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学院辅导员是个讨人嫌的,别的学院晚点名,他非要早点名。


    今天开学,他昨天才在年级群里通知早上九点开周会。


    木棉蹑手蹑脚从后门钻进去时,里面正在点名答到。


    她翘着脚找纪千柠。


    手机震了下,木棉垂眸一瞥。


    柠檬不酸:【最左边,倒数第二排!】


    终于找到位置坐下,木棉松了口气,喝水压下喉间的血腥味。


    坐定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脚踝一阵刺痛。摸上去,发现昨晚崴脚的地方已经鼓成一个大包。


    木棉鼓了鼓脸,浑不在意地收回手,放松右腿。


    还好,只是崴了一下,没什么大碍。


    手机正在震动。


    木棉一边留意辅导员点名,垂眸点开聊天框。


    纪千柠是个男Omege,也是原身为数不多说过话的人。他性子活泼,话也密,木棉刚坐下消息就不断。


    他问她怎么迟到了,脸色还煞白。


    木棉盯着上面的字,眼神飘忽。


    她是个乖巧且守规矩的女大学生,不说迟到了,卡点到的情况都少有。


    她一般会提前十分钟到,然后躲在最后一排,摸鱼发呆。像今天这种情况,几乎没有。


    来学校的路上,她不死心又给木成清打了好几通电话。


    但无一例外,全是关机。


    痛恨之余,她暗暗责怪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小心,为什么不找个更稳妥的地方藏钱。


    三千二百元,对她来说是一笔巨款。加上手里攒的三万七,正好凑齐了她这学期的学费和住宿费。


    甚至于,她为了额外的两百元,还被大排档的老板当面阴阳。


    明明厚着脸皮讨要钱财,对她来说是一件极难张口的事。


    而现在,不仅两百块钱没了,三千块也没了。


    木棉有些茫然。


    她没有为学费发愁的经历。


    上辈子顺风顺水活到二十三岁,总共才当了两年社畜。即便被996毒打,也不得不说同事都是体面人,她未曾遇到过这样不讲道理、毫无底线的人。


    她短暂的人生阅历在这样一个四面漏风的原生家庭里根本不够看,她渐渐理解原身为什么会跳河自尽。


    被亲生父亲偷走学费,这种霸总文苦情小白花女主剧本,她从未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柠檬不酸:【棉棉,你到底怎么啦?】


    纪千柠担忧地戳戳她。


    木棉敛眸,勉强弯了下唇。


    棉棉木:【在想能不能遇到个霸总。甩过来几十万,命令我当他的协议情人。】


    纪千柠没看懂。


    他上上下下横横竖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点评:【狮子小开口。】


    霸总哪能给几十万呀,这多掉价。


    现在的霸总文通货膨胀,没个几亿不敢称总裁。


    木棉看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莫名笑笑,心情好了几分。


    深知抱怨解决不了问题,她强打起精神。


    当务之急,要先解决学费。交不上钱的话,她会被劝退。


    木棉点开boss直骗,群发简历。


    家教、培训机构、餐厅服务员、甚至酒吧,没什么专业限制。只要钱多,她都点了发送简历。


    谁让原身读的是理工科,还是晦涩难懂的材料专业。


    而她上辈子学的文科,对化学一窍不通。刚穿来时,面对天书似的课程,她恨不得也去跳一次河。


    好在原身成绩中不溜,她奋发图强啃了一学期,勉强维持住她的绩点。


    也因此,她根本找不到也不想找专业相关的工作。


    广撒网后,木棉沉吟片刻,又下了个租房软件。


    刚穿来这个世界时,她不是没想过出来租房住,但学校周边昂贵的租金让她望而却步。


    可现在,她必须要尽快搬出来了。


    不然,有了这一次经历,每次在那个家里呆着,她都要提心吊胆,生怕又被偷走什么。


    等要回来钱,她就摆脱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原身应该能理解她吧……


    胡思乱想着,软件下载完毕。


    木棉先定位学校。


    很好,周围的合租房租金都要九千块一个月。


    木棉把距离拉远,地铁半小时的范围内,租金要七千五。


    她呵呵冷笑两声,直接拉到了十公里。


    地铁一小时的通勤,合租均价五千,整租六千起步。


    木棉合上手机。


    半晌,她重新解锁,退出软件,还专门清空了后台。


    租不起,根本租不起。


    她耷拉着眼皮,白软的脸颊微微鼓起,看着像只生气的大白兔。


    这也是偏可爱的外貌带给她的劣势。


    无论她多么生气,别人总会先注意到她生理性泛红的皮肤,鼓起来的脸颊,再低低叹一声“真可爱”。


    全然不顾她真的在生气。


    木棉消沉片刻,又拿起手机,在小地瓜上搜能不能把她爹送进去。


    她浏览了几篇图文,略过那些“哄堂大孝”的调侃,目光落在一篇专业的科普文章上。


    这个社会极其重视子女的监护权,换言之,更偏重保护父母的权利。


    只要监护权还在父母手里,他们又没犯下大罪,子女很难胜诉。


    且不说无法证明就是木成清偷了她的钱,哪怕能证明,三千两百块钱也远远达不到立案的标准。


    仅靠偷钱这件事,她无法夺回自己的监护权。


    而只要监护权还在,她想维护自己的权益就难如登天。


    木棉点了点屏幕上的“监护权”,眉头微拧。


    在这个社会,监护权堪称父母的“免死金牌”。


    法律规定父母对子女负有抚养义务,子女对父母负有赡养义务。监护权贯穿被监护人终身,直至子女死亡,或父母被剥夺监护权。


    然而,剥夺监护权几乎不可能实现,它的条件极其苛刻。


    要么,子女提供父母为自己花费的所有金钱,并辅以发票等证据支持,偿还该金额百倍并与父母协商监护权移交问题,父母同意后,法院才会依法取消;


    要么,父母品行不端,违法犯罪,犯下足以危害社会和子女健康的罪行,子女与父母就监护权问题达成和解,法院也会依法剥夺该权利。


    也就是说,无论什么途径,监护人都必须同意转移监护权。


    木棉皱紧眉头。


    原身是单亲家庭,她妈在她出生后不久便跑了。父母离婚,法院把她判给了父亲木成清。


    倘若那个混蛋没有了对她的监护权,她想摆脱他不就容易多了?


    木棉双眼亮了亮,有些心动。


    初中后,木成清就不怎么给原身钱了,但他之前花的钱没有计算过,更不可能有发票这种证据,第一种方法行不通。


    只有第二种法子……


    木棉想到了原身铁盒里的录音笔。


    她咬了下唇,神色犹豫。


    这时,纪千柠忽然拐了拐她,暗示她看微聊。


    柠檬不酸:【棉棉,今年新生开学典礼邀请的嘉宾好帅!!!】


    三个感叹号,足见他的震惊。


    木棉摇摇头,将那支黑色录音笔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点进聊天框,纪千柠已经把视频发过来了,还附带一句话:【点完名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吧!好帅好A,我腿都软了!】


    纪千柠家里中产,见过的帅哥美女没有一千也有几百,谈过的Alpha各个样貌顶尖,能让他直呼好帅的人,木棉还真有些好奇。


    她点进视频。


    不出五秒,她就后悔了。


    视频里的帅哥不是别人,正是柏商霖。


    第4章 抓包


    大礼堂后台,人来人往,老师同学都忙得热火朝天。


    新生开学典礼的负责学生生病住院,不在学校,结果准备工作临时出了意外,人手不够。无法,分管的学生会只能临时在二手群里招人帮忙。


    木棉长期潜水学校各大二手兼职群,看到200元/天时,手比大脑快,直接私聊,抢下名额。


    颜控Omega纪千柠想近距离看帅哥,也跟上来凑热闹。


    等进工作群了,木棉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次兼职,人满得很快,快速跳动的聊天界面填满三个字——柏商霖。


    大家似乎都是为他而来,群里关于柏商霖出场的视频更是数不胜数,各个角度的都有。


    从他出现在校门口、和校领导握手开始,一路到他参观母校、拜访经济学院的教授,都有人拍照拍视频。人气旺得像明星。


    木棉也被迫看到他各个角度的帅照。


    角度不同,出场也各异,唯一相同的就是他冰冷的脸、漠然的眼神。


    像一尊冰雕。


    这时,有老师路过,急匆匆点了木棉和纪千柠:“你们两个,弄下座签,按这个顺序放到第一排桌子上。”


    听到吩咐,木棉立马关闭群聊,把柏商霖那张冷脸从脑中驱逐出去,默默开始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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