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一怔,接着反应过来:“哦,你就是房主说的小孩。他已经把这个房子卖了,你不知道?我领着人来看房呢,你既然来了,就赶紧把你的东西搬走。”


    “……卖了?”


    中介上下扫了她一眼,见她年纪小,长得也可爱,不禁多说了几句:“房主欠了很多钱,卖房填窟窿呢。你是他女儿?要是能跑的话,早点跑吧,赌鬼发起疯来正常人拦不住。”


    说完,他没再管木棉,却也没赶她走,跟身后两人解释了几句,就带他们看房。


    三个陌生人在她家里旁若无人地闲逛,随意点评这套房子的装修和位置好坏。


    木棉却一句阻止的话都说不出来,蹲在空荡荡的地板上,呆呆看着中介领着那二人看房。


    她刚刚检查过中介拿的手续和证明,她父亲确实把房子卖了。


    木棉想笑,又笑不出来。


    她怎么这么倒霉,下午刚提交了退宿申请,晚上回来家里仅剩的房子没了。


    等她急急忙忙进系统看时,发现向来拖延的学院半小时前通过了审核。


    一下午过去,她就变成无家可归的<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了。


    木棉目光呆滞,愣愣旁观他们看房子。


    他们应该是一对父女,女孩在附近工作,父亲舍不得她通勤太久,想给她在周边买套房子,于是看中了这套。


    他们看起来很满意,连连说了好几句“干净”“阳光好”。


    她心里发酸,又有些羡慕。


    眼前飘起一团团白雾,糊在眼前,她什么都看不清了。


    脑子也嗡嗡的,像有个大摆锤在猛击她的太阳穴,哐哐哐得发疼。


    木棉双手环抱膝盖,向来软绵绵甜笑的圆脸皱成小苦瓜。


    这下好了,别说她那三千二百块钱了,就是这套房子也没了。


    蹲了很久,蹲到腿开始发麻,崴到的脚踝隐隐作痛。


    木棉站起身,面无表情擦掉眼眶里的潮湿,走到即将不属于她的房间里。


    空旷的房间内,只有一摊乱糟糟的衣服和一只孤零零的铁盒。


    还有她留在家里、空置的行李箱。


    木棉想到自己拖着行李箱回来、又要拖着两个行李箱回去,她就想笑。


    在门口发了会儿神,她捡起被随意扔到地上的铁盒。


    那个混蛋把这间屋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清空了,唯独舍掉了这个看起来毫无价值的铁盒。


    可对于原身来说,它或许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木棉擦掉铁盒上的灰尘,打开检查。


    关于柏商霖的东西都完好无损,最下面的黑色录音笔也好好的。


    看样子,木成清根本没注意这个铁盒,更没有打开看。


    木棉捏着录音笔,神情复杂。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攥紧了它,捏得指尖发白。良久,她呼出一口气,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平复好心情,她捡起衣服,一一叠好,放进行李箱。


    她衣服不多,一个行李箱勉强放下。把铁盒塞进衣服里面裹好,木棉扣上。


    安静在屋里站了会儿,她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去哪。


    现在已经八点二十,等她回到学校,宿舍早就关门了。更何况,她的退宿申请通过了,宿舍估计也住不了两天。


    客厅里响起那对父女的交谈声,他们已经和中介谈好价格,正在签合同。


    木棉抿抿唇,面色犹豫。


    很快,他们结束交谈。


    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响起,似乎准备离开。


    木棉不敢再拖下去,草草拟了遍腹稿,她冲出房间门。


    “等、等等。”她鼓起勇气,脸颊发烫。


    三人齐齐停下,转头,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木棉浑身发热,手心也在冒汗,心知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


    她不好意思抬头看他们,盯着地板,只小声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呀?是这样的,我先前不知道他把房子卖了,没提前找房子,现在没有住的地方……”


    越说她音量越低,越没有底气。


    迟迟没有听到回应,木棉咬住唇,补充:“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我晚上收拾好东西就走。”


    “你住吧。”突然,看房时一直很文静的女儿出声,打断了她,“我租的房子还有半个月到期,这段时间你可以先住着。不过,我偶尔会过来置办家具,可能会有些吵,你不介意就行。”


    木棉猛地抬头,双眼亮晶晶,满脸感激:“用不了这么久,我就住今天一晚上。”她不愿意麻烦别人,今晚住在这是迫不得已,哪有占上半个月的道理。


    “谢谢你,姐姐。”她真诚道谢。


    女孩软绵绵笑起来,一双圆眼弯成弦月,右脸露出漂亮的小梨涡,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见此,方才想阻止女儿的父亲不忍摇头,没再说话,带着女儿跟中介离开了房子。


    “你啊,就是喜欢发善心,万一她占着房子不走了怎么办?”


    “不会的爸爸,她就是个小妹妹,遇上那么个不靠谱的爹,已经够倒霉了……”


    木棉关门的手顿住。


    再回神时,她感到脸上凉凉的,摸了一把,才发现自己又哭了。


    面对陌生人的善意,她没绷住。蹲下身,无力靠在门上,埋进胳膊里,闷闷流泪。


    她上辈子哭的次数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两天多。


    不知哭了多久,等她哭累了,胳膊早已湿漉漉,膝盖也被泪水湿透。


    木棉没什么反应。


    她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


    卧室里没有床,好在现在才九月,晚上也不冷。


    木棉从行李箱里拿出两件冬天衣服,一件垫在身下,一件盖在身上,就这么蜷缩在墙角。


    抱怨没有用,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


    木棉抹了两把脸,拨打警局电话。


    警局24小时值班,电话很快接通,木棉听到自己平静地要求报案。


    ——报的是失踪案。


    她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平白无故联系不上,偷了她的钱,卖了家里的房子,她总得要个说法吧。


    木棉攥紧手机,听到电话那边“已经备案”后,她缓缓松开手,挂断了电话。


    虽然报了案,但她没报太大希望。


    她只是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必须得做点什么,不然她会崩溃。


    窝在墙角的女孩缩成小小一团,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挂断电话后,她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手机时不时响起,这是她今晚上给自己的抖播账号专门设置的消息提示音。


    良久,她点进抖播,看到消息栏里又多了两条广告邀请,一条五百块钱。


    沉默片刻,木棉私聊纪千柠:【柠柠,我记得你说谁家里人认识柏商霖来着,能帮我问问他的联系方式吗?】


    第9章 留人


    消息上方很快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木棉攥着手机,安静等他回复。


    如果柏商霖同意她起号接广告,她至少能先把学费交上。学院催得急,班长也数次私聊她。


    正想着,纪千柠发来一张截图,并附言:【不好意思棉棉,我问他了,他说他也没有柏总的联系方式。】


    【柏总不喜欢陌生人加他,有事都直接联系公司业务部门。】


    意料之中的答案,木棉却难掩失望。


    疲惫塌下肩膀,她点进自己的账号,对着上面飞速增长的粉丝和播放量发呆。


    是不是她所有的运气都用在了这上面,她现实生活才这么倒霉。


    木棉看着新增的几条广告邀约,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次日,她拖着行李箱搬走。下楼后,她专门绕路找到垃圾桶,把家门钥匙扔了进去。


    她平静地回到宿舍,好在宿舍阿姨暂时没收走她的行李,她还可以住。


    木棉抽空问了班长,能不能重新办理住宿,得知可以是可以,但是流程繁琐需要层层审批,等审批下来了估计是一两个月后。


    也就是说,她最早也要一个月后才能重新住宿舍。


    木棉想了想,觉得不太划算。无法解决她现在的住宿问题,还要再搭进去两千块住宿费。


    好在宿舍行李没被收走,她一边找便宜房子一边面试。


    之后三天,她一直早出晚归,一场面试接着下一场面试,但都没什么结果。


    餐厅想要没有信息素的Beta,培训机构觉得她性格太软管不了学生,剩下拒绝的理由也是千奇百怪。


    忙了一通却没有任何后续,哪怕她这几天一直在打小时工,赚了小几百块钱,也无法缓解心底的焦虑。


    除此之外,警局还传来了坏消息。


    ——他的父亲有多地消费记录,不存在失踪的可能性。可等她询问他在哪的时候,警局却说子女无权过问。哪怕她告诉他们,他卖房赌博让她流落街头,他们仍然不肯透露半分。


    木棉知道为什么,又是该死的“监护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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