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尽头有一扇半旧的门,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金玉斋”。


    她看见明杳走进那扇门,过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出来。他出来时,跟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和一位年轻姑娘。


    那姑娘约莫双十年华,穿着利落的短衫,看向明杳时眉眼含笑。老师傅拍了拍明杳的肩膀,像是在叮嘱什么,那姑娘站在一旁朝他点了点头。明杳笑着回了礼,然后转身走了。


    邵琉光查过,那老师傅是晋元城有名的老匠人,专做嵌丝玉坠的手艺,那姑娘是他的孙女。


    当天夜里,邵琉光翻进文府。


    她对文府的布局了然于心,轻松避开了几处巡逻的暗哨,摸到了明杳住的那间院子。


    屋里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他低头摆弄什么的影子。她轻轻推开门进去。明杳完全没注意到她,只低着头在灯下专注地摆弄手里的一件东西,用细银丝缠一枚玉坠。


    邵琉光走到他身后,站了一会儿,直到影子落在桌面上,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才猛然察觉,抬头一看,眼睛亮了。


    “……琉光!”


    邵琉光看了看他手里的活计,是一条还没做好的玉带坠子,银丝缠着半片白玉,已经能看出雏形,精巧别致。


    她移开目光,看着他的眼睛:“说好了七日就回来,为什么说要晚几日?”


    明杳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看她,嘴角弯弯:“你想我了?”


    邵琉光没答,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我新学了一门手艺。你看,”明杳拿起桌上那枚半成品的坠子,举到她面前,“嵌丝玉坠。老师傅说这手艺快失传了,我难得来一趟,就想学会了,回去给你做……”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睛里全是光,像是要把这几天学到的所有东西都迫不及待地要讲给她听。


    邵琉光心里那点闷忽然就散了。


    她没听清他后面说了什么,只是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看着他因为说到高兴处而微微扬起的眉梢,看着他凑过来时近在咫尺的呼吸……凑得近了,她便伸手抱住,低头吻他。


    明杳愣了一下,她又松开,他脑子尚未反应过来,嘴里还在继续:“然后我就可以……唔。”她又亲了一下。他愣了愣,继续说:“还可以……”


    邵琉光带着他往后退。


    他退了两步,后膝弯撞上了榻沿,仰面坐了下去,终于不再说那些话。


    “琉光,你想我了。”


    这次,是肯定句。


    “杳儿——娘亲有件趣事要跟你说!娘亲进来了啊!”文再初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明杳眉心一跳,下意识揪紧了身下的锦被,邵琉光的动作也停住了。


    “杳儿?”文再初又唤了一声,“你在屋里吗?”


    明杳看向邵琉光,目光带着询问,她却似没有看懂他的意思,非但不退,反而俯身,在他脖颈上轻轻咬了一下。


    明杳呼吸一紧,提高了声量:“娘、娘亲!我、我已经睡下了!明日再说吧!”


    文再初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没多想。


    “行,那你歇息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


    明杳听着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整个人才松弛下来,倒在榻上。邵琉光侧过身,已经闭了眼,只是抱着他的那只手,仍旧没有松。


    明杳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若有所思。


    隔日,明杳陪文再初去巡铺子,忽然变得格外殷勤,主动和女客搭话,介绍货品。文再初起初没在意,后来渐渐觉得不对,他平日虽待人温和,但从不这样主动热络。


    果然,明杳借着歇脚的功夫,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琉光总忙于政务,无暇顾家,常常让我独守空房。”


    文再初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又补了一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然……我纳个妾吧?”


    文再初嘴角抽了一下:“不成。”


    “为何?娘亲不是说男子可以三妻四妾?”


    “你就别给我演了。”文再初看着他,语气淡淡,“你那点心思,当我瞧不出来?”


    “咦。”


    “我早就不反对了。她那日送你回来,转头又跟着你进城,你当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她若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也不值得你费这些心思。”


    明杳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文再初摆了摆手:“行了,别这么看我。她今日大概要来接你了,你去门口等着吧。”


    明杳走出门,果然看见邵琉光站在巷口,他快步走过去,像一只终于把心爱之物叼到主人脚边的小猫,将那枚做好的坠子牢牢系在了她腰间那根玉带上。


    他迫不及待地问:“好看吗?喜不喜欢?”


    邵琉光低头看了看玉带,又抬头,看向街边二楼,微微颔首。


    她牵起明杳的手。


    “喜欢。”


    “很喜欢。”


    文再初站在二楼窗前,看着那两道背影并肩消失在街角,低头喝了口茶。


    翠屏在旁边轻声问:“主子,不让少东家多住几日了?”


    文再初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留得住人,留不住心。让他去吧。”顿了顿,又道,“把给琉光准备的生辰礼打点好。”


    第105章 番外 秘密


    护城营的中秋会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邵琉光忙完最后几桩事,从主帐出来,夜色已经深了。她穿过人群,在席间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便往更热闹处走了几步,只见明杳正和长啸勾肩搭背地坐在一起。


    他手里举着一只酒壶,脸颊泛着酒意的薄红,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长啸听得哈哈大笑。


    邵琉光走近了,低头看了看他面前那只已经空了大半的酒壶,眉心微微一动。他腿伤刚好不久,大夫叮嘱过不能多饮。


    她伸出手,越过他肩头,拿走了他手里的酒壶。明杳指尖一空,下意识追了一下,没追上,他抬起头来看,像是没太看清是谁,便笑着说了一句“别动我的”,夺回酒壶,又转头继续跟长啸说话。


    长啸没醉,一眼看见邵琉光站在旁边,立刻收了笑容,朝明杳使了个眼色,明杳却没领会,还在说:“你刚刚说城东那家卤味铺子,改天带我去——”话音未落,就被人扶起来了。


    “回去了。”邵琉光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他的手臂,将他从席间带出来。


    明杳一开始还有些挣扎:“诶,我还没喝完……”


    邵琉光没开口,只是不容分说地带着他往外走。明杳挣脱不开,回头朝长啸喊了一句:“回头再喝啊。”长啸笑着摆了摆手,目送他们走远。


    “还喝?”邵琉光侧头看他,“伤口长不好就别想出门了。”


    他们原本是打算中秋会宴后便下山的。


    他连忙摆手:“不行。”


    “喝了多少?”


    明杳沉默了一下:“……哎!腿疼,我们还是先回家吧。”


    “……”邵琉光“嗯”了一声,扶着他走到营门口,马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明杳却心血来潮:“我们骑马吧!”


    邵琉光:“……”


    站都站不稳,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身子往她这边歪着,就这样,还想骑马?


    “腿不疼了?”


    “哈哈,其实我是装的。”


    “……”


    邵琉光没再说什么,将他扶到营门前的石阶上坐下:“等着,我去牵马。”


    明杳点点头,坐在石阶上,双手撑着膝盖,尽力保持平衡。邵琉光牵着马回来时,看见他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只是头垂得更低了,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扶他起身。明杳仰着脸,目光越过她肩头,往她身后看了看。


    “琉光呢?”


    “……”她就站在他面前,手里牵着他要的马,他的目光却还在她身后搜寻,像是在找另一个人。


    “见不到她我是不会走的。”


    “……那你要怎样?”


    他颐指气使地命令:“你去,告诉她,让她跟我一起回去,今天日不许再处理公务!”


    “……”


    邵琉光忽然觉得有趣。


    她微微俯下身,凑近他,声音放轻了些:“司领说,她有事,让我先送郎君回去。”


    他眼神迷离的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努力辨认她的五官。


    她又说:“再晚些到不了家,她会生气。”


    明杳这才慢慢站起来,朝马走过去,手撑着马鞍,抬了两次腿才翻上去。邵琉光也上了马,坐在他前面,拉过他的手臂环在自己腰间。起初他微微挣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姿势不太合适,可没过多久,这个醉汉便安静下来,手臂环住了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


    马儿沿着山路缓缓前行。


    明杳趴在她肩上一动不动,邵琉光几乎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却又听见他含混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断断续续地响起来:“琉光呢?我的琉光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