程看着温柔,套话时跟闲聊一样,他每次都防不胜防。


    咔哒一声,浴室门推开。


    柏商霖脸色苍白,一身寒气地从里面出来。


    哪怕他现在正处于二次发情期,身体不适,又泡了冷水澡,出来时仍穿着衬衫西裤,一丝不苟。


    只是他脸上肉眼可见的疲惫,眉头紧拧。


    二次发情的强度超出了他的预估,比起身体的不适,这种失控感更让他难以忍受。


    出来后,他没多停留。和往常一样,对顾修程抬了下下巴,便往二楼的诊疗室走去。


    步伐隐隐有些不稳,但背脊挺拔。


    因为他严重的洁癖,无法忍受医院混乱的环境,专门在别墅装修了一间诊疗室。


    顾修程对此再熟悉不过。


    他提起医药箱,跟柏商霖上楼。


    足足两个小时过去,诊疗室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


    顾修程额头全是汗,后脑勺的小啾啾也变得湿润,耷拉下来。


    他疲惫瘫坐在地,再也没有平常游刃有余的作态,神情难得严肃。


    “强效抑制剂的药效已经是普通抑制剂的三倍,这样都稳不住你的发情期,还催生了二次发情。柏商霖,这样下去你会没命的。”


    见柏商霖仍不为所动地系着衬衫纽扣,他语气郑重:“二次发情极其罕见,可供研究的案例极少,哪怕动用我们两家的力量,短时间内也很难制定出解决方案。”


    他顿了顿,再说:“目前已知的治疗手段只有标记,终身标记。”


    第10章 惊喜


    “终身标记。”顾修程着重强调了前两个字。


    他一把拽下脑后啾啾上的头绳,双臂撑地,牢牢锁定柏商霖:“二次发情期因人而异,时间长短和强度都不同,但我从没听说过有人的反应会像你这么严重。”


    柏商霖沉默,从下往上依次系好纽扣,直到第一颗扣子扣实,衬衫衣领圈住脖颈的熟悉感传来。


    做好这一切后,他才缓缓抬头,目光虚虚落在不知名处,声音嘶哑:“为什么会二次发情?”


    “从你成年分化成Omega,每次发情期你都靠注射抑制剂熬过去。普通抑制剂不管用了,就用强效抑制剂,副作用太大,二次发情是迟早的事。再加上那个小Alpha,她用信息素救了你,可也刺激了你,让二次发情提前了。”


    顾修程始终关注柏商霖的表情,解释完,发现他脸上也没什么额外的表情。


    一如既往的镇定、冷静。


    他不禁皱眉,难道他猜错了?


    那个粉头发女Alpha……


    一时间,无人说话,诊疗室内恢复了静谧。


    手术台上摆满了各种器械刀具,还有若干空了的药剂瓶,柏商霖目光轻轻落在上面。


    后颈腺体的镇痛提醒他,若再不做些什么,他或许真的会死。


    忽然,柏商霖垂头,握住自己的小臂。


    女孩用信息素安抚他时,钳制他的手劲很大,但很舒服,以至于他后来常常梦到。


    那头耀眼的粉发浸润的夕阳金光中,白嫩的脸颊笑得微微鼓起。


    她的信息素清甜柔和,一点点将他完全包裹。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至乐。


    顾修程为他做信息素清除手术时,不知道为什么,他又一次想到那股甜甜的水果糖味道。


    不知过去多久,柏商霖起身,没再多问一句。


    走到门口,他折身问了下:“缓释剂能维持多久?”


    强效抑制剂现在对他不起作用,顾修程给他注射了最新研制的缓释剂,能大大减轻二次发情带来的生理反应。


    他现在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只感到身体更热,像发烧。


    “……一天?两天?看你代谢状况。”顾修程坐够了,也跟着站起来,“缓释剂完全吸收后,二次发情的身体反应会再次出现,我建议你这两天少出门。”


    柏商霖点点头,脸色不变,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见他如此淡定,顾修程气不过,忍不住多啰嗦两句:“公司离了你不会倒闭,不然高薪聘那么多人做什么?有事交给温言,交给底下的高管,养他们不是吃干饭的。我看你变成现在这样,也有你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操心公司的功劳!”


    他还没说完,柏商霖转身便走,顺手指了指楼下,意思是慢走不送。


    顾修程:“……”


    他怎么这么贱呢,非要跟个老妈子似的叮嘱他……


    两秒后,顾修程提脚跟上去,“柏商霖,季曜酒吧前几天开业,咱俩过去给他捧个人场。”


    柏商霖脚步不停,推门进书房,“没时间,你去吧。”


    “你晚上没安排,我早打听清楚了。”顾修程伸脚卡了下门,在柏商霖关门前流畅地挤进去,极为熟练,一看就知道没少干。


    一进门,他径直走向沙发,没什么坐相,懒洋洋支着下巴,“季曜特意跟我说,一定要拉着你过去,有惊喜。”


    柏商霖睨他一眼,对他从温言嘴里套出话没什么意外。他拿起桌上温言刚送来的文件,翻开扫视,淡声:“改天再去。”


    翻开第一页,他愣了下。


    ——不是公司事务,而是关于木棉的详细调查报告。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吩咐过这件事。


    温言担心他忘记木棉是谁,还特意用别针夹了一张证件照,扣在文件右侧。


    粉色长发下一张小脸圆圆的,大眼睛忽闪,乖巧看镜头。她笑得很甜,右脸溢出一颗小梨涡,生机勃勃的。


    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迅速取下木棉的证件照。


    顾修程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正捏着照片眯眼打量,脸上笑容灿烂:“那个小Alpha?还说没那个意思,没意思你调查人家干嘛。”


    柏商霖皱眉,不悦:“你走路没声音?”


    顾修程笑眯眯的,确认人后就把照片还他,双臂撑着书桌上厚厚一摞书,充当垫手的架子。他歪头瞥了眼调查报告,“还让温言亲自去,这么重视?”


    柏商霖懒得理他,垂眸翻阅报告。


    温言跟他多年,行文风格凝练直白,扫上几眼重点信息便一目了然。


    父母离异,父亲重色好赌母亲再婚生子。她转专业失败,曾跳河轻生,被人救上来后性情大变,一改往日阴郁的作风,乐观阳光很多,一直在勤工俭学赚学费……


    最后,温言下了结论:她两次出现在他面前,纯粹是巧合,人为计划的可能性很小。


    柏商霖心中一定。


    “啧,真是个可怜的小姑娘……”顾修程也跟着把调查报告看了个遍,暗暗观察柏商霖的表情,忽然开口,“你可怜她?所以才给她的视频投流,让她火了一把?”


    话音刚落,柏商霖合上调查报告,将它和证件照一并放进右手边抽屉里锁好。做完后,他才抬头,淡淡扫了顾修程一眼:“你觉得我会跟温言一样,任由你套话?”


    “……啧。”被直接戳破,顾修程一脸无趣,胡乱拨弄桌上的书,“我是有些好奇啦。谁让你最讨厌别人议论你,这次却默许视频爆火,谁看到都会好奇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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