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探地抬起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腰上,像梦呓,又像是满足的喟叹。


    一边缓声低喘,一边轻声唤着“琉光”。


    邵琉光顿感心慌。


    这两个字像是被他赋予了某种魔力。


    城主会这样唤她,公孙成烽也会这样唤她,许许多多的人,都这样唤过她……


    却不是这般。


    那两个字从他齿间溢出,搅得人心乱,心脏酥酥麻麻,犹如过电一般。


    邵琉光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可能真是昏了头了。


    也可能,是黑暗和这炙热的氛围太容易迷惑人心。


    她看着月色余晖下那张原本苍白的脸,因情动染上几分艳丽的绯红,眉眼舒展,唇角微微扬起。


    像是餍足,又像是无声的邀约。


    她心里升起一种陌生的探究欲:想看更多……


    看他更迷乱、更破碎的样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未及多想,她的手就仿佛失去了身体的控制。


    明杳尚在平复喘息,忽然察觉到一只手捞起他的腿弯,眼前的身影逼近几分,低着头,静静凝望他。


    明杳脑袋有些放空。


    直到那只手来到某处,他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她的意图,不由微微一怔。


    “琉光……”


    他心跳飞速,颤抖地抬起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他有些为难道:“我那里……伤还没好。”


    “…你没好好上药?”


    “不…是裂开了。”


    邵琉光动作顿住。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怎么会裂开?”


    明杳见她坚持要问,只好如实相告:“在城主府挨了几个板子……打在那处,就又裂开了…”


    “……”


    一阵寂静后。


    邵琉光慢慢直起身子,牵过一旁的被褥,轻轻给他盖上。


    “好好养伤。”话音落下,她已转身。


    “琉光,”明杳撑起上半身,望着那道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路上小心。”


    她脚步顿了顿,只扔下一个淡淡的:“嗯。”房门开了又合,脚步声渐渐远去。


    明杳重新躺回榻上,盯着帐顶看了很久。


    两只手局促地搅在一起,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是梦吗?


    可那触感,那气息,那黑暗中灼灼望着他的眼神……


    他慢慢将脸埋进被褥里。


    不是梦啊……


    第47章 上药


    离开榆林巷后,夜风迎面一吹,吹得邵琉光一个激灵。


    人清醒了。


    她脚步渐渐慢下来。


    越来越慢,最终停下。


    她站在巷口,回头望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明明什么也没吃,屋子里也没有奇怪的味道——除了他身上那股混杂着药味却莫名好闻的气息。


    还有他……


    额,他……


    ……


    ……她果然已经病得不轻。


    邵琉光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某些混乱的念头甩出去。


    不该、不该……


    第二日一早,邵琉光便去了耿大夫的医馆。


    耿大夫正研磨药材,见她进来,有些意外:“司领,今日是有什么要事?”


    邵琉光道:“想请您开副药。”


    “哦,什么症状?”


    她斟酌着用词:“跟之前一样。心情…容易起伏,胡思乱想,静不下心来。伴随着身体……也有些不对劲。”


    耿大夫看了她一眼,放下药杵,问:“持续多久了?”


    “断断续续,有段时日了。但近日……格外严重。”


    “严重到什么程度?”


    邵琉光抿了抿唇:“会做出一些……不合常理的事。”


    耿大夫慢慢点了点头。


    他行医多年,见过各种疑难杂症,也见过各种难以启齿的病人。


    邵琉光以前也来开过类似的药,但都没有这次说得这般严重。


    “老夫给你开副安神定志的方子,”他起身走到药柜前,一边抓药一边道,“不过……听你这症状,更像是心病?若是心病,还需心药医,药石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邵琉光没接这话,只道:“这次药可以开重些。”


    耿大夫手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依言加重了几味药的份量。


    药方开好,邵琉光又道:“还要麻烦你再开一种药膏。”


    她把之前给明杳用的那药膏的功效,大致且含糊地说了一遍。


    耿大夫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见她神色如常,便也不多问,只道:“这个需要点时间调配。司领要多少?”


    邵琉光:“先做三罐吧。”


    “三罐?”耿大夫脱口而出,“三罐啊……那老夫这儿还差点药材。”


    “您写下来,我去办。”


    耿大夫立刻高高兴兴提笔写了个单子。


    不仅列了需要的药材,还顺手添了几味自己一直想要又难得的药。毕竟这雪山里的珍稀药材,大多只有邵琉光能采回来,这种机会可不能浪费。


    邵琉光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折好收入袖中,转身离开。


    耿大夫望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什么伤,要用这么多药膏……”


    哦。


    也可能是以备不时之需吧。


    邵琉光回了护城营,让人叫来了长啸。


    长啸进来时,见她面色沉沉,已经预料到她接下来可能要问什么,心里有些发虚。


    “他在城主府挨了杖刑?”邵琉光没抬头,问题开门见山。


    果然。


    长啸心虚地挠了挠头,支支吾吾道:“是……是挨了板子。这几日忙着,我、我都忘记跟你提这事了。城主亲自审白公子,过程不太顺利……”


    他解释得七零八碎。


    实则并非忘记。


    而是抱着侥幸心理隐瞒。


    那可怜的白公子,前脚刚挨杖刑,后脚又遭遇刺……两者相比去其轻吧。加之白公子一直还神志不清的……他本以为能糊弄过去。


    谁知道成想,那位置的伤,老大都知道了。


    想必是那白公子心中不忿,跟老大告的状……


    虽然人不是他打的,但多少也有些责任……长啸自觉对不起白公子,也愧对老大。看吧,果然还是没瞒住。


    “你紧张什么?”邵琉光道,“我就是随便问问。人既是我放进西岭的,自然得关心下他的近况。”


    长啸面上点头,心里却想:老大,你这可不像是随便问问的样子。


    “去吧,”邵琉光挥了挥手,“把公孙副尉叫进来。”


    长啸领命,一溜烟出了帐。


    派人去通知公孙成烽后,他便站在帐外不远不近的地方,等着看热闹。


    不多时,公孙成烽进去了。


    也不知邵琉光跟他说了什么,公孙成烽出来时,脸上表情复杂。


    长啸想凑上去打探,却被甩了一张臭脸。


    长啸讪讪地站在原地,正琢磨着这是怎么回事,忽见远处一队精兵回营,为首的是杨琼缨。


    她步履匆匆,路过时只朝长啸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向主帐。


    “司领。”杨琼缨入帐行礼。


    邵琉光见她回来,站起了身:“如何?”


    “北边几座山都搜过了,没有任何线索。”杨琼缨禀报,“弟兄们能进的地方都进了,没有发现任何古墓的痕迹。”


    西岭很大,搜查难免会有遗漏。


    精兵们不敢深入那些险峻之地,怕进去了出不来,所以只能搜查可以安全进入的山峰。


    先排除掉这些,剩下的,便是只有邵琉光能进的地方。


    她从小跟随父母踏遍西岭,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个山口,是唯一一个敢在西岭雪山群中自由穿梭的人。


    但只要进山,就会耗费大量时间。不到万不得已,她不能轻易离开西岭城。


    “接着查,”邵琉光吩咐道,“你们能进的地方,仔细勘察一遍,有消息再报。”


    杨琼缨领命而去。


    邵琉光又伏案处理了一些积压的军务,待抬起头时,看了看天色,尚早。


    她起身到马厩,牵出马,策马出城,去采药。


    榆林巷,院子里。


    七影正在屋中给明杳换药。


    绷带一圈圈拆开,露出已经伤势渐好的伤口。


    明杳半靠在床头,神色懒懒的,目光有些放空,似乎正看着床边地上那只木箱。


    那是昨晚邵琉光带来的,没拿走。


    七影顺着望去:“司领没把药箱带走,看来今日还会来为您针灸。”


    明杳便神情舒展,目光在屋子里逡巡一圈,忽然想到什么,问:“我衣服呢?那身鸦青色的袍子。”


    “鸦青袍子?”七影想了想,有点印象。乞巧节那日,公子穿的就是那身袍子,特别好看。不过这几日他没见过那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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