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杳听到“画师”二字,眼睛一亮,挤上前去报了名。


    招工的人抬头看他,愣了愣,上下打量了一番,问:“成家了吗?”


    明杳答:“…成了。”


    那人也没多问,在册子上记了一笔,便让他去牵缘廊找管事面谈。


    。


    邵琉光在巡城司坐不住,又出来巡城。走到半路,被派去雪山搜索的几个人回来复命。


    领头的禀报:“司领,那雪堆里确实有个长盒。铜质,上面刻着云纹,做工精细,瞧着不像是寻常东西……那盒子冻在冰层下面,又滑又沉,我们试了几次都没弄出来。得想个稳妥的法子。”


    邵琉光听完,神色微凛,吩咐道:“务必想办法取出来。但要确保人员安全,不可冒进。”


    几人领命退下。


    她继续往前巡,巡到城南时,长啸从后面追上来,大嗓门嚷嚷着:“老大!前面牵缘廊今儿可热闹,围了好多人!”


    邵琉光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看见牵缘廊那边人头攒动,比往日热闹许多。廊下摆了好几张画案,不少画师在给来往的人画像。


    她没有过去,在街边找了家茶铺坐下,要了一壶茶。


    长啸也跟着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絮絮叨叨说着营里的琐事。邵琉光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心思却不知不觉又飘远了。


    她答应今晚要回去的,这次不能再失约了。可回去之后,她该怎么跟他说?说什么?


    她晃了晃头,想把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开,开口问长啸:“公孙副尉恢复得如何了?”


    “比刚醒那会儿好些了,但还是下不了床。耿大夫说要再养几日。”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旁边新来了几个喝茶的客人,聊得正欢。


    “我说怎么今日这么热闹,原来是来了一位神仙似的画师!”


    “可不是!那一手丹青,画得跟活的一样,就是可惜……已经成婚了。”


    “成婚了又怎样?看看又不犯法。”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笑着。


    邵琉光听着,没什么反应。长啸倒是来了兴致:“咱们西岭什么时候多了个神仙画师?我怎么没听过?我去瞧瞧!”


    长啸素来爱凑热闹,邵琉光也没拦他,他放下茶碗,一溜烟就跑了。


    邵琉光一个人坐在茶铺里,慢慢喝着茶。


    约莫过了一刻钟,长啸的大嗓门从远处传来:“老大,我说是谁呢!原来是白公子在那作画!”


    邵琉光端着茶碗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长啸大步流星走回来,一屁股坐下,浑然不觉她的异样,兴奋地说着:“还别说,白公子的画技真不错!那画像画得惟妙惟肖的,旁边围了好些人看——”


    话没说完,邵琉光已哗地站起身。


    长啸吓了一跳:“老大?怎么了?”


    邵琉光没答话,转身出了茶铺,朝牵缘廊方向走去。


    长啸愣在原地,挠挠头,又看了看牵缘廊那边,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面露诧异,也跟了上去。


    邵琉光走得很快,快到牵缘廊时,脚步却慢了下来。


    她站在人群外围,隔着攒动的人头,看见了明杳。


    他坐在画案后面,低着头,正专注地在纸上描着什么。今日穿了一身靛蓝色的窄袖短打,袖口挽起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日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头和握笔的手指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他画得很认真,偶尔停下来端详一下画面,又添几笔。旁边有人和他说话,他便抬起头,微微笑着回应几句,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画。


    她静静看了许久。


    身边陆续有人认出她来,压低声音交头接耳:“邵司领?”“真是邵司领……”“司领也来牵缘廊了?”


    有胆大的妇人笑着凑上前,语气热络又不失恭敬:“邵司领,您也来牵缘廊呀?可也是……来觅良缘的?”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百姓都竖起耳朵。西岭城谁不知道邵司领?可她的婚事,大伙儿还真不清楚。有人说是成了的,有人说没成,众说纷纭,也没个准话。


    邵琉光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画案后的明杳已闻声抬起头来,看见她,手中画笔立时顿了一下。


    邵琉光站在人群里,正被几个大娘围着,他本想多看两眼,又觉得这样盯着不妥,便垂下眼,继续添着画上那几笔,耳朵却竖着听那边的动静。


    那几个妇人越发热络,见邵琉光没有否认,胆子更大了,不知是谁带的头,竟笑着将她往廊下推:“来来来,司领既然来了,不如也画一张像!这位白公子画技可好了!”


    “就是就是,来都来了!”


    邵琉光被推着往前走了几步,想说不用,可那些妇人七嘴八舌的,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她被人群簇拥着,半推半就地坐到了明杳的画案前。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常:“那便请白公子为我画一幅像。”


    明杳抬眼看她,手中的笔换了一支更细的,又换了一盏新墨,垂下眼,开始落笔。


    这一画,便比之前慢了许多。


    旁人不明就里,只小声议论:“给司领画的,仔细些也是应当的。”


    明杳沉默作画,每画一笔,就想抬头看她一眼。看看眉眼的弧度,看看嘴角的线条,看看她今日穿的那身衣裳领口有几道褶。


    抬头正对上她的目光,两人视线相触,又各自移开,一个低头添笔,一个偏头看廊外的日光。


    画了很久,终于成了。


    明杳搁下笔,将画纸轻轻转了个方向,递到她面前。邵琉光垂眼看了看,画上之人眉目清冷,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是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神情。


    她道:“劳烦白公子替我裱起来,我晚些时候来取。”


    明杳点头应下,想同她多说几句话,碍于周围人多,只能忍住,目送她离开。


    人群渐渐散开。


    长啸紧跟上邵琉光的步伐,踌躇片刻,忍不住开口:“老大,你同白公子……你们……”


    他心中其实早有疑虑。


    先前听闻传言说到中秋会宴那晚,有人看见老大和白公子一同进了帐中,天黑尽了都没出来。第二日会宴,这两人又双双不在场……


    虽然一直知道白公子对老大的心思,但他始终不相信老大会是这般荒唐行事的人,可现下他亲眼所见,老大对白公子……可不像全无情谊啊。


    邵琉光在牵缘桥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那廊下的人潮,又看向长啸。


    “如你所见,”她声音平静地陈述,“我正行离经叛道之事。”


    第61章 猫尾巴


    傍晚,邵琉光回到榆林巷。


    院子里静悄悄的,院门留了条缝,她轻轻推开门,放轻脚步,穿过院子,径直走向明杳的卧房,没有惊动任何人。


    房门也是虚掩着,邵琉光推门进去,反手将门阖上。


    明杳站在窗边,正伸手去够窗栓。听见动静,他回过头,看见是她,眉眼便舒展开来。


    “回来啦。”他放下窗,转身要去点灯。


    邵琉光几步走过去,伸手将他拉进怀里。


    明杳愣了愣。她身上还带着外间的寒气,隔着薄薄的寝衣渗进来,冰得他微微一颤。他没舍得推开,只是任她埋在自己颈窝里,温热的呼吸一点点将那片皮肤暖过来。


    “琉光?”他低声唤她,声音带着点诧异。


    邵琉光“嗯”了一声,慢慢抬起头,嘴唇蹭过他的脸颊,落在他耳畔:“小猫。”


    明杳心尖一颤。


    这两个字分明带着点不正经的逗弄,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又一板一眼的,让人不好意思多想。


    他小心地问:“怎么了?”


    邵琉光不语,环在他腰间的手慢慢往下滑了几分,落在那处起伏,轻轻收拢。她带着他往后退了几步,抵在窗台边。窗外的天光已经暗透了,屋里没点灯,只有彼此的轮廓和呼吸。


    “你愿同我……”她轻声问,“离经叛道么?”


    “什么?”


    邵琉光没有解释,只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像小鸟一样试探着轻轻地啄了两下,又慢慢加深。


    明杳怔了一瞬,随即双手轻轻勾上她的脖子,唇齿相贴间,他嗅到她唇间淡淡的酒气。


    “…你喝酒了?”


    邵琉光不语,身体的重量慢慢压过来。明杳被她抵在窗台上,脚尖堪堪点着地,双手反撑在身后才能勉强稳住。


    她靠得太近了,近得他整个人都被她的气息裹住,退无可退。


    明杳微微转头看她神色,语气带着疑惑:“今日没有会宴,怎么……一个人喝酒?”


    邵琉光仍不答,那双眼却暗了几分,她抬手,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滑,指尖所过之处,他的皮肤便起了一层细细的粟粒。他的腰很敏感,她早就知道。每次手指划过,他都会不由自主地缩一下,像是躲,又像是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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