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梁笑说:“今天邵司领在梨园有出戏,就是她让我带你去看。”


    “啊。”明杳愣住了。


    书梁推着他往梨园走,一路上,百姓好奇的目光看过来,窃窃私语的。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说“那不是邵司领的那位吗”,又有人说“怎么坐轮椅了”。


    那些注视的目光太过明显,明杳有些不太自在,好在梨园很快到了,正是戏要开锣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说着话。


    书梁把他推到最前排中央的位置,那位置正对着戏台,视野最好。


    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上,明杳攥着盖在腿上的薄毯,心里有些期待。


    锣声一响,戏即将开场。


    邵琉光从幕布后面走出来。


    台上台下,两人相视一眼。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青色的戏服,广袖长裾,腰间系着一条深青色的绦带,将她的腰身束得挺拔修长。头发松松地挽了一个髻,垂了几缕碎发在耳侧,衬得那张惯常冷硬的脸多了几分柔和。


    戏开始了。


    邵琉光这次表演的一出戏,名为《雪中归人》。


    故事讲的是一只来自雪山的灵狐,误入人间,被一位年轻的傀儡师捡到。傀儡师将灵狐养在身边,日日相对,夜夜相伴,不知不觉间,灵狐生了情愫。


    可灵狐终究不属于人间,它要回到雪山去。傀儡师便将自己最心爱的一只傀儡送给它,让它带回雪山,当作念想。


    灵狐走了。傀儡师继续做她的傀儡,一只又一只,每一个都像那只灵狐。


    后来雪山起了大风雪,灵狐被困在山上。傀儡师听说后,独自进了雪山,找了七天七夜,终于在雪崩的废墟里找到了那只冻僵的灵狐,将灵狐带回了家。


    傀儡在她指尖丝线操纵下,一牵一引间,便把那悲欢离合演得淋漓尽致。


    戏散了。


    众人纷纷起身鼓掌,唏嘘声此起彼伏。明杳也慢慢抬起手,跟着鼓掌。


    人群陆续离去,梨园里渐渐安静下来。明杳坐在原位没有动,书梁也不知去了何处。


    邵琉光把傀儡收好,从后台出来时,手里拿着一片红纱,质地轻薄、透光,能朦朦胧胧地看见后面的东西。


    “这是什么?”


    邵琉光不答,走到他面前,将那红纱轻轻展开,覆在他头上。纱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将他的脸笼在一片朦胧的红晕里。


    她蹲下身来,撩起红纱的一角,钻了进去。两个人挤在里面,头挨着头,呼吸缠着呼吸,外面的光透过红纱,将他的嘴唇映衬得别样明艳。


    四目相对,她先吻了他,一触即分。明杳追上来,邵琉光却偏头躲开,如此逗弄了好几次,看着他这副有心无力的样子,她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不、许、躲。”明杳捉住她的手腕,仰头,如愿亲吻了她。他手指顺着袖口摸进去,摸到那把袖中机,从里面抽出一根丝线,又拉着她的手,将丝线一圈一圈缠上自己的手腕。


    他望着她,眼睛里映着最明媚的光。


    “邵琉光。”


    “用你的丝线绑住我……”


    “像操控你的傀儡那样——掌控我。”


    红纱轻轻飘动。


    (正文完)


    第100章 番外 大婚


    这日,明杳正在院里晒太阳,书梁匆匆跑来,说文老板到了,人在城东茶楼。


    茶楼雅间,文再初坐在窗边,正望着街上熙攘的人群出神。听见轮椅声响,她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气色好多了。”


    明杳弯了弯嘴角:“娘,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日,来做生意。”文再初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有人承诺过,西岭的商路会优先给文记。我总得来看看,是不是空头契约。”


    明杳的笑意更深:“娘多留几日吧,我带你好好逛逛西岭城。”


    文再初放下茶盏,看着落在窗外连绵的雪山轮廓,半晌,才“嗯”了一声。


    从茶楼出来,书梁推着明杳沿街慢慢走,街上比往日热闹许多,明杳瞥见几个衣着体面的外乡人,其中一道身影有些眼熟,定睛一看,竟是昆安侯府的楚尹珺。


    书梁也看见了:“少爷,那不是……”


    “嗯。”明杳打断他,语气淡淡,“近来城中来了好些熟面孔。”


    书梁点点头,推着他继续走。路过几家铺子,门口都在挂红布、系红绸,喜庆得很。


    明杳看着那些红彤彤的装饰,忽感惆怅:“琉光什么时候和我正式成亲……”


    书梁没接话,推着轮椅,脚步轻快了几分。


    傍晚,院子里点着灯。


    明杳杵着拐杖做复健,右腿还是使不上什么劲,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的。


    书梁站在一旁监督,手里拿着一根竹条,像赶鸭子似的,明杳走慢了,他就用竹条轻轻点一下地面。


    明杳觉着累,走几步便想歇。


    他心里其实有个小算盘:腿不好也没什么,琉光还会更关心他、更疼惜他。何必这么辛苦?


    “少爷,邵司领说你的腿好了,要带你去城外看花海呢。”书梁在后面喊。


    明杳勉强坚持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靠在拐杖上喘气:“那……也不急在这一时。”


    书梁眼珠一转,换了个策略:“我听说,过几日邵司领要去护城营主持选兵事宜,好几日都不回来。您这腿要是好不了,就只能搁家等着了,哪儿也去不了。”


    明杳咬咬牙,又走了几步。实在累得不行了,正要往轮椅上坐,想着再怎样也不走了,院门口忽然闪进来一道人影。


    邵琉光回来了,风尘仆仆,手里还提着几包药。


    明杳推开书梁,拄着拐杖就往她那儿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走了两步重心不稳,身体往前栽,被邵琉光一把捞住,稳稳地揽进怀里。


    他把脸埋进她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琉光,书梁虐待我。”


    书梁瞪大了眼睛,连忙解释:“司领,我在督促少爷复健。耿大夫说了,每日需适当活动,不可懈怠。少爷他老偷懒,我这我也是没办法……”


    邵琉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无妨,凡事需有个度,急不来。”


    明杳认同地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她又补了一句:“婚期往后挪一挪也行,等你再恢复得好些。”


    明杳一愣,猛地抬起头:“婚期?”


    邵琉光没接话,只道:“走吧,回屋。”


    明杳一把抓住她的衣袖:“琉光,婚期是什么时候?”


    “那是以后的事了,你先好好养伤。”


    明杳急得把拐杖一甩,硬生生站直了:“我好了。”


    刚说完,便重心不稳,整个人往旁边歪去。吓得书梁和邵琉光赶紧伸手,一左一右将他扶住了。


    书梁哭笑不得:“少爷,婚期在下月初一,是个顶顶好的日子,还有十天。你只要每日坚持复健,别偷懒,到那日,你能一个人杵着拐走十步就成!”


    明杳趴在邵琉光肩上,偏过头,轻声问:“真的?”


    邵琉光点头:“真的。”


    他眼睛一亮,喜滋滋地往她脖颈里拱了拱,语气还算镇定:“你不嫌弃我是个瘸子?”


    “会好的。”她搂住他的腰,侧过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下去,“瘸的,我也要。正好,哪儿也去不了。”


    明杳抓住她衣服的手微微一紧,心满了,再说不出话。


    接下来几日,明杳天还没亮就爬起来,杵着拐杖在院子里走。


    “书梁,快起来!”


    书梁顶着鸡窝头打开门,看见明杳穿戴整齐站在门口,精神抖擞。他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嘟囔着:“少爷,这才卯时……”


    “你不是说只剩十天了吗?快起来!看着我,不然我摔了伤情加重可不行。”


    书梁打了个哈欠,认命地跟出去。


    复健结束,书梁推着明杳出门逛街采购。


    明杳远远看见了清徽郡主,又想起前几日看到的昆安侯府的人,“他们来做什么?”


    书梁想了想,道:“清徽郡主代表长公主……应该都是来喝喜酒的。”


    又走了一段路,明杳指着一家布店说要进去挑料子做喜服,书梁笑道:“喜服啊,邵司领早备好了。听说是她亲手做的呢!”


    明杳:“哦!”


    书梁推着他继续逛。


    街上的红灯笼越来越多,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挂上了。


    明杳想起书梁提过下月初一是个顶顶好的嫁娶之日,难不成:“他们都要在下月初一成婚?”


    旁边一个店家听见了这话,哈哈一笑:“公子好生幽默。我们这是自发为邵司领的大日子挂的,图个好彩头,也是为司领祝福。邵司领守护西岭这么多年,咱们也没啥能做的,挂几盏灯,添几分喜气,应该的!”


    书梁推着飘飘然的明杳去了巡城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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