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邵琉光偏偏像是故意的,一下比一下重。
明杳终于忍不住,伸手掐住她的手臂:“轻、轻点……”
邵琉光俯下身,拉开他捂嘴的手,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嘴角。一个短暂的亲吻,就叫他说不出更多的话了,不由自主地追着她的唇,想要更多。
腰侧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有什么东西环上了他的腰。
明杳被冰得一哆嗦:“好凉……什么东西?”
“送你的。”邵琉光的手从他腰间收回,那冰凉的东西便服帖地缠在他腰上。
明杳低头去看,借着微弱的天光,隐约看见一串细细的链子,环在腰上,不知是什么金属打造的,泛着幽暗的光泽。链身缀着几颗米粒大小的珠子,像是某种宝石。链子的后端似乎还有一截可以收放的链节,顺着腰线往下延伸。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邵琉光便将他拉了回去。
她翻身覆上来,面对面,将他压在身下。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中撞在一起,她眼底那一点幽微的光,沉沉的,像深潭里映着的月亮。明杳伸出手,指尖碰到她的脸颊,沿着颧骨弧度慢慢滑下来,落在她的唇角。
邵琉光低下头,手探下去,将那条腰链的末端扣进自己腰间的什么机关里,轻轻一拉,那链子便将他与她连在了一起。
……
第二天一早,明杳在一片狼藉中醒来。
他翻了身,浑身酸软,尤其是后腰某处,火辣辣的疼。他伸手摸过去,指尖触到那枚“邵”字,现在还是红的,像是在提醒什么。
他看了片刻,然后抬起手臂遮住眼睛,余光忽然瞥见搁在床边的那串腰链。
日光下看得更清楚了。
链身是极细的金丝编织而成,缀着几颗深蓝色的宝石,在光线下流转着幽深的光泽,链子末端是一截更细的金链,末端连着一个精巧的环扣,似乎可以挂载什么。
明杳盯着那串腰链看了好一会儿,慢慢把它拿起来,放在掌心。
金丝冰凉,宝石温润,触感微妙。
……
这就走了。
连叫醒他好好道个别都没有。
他闭上眼,把腰链攥在手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
邵琉光启程前往讪阳时,天刚蒙蒙亮。
杨琼缨骑马跟在身侧,身后是二十名精挑细选的护卫,清一色的劲装便服,武器藏在马鞍旁,看着像是普通的商队。
“司领,”杨琼缨策马靠近,“文府那边的动向,要不要加派人手?”
邵琉光目视前方,束起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不必。”
她知道文再初要将明杳送出晋元城,她也知道文再初有那个能力护住明杳。她不能插手,至少现在不能。她只能在暗中盯着,确保他们不会遇到真正的危险。
“密切注意文府的动向,但不要轻易出手。”
杨琼缨抱拳:“是。”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车队渐行渐远,朝着讪阳的方向去了。
。
申时,文府会客厅。
文再初坐在屏风后面,手里端着一盏茶。
屏风外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葛布短褐,看着像个寻常的乡下人,但那双眼睛精光内敛,腰背挺得笔直,一看便是习武之人。
“……西岭城是回不去了。”那人正在说话,“但若能抓到那个明公子,倒也能发挥一点作用。毕竟,邵司领身边那个男人,是她的软肋。”
文再初将茶盏搁在桌上:“那明公子,对你们邵司领有那么重要?”
“坊间传闻颇多。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邵司领围攻城主府前第一件事,便是将那人送出西岭。足以见得,此人在她心里分量不轻。”
文再初敛眉听着。
那人继续道:“不过,我们城主也早有预料。那几日,明公子的饭食里,掺入了公孙家秘制的慢毒。算算日子,药性也该发作了。”
文再初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什么毒?”
“此药无色无味,不易察觉。虽然注毒缓慢,但随着时间推移,毒素累积……初始会使人神志失常,时间再长些,五感渐失,最终形同行尸走肉。”
“解药呢?”
“独一份的解药,在我们城主手中。”那人顿了顿,“文老板似乎对此人很感兴趣?”
屏风后安静了片刻,文再初站起身,绕过屏风,走了出来。
她的面色很平和,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告诉你们城主,”她一字一句地说,“那个人,现在在我手上。”
第83章 劳累过度
晌午,明杳去前厅同母亲一起用膳。
文再初倚在榻上,腕下垫着一个小枕,一个须发花白的大夫正凝神诊脉。
见状,明杳快步走近,眉头拧起来:“娘,你身子不适?”
文再初睁开眼,见他来了,嘴角浮起一点笑意,将手腕从大夫指下收回,理了理袖口:“这几日可能有些劳累过度,失眠多梦,让大夫来瞧瞧,没什么大碍。”
她打量着明杳的脸色,那点笑意便淡了些,眉心微微拢起:“你这几日是不是也没睡好?过来,让娘瞧瞧。”
明杳走近几步。
文再初拉过他的手,看了看他的气色,目光在他眼下那圈淡淡的青黑上停了一瞬,又抬眼看了看他的眼睛,然后不动声色地朝大夫使了个眼色。
大夫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将手指搭上明杳的脉搏。
“公子看着气血不太好,”大夫垂着眼诊脉,“脉象细弱,夜间怕是多梦易醒,白日里也容易倦怠乏力。这是气虚亏损之象,需得好好调理。”
明杳坐在椅子上,看着大夫从药箱里取出一排银针,又看了一眼娘亲,见她面色郑重,目光紧紧追着大夫的动作,嘴唇微微抿着,便没有多问,只乖乖伸出手。
大夫在他虎口、腕间、手背各刺了一针,手法极快,针入针出,几乎感觉不到痛。
然后他将银针举到眼前,对着光,仔细看着针头。针身银白,针尖却隐隐泛着一层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的灰色。
大夫背过身去,借着整理银针的动作,凑到文再初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毒已入血脉,不过好在时日尚浅。需尽快寻到解药,老夫先开几副方子压制毒性,但还需到青崖谷调养……”
文再初袖中的手指倏地攥紧,面上却什么也没露,微微颔首,示意大夫退下。
明杳看着两人说话的背影,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来。他开口道:“娘,我没事,就是这几日没有睡好。”
文再初转过身来,脸上已带上了温和的笑意。她走过去,轻轻抚了抚他的肩,语气轻描淡写:“娘知道了。我让大夫给你开点安神的补药,你回去记得按时吃。”
明杳点了点头。
大夫开了方子,提着药箱告辞。
母子二人移至饭厅,丫鬟们鱼贯摆上饭菜。
明杳这几日胃口一直不太好,勉强吃了半碗饭便撂了筷子。文再初看在眼里,也没多说什么,只让丫鬟又盛了一碗汤,看着他喝了小半碗,才作罢。
饭毕,丫鬟撤下碗碟,换上清茶。
文再初看着茶汤上浮起的热气,缓缓开口:“有人将你的行踪透露给了朝廷。最近城中盘查很严,你留在这里,不安全。”
明杳看向母亲。
“我在城外的青崖谷有一处宅子,依山傍水,清静,也安全。谷中有几位退隐的老友,其中有一位医术极好,正好可以给你调养调养身体。你先去那里住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接你回来。”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邵司领那边,我已与她通过气。她也是这个意思。”
明杳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文再初看着他,目光柔软了一瞬,又很快收回去。她放下茶盏,唤来丫鬟,吩咐去收拾行李。
明杳离开后,文再初仍坐在原处,纹丝不动。但面上那点温和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露出了底下冷硬的底色。
“玉屏。”
玉屏从门外走进来,垂手站定。
“尽快安排我和公孙氏会面。”
玉屏颔首:“主子,此事可要告知邵司领?”
“不必。”文再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也忙,不用让她分心。杳儿那边也别说漏了嘴,以免闹得人心惶惶。”
玉屏低头应下,转身出去安排了。
。
讪阳城,曾是前朝的王都。
这座古城地势险要,三面环山,一面临水,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今看似太平年月,兵戈暂时收起,商贾便占了上风。
城中街巷纵横,店铺林立,南来北往的车马络绎不绝,三省咽喉,货殖汇聚。邵琉光一行人混在往来的商队中,不算突兀。
抵达讪阳的当日,她便派七影去试探了贾家主家的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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