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后,她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反复抬起又落下,就是不敢摁下去。


    时间静静流逝,木棉终于下定决心,闭眼发送。


    看到聊天界面里出现长长一个绿框后,她不敢多看一眼,连忙选中聊天框,左划,不显示该消息。


    发完,她就扔下手机,埋进被子里。


    脸颊滚烫,任凭她贴上冰凉的床栏也无法降下温度。


    她既期待消息,又害怕消息。


    如此过去许久,手机却始终没有半点反应。


    木棉知道这是婉拒的意思。


    明明在意料之内,她却没忍住,闷闷流下泪来。


    尴尬、窘迫、无助、难堪,种种情绪一股脑出现,她心中酸涩不已。


    宿舍内静悄悄的。


    她的室友有两个在外省实习,这学期不在校;还有一个请假在家,最近都不会回学校。


    或许因为屋里没人,看不到她狼狈的样子,木棉一直压抑的委屈和无助终于化做泪水,浸透了枕巾。


    她抿着唇,胡乱擦掉不停往下掉的泪珠,蹭得眼尾通红,大拇指却不停摁着手机上的拨号键。


    忙音——


    忙音——


    还是忙音——


    这个混蛋!!!


    砰。


    木棉一把把手机摔到床上。


    不过几秒钟,她又心疼地捡起来,来来回回仔细检查,生怕有个什么磕碰。


    ——她现在根本换不起手机。


    确定没问题后,木棉静下来,一动不动呆坐在床上。


    不知过去了多久,紧闭的宿舍门忽然响起敲门声。


    隔壁宿舍的同学在叫她:“木棉,外面有人找你,你快出去看看!”


    在她喊第二遍的时候,木棉清醒过来,应下,穿上鞋就去开门。


    手刚放到门把手上,她想起什么,连忙折回去,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用力擦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糊满脸的泪水。


    确定看不出什么异常后,她吸吸鼻子,使劲笑了两下,直到脸颊不再僵硬,才推开门走出宿舍楼。


    刚到闸机门口,她就看到了找她的人。


    是柏商霖身边的助理。


    木棉疑惑,不知道他来做什么。


    她揉揉眼,确保眼睛干干的,这才刷卡出门。


    “温助理,是柏总有什么事吗?”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温言一米七五往上,比她高一个头,木棉需要微微仰头看他。


    温文尔雅的Beta摇摇头,稍稍后退半步,方便她。


    他提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温声解释:“这是柏总的一点心意。”


    木棉愣住,迟钝接过,红红的鼻头衬得她更呆:“啊?就这些?”


    温言疑惑地嗯了声,不太理解:“……就这些?”


    慢半拍的,木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话有歧义,白净的脸颊飞速染上绯红。


    她急忙解释,声音还染着哭腔,有些哑:“我以为柏总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没想到只是送谢礼。”


    她礼貌道谢,顺便问了几句柏商霖的身体状况。


    温言做事滴水不漏,表示多亏她,柏总身体好多了。


    木棉只当他客气,说了几句便跟他告别。


    临回去前,她颇为认真地注视温言,诚恳道谢:“多谢温助理,也帮我谢谢柏总。”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恰好需要。”


    说完,她没敢看温言的反应,匆匆刷卡进了宿舍楼。


    只觉脸颊烧红,生怕自己又开始泛起水光的双眼被人看到。


    人真是奇怪,一个人时明明多大的委屈都可以受下。但一有人递出善意,轻声安抚几句,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外流。


    明明温言也没安慰她,但不知怎么的,木棉就是有些想哭。


    粉发女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闸机另一头,温言站在宿舍门口良久。


    直到他听到周围有学生窃窃私语偷瞄他,他敛目,迈开长腿走向旁边停靠的深黑色轿车。


    柏商霖在车后座上闭目养神。


    温言坐进副驾驶,吩咐司机驶离,扭头禀报:“她托我谢谢您,她说她……恰好需要。”


    想到女孩湿润的眼、泛红的鼻,温言沉吟片刻,又补了一句:“她似乎哭过……心情不太好。”


    第7章 手段


    “……她似乎哭过,心情不太好。”


    柏商霖闭着眼,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


    温言会意,转而说起刚收到的消息。


    看来真是他多想了,老板怎么会认识这个稚嫩的大学生妹妹呢。


    “警局的人传信,昨晚路上的钉子确实是有人故意放的。监控拍到了人,但他们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人脸。”


    “我安排人一路查过去,发现他们最后去了一家便利店,跟任总身边的秘书见面。”


    温言点到为止,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屏息,等老板指示。


    轿车平稳驶出学校。


    此时,校门口还聚集着不少媒体,拿着摄像机拍来拍去。


    见柏氏的专车出来,更是一窝蜂涌上来,最后被保安尽数拦下。


    柏商霖两手交叉,垂在大腿上,冷冷淡淡扫了眼车外闹哄哄的人。


    眼前掠过几张眼熟的脸,是公司营销组对接过的媒体。


    良久,他手指轻扣两下,并不意外:“任达欧那边呢?”


    “任总称病住院,深居简出不让人打扰。”温言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深吸一口气,“还有,他从分公司调来一个新人,担任营销组组长,任命文件今天上午十点刚刚下发。”


    “……营销组组长?”柏商霖挑了下眉,“爷爷同意了?”


    “是的,任命提前经过了董事会决议,董事长亲自点头通过。”


    车内安静下来,温言大气不敢喘,暗自叫苦。


    谁能想到任总直接找到董事长,要求换掉公司高层,关键董事长还同意了?!


    而这个消息,他们的人却没有收到半点儿风声。


    能做到这种程度,定然是董事长下的命令。


    温言不禁想到前两天,董事长往柏总床上塞了两个Alpha,关门锁窗,让他们在里面整整呆了28个小时。


    他带人匆忙赶到时,那两个Alpha浑身是血,呼吸微弱,柏总也神智不清。


    事后,柏总大发雷霆,亲手把意图侵犯他的Alpha送进监狱。并且,他还接连从董事长的人手里抢了三个项目,跟董事长针锋相对。


    祖孙两人谁也不肯退让,集团动荡,惊动柏家一众亲系和董事会两边安抚。


    最后董事长朝他放狠话:“不赶紧生出个Alpha,你就永远别想坐上我的位置!”


    此时,正值董事长竞选的关键时期,柏总和任总分庭抗礼,董事长这样说是明晃晃的威胁。


    柏总到底根基不稳,继续跟董事长抗争,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就此两人表面和平相处。


    想到这,温言暗暗叹气。


    自从柏总分化成Omega,无论在柏家,还是集团,他都过得如履薄冰,奚落声从未消失过。


    议论他Omega的身份,借此质疑他的能力,明里暗里让他赶紧结婚生个孩子,说什么偌大家业总归要Alpha继承……


    温言越想越远。


    忽然,柏商霖嗤笑一声,脸上辨不出情绪:“看来,姑父对我拿了他的项目很不满意,爷爷也想借此敲打我。”


    温言骤然回神,不敢吭声。


    “前任组长呢?”


    “肖组长替任总背了那么大一口黑锅,担上贪污受贿勾结营私的名声,恐怕下半辈子要在牢里过了,没人敢帮他。不过,任总安抚了他的家人,许诺会照顾她们后半生。”


    “他家里人同意了?”


    “是的,她们已经搬进任总空置的别墅。”


    “也是个蠢的。”柏商霖嗤笑。


    温言心里赞同,嘴上没敢多说。


    “换就换吧,左不过一个营销组组长。”柏商霖看向窗外,目光遥遥落在飞速后移的树上,神情淡淡,“姑父生病住院,还不忘操心公司,我这个做侄子的理应随份礼。”


    过了好一会,柏商霖缓缓收回视线,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闭目平静道:“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御湖项目的事不用他过问。”


    温言呼吸一滞。


    先前,柏总看在他姑姑的面子上,哪怕任总多次挑衅,也没有直接断他项目。


    现在,柏总恐怕要彻底肃清他的人了。


    温言在心里同情了任总一秒钟,惹谁不好,非要招惹柏总。


    他应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


    木棉提着满当当一袋子东西回到宿舍。回来路上,她就闻到了里面的饭香。


    方才萎靡的精神也因为温助理这一打岔,好了许多。


    一一拿出里面的保温餐盒。


    ……有些眼熟。


    包装盒上面印着“醉江澜”三个字,这是学校附近的一家高档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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