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夫那看的。”
王墩子道:“咱们城里最好的大夫还得数耿大夫,不过耿大夫这几年基本不出诊了,就前段时间邵司领亲自去请,他才破例。寻常的病,可请不动他。好在这风寒之症也不是什么大病,我家里就有几味专治风寒的草药,都是山里采的,比药铺的管用。白兄弟要不跟我回去拿点?”
明杳有些犹豫。他用的药,本就不是纯粹的风寒方子。
正要婉拒,王墩子又道:“不过这天也不早了,你先将就着吃这几副。我赶明儿空了,给你送去。你住哪?”
明杳抬手一指:“就在前面,榆林巷。”
王墩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巧了!我住金水巷,就挨着你们这条街!几步路的事,走,跟我回去拿!”
明杳正要再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巷口的院门打开,一道身影走了出来。他怔了怔,眼睛微微亮起。
“邵姑娘。”
邵琉光刚踏出院门,就听见这一声唤。
她循声望去,便看见明杳站在不远处,身边还站着王墩子。
她走了过去。
明杳见她过来,步子都轻快了些,迎上前几步:“邵姑娘,你来找我吗?”
邵琉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王墩子。
王墩子连忙躬身:“邵司领。”
邵琉光点了点头,王墩子也不多留,识趣地告辞离开。
她这才看向明杳,又瞥了眼他手中提着的药包:“还在吃药?”
明杳“嗯”了一声,眸底亮晶晶地望着她:“你是来找我的吗?”
邵琉光没有回答,只从怀中取出一卷画,递到他面前。
明杳垂眸一看,眉梢微微动了动。
邵琉光:“还给你。”
明杳没接,只抬眼看着她:“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来的道理。邵姑娘若是不喜欢,便扔了吧。”
邵琉光看着他:“你管这叫礼物?”
明杳唇角微弯,带着点无辜:“你看过了?”
邵琉光不语。
“画的还行吧?”明杳语气从容,“在华京,这样一幅画,可得卖不少银子呢。”
邵琉光:“……”
“邵姑娘不喜欢,以后我不送了。”他瞥了眼邵琉光的脸色,没再坚持,识趣地见好就收。
邵琉光不再与他多言,将画塞回他手里,转身便往前走。
明杳接过画,愣了一下,又跟上去,走在她身侧,语气自然地换了话题:“方才我在街上,看见城防的弟兄们在张灯结彩,近日是有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邵琉光脚步未停:“后日是乞巧节。”
这段时间人心惶惶,正好借乞巧节热闹一下,稳定人心。否则,她是不赞同这般铺张浪费布置的。
“乞巧节?”
明杳眼中泛起一点惊喜的光,他向前赶了半步,与她并肩,试探着道:“那乞巧节的时候,你……”
邵琉光打断他:“街上人多,恐有隐患,我要巡防。”
“哦…”明杳眼中的光黯了黯,垂下眼帘,没再说话。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邵琉光余光瞥见他垂着眼、沉默不语的模样,顿了片刻,终是开口:“…我也会在城中,兴许能碰上。”
明杳闻言,眼中那点黯色骤然一亮。
“那我…在暮烟桥等你!”他飞快地说,“我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他朝她挥了挥手,不等她回应,转身便往榆林巷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她仍站在原地,便笑着又挥了挥手,这才消失在巷口。
街巷渐次亮起灯火。
邵琉光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没入巷中,再也看不见。她后知后觉地迈出步子,继续往自家院子走。
暮烟桥?
那处是西岭城最繁华最热闹之地,人多、热闹,确实……存在不少隐患。
第38章 暗杀
书梁近日勉强能够下地走动了,只是腿脚仍有些不利索,需扶着墙或倚着人。更糟的是嗓子,冻伤了根本,如今说话只能勉强挤出几个气音,多了便呛咳不止,只得慢慢调养。
这日午后,阳光难得暖融融的,明杳便扶着他,在院中慢慢踱步。
书梁走几步,歇一歇,目光忍不住往明杳脸上瞟。
少爷今日心情似乎格外好,唇角总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连扶着他的动作都比平日轻快几分。
书梁张了张嘴,努力挤出几个沙哑的字:“少……爷,你高……高兴啥?”
明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耳尖却悄悄地红了。
书梁虽然嗓子坏了,眼睛却没坏。见少爷这副模样,心里大致猜到了几分,费力地吐出几个字:“因为……邵……姑娘?”
明杳脚步微顿,耳尖更红了。他四下看了看,确认七影不在院中,才微微倾身,凑近书梁耳边低声道:“她喜欢我。”
书梁眼睛瞪大,差点一口气没顺过来。他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怀疑少爷是不是前几日发烧烧坏了脑子,开始白日做梦了。
他虽卧床多日,不知邵姑娘与少爷重逢后的种种,但七年前邵姑娘对少爷的态度,他可是记忆犹新。那冷若冰霜的眼神,那拒人千里的姿态,那恨不得永不相见的决绝……
可少爷此刻的神情,那眉眼间藏不住的欢喜,提到“邵姑娘”三个字时便柔和下来的目光,却又不像作假。
若当真是真的……
书梁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跟了少爷这么多年,最清楚少爷的苦。在华京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城里,他需应付着老爷那些盘根错节的朝堂关系,应付着各怀心思的觥筹交错,日子虽比西岭过得滋润,可脸上露出笑容的次数,还不及七年前在西岭那半年里多。
日日不快,夜夜难眠。
为那娶妻之事,少爷与老爷不知吵过多少次,摔过多少东西。
老爷不明白少爷为何就是不愿成家,只有书梁隐约知道,少爷心里,藏着一个不能说的人,一段不能提的过往。
如今,兜兜转转,又回了西岭。
兴许……这就是少爷和邵姑娘未尽的缘分吧。
书梁收回思绪,看着明杳脸上那藏都藏不住的笑,自己也忍不住咧嘴笑了。
管他是真是假,少爷高兴就好。
思绪刚落,院门被推开,七影提着菜篮子走了进来。
他将菜放在院中的石桌上,随口提起街上的情形:“公子,今年的乞巧节怕是要比往年都热闹。街上已经装点起来了,灯笼挂得满街都是,听说今晚就会燃灯,一直持续三日呢。”
明杳闻言,心思浮动。
待到傍晚,天边晚霞将敛未敛,明杳换了身衣裳,悄悄出了门。
沿途遇上巡城的护城军士,他便凑上去,打听邵琉光今日在何处巡防。问了几拨人,始终没见到那道身影。
他浑然不觉,身后不远处的暗巷里,有几双眼睛,正牢牢盯着他的背影。
巷子深处,几个身影隐匿在阴影中。
为首一人望着明杳的背影,压低声音道:“就他一个,好机会。”
他转头,看向身侧一个面色犹豫的中年男子:“老王,我们这就你与他相识,你去,把他骗到这巷子里来。”
王墩子喉结滚动,脚下生根般没有动弹。
昨日……昨日也是这个任务,他险些就成事了,结果邵司领突然出现,把他吓了回去。
今日……
“昨日就没办成事,今日若还办不好,你在西岭就别想混了。”那人声音阴恻恻的,“上头留不得你,你明白吗?”
王墩子脸色发白,仍是不敢。
另一人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切了七年的菜,连刀都快不会使了?不要你动手,你只需把人引过来,剩下的我们来。”
又有一人开口,语气要缓和些,劝解道:“老王,我知道,咱们过了几年太平日子,谁也不想再沾血腥。可这是上头的命令。你想想,城外雪山脚下,你婆娘和孩子还在等着呢。若咱们办不成事,她们……”
王墩子攥紧了拳。
“更何况,你想想,这姓明的是什么人?罪臣之子,逃难到咱们西岭,给西岭惹来多大的祸?那大鸟传信,满城飘的纸,写的什么?不就是要他?咱们把他解决了,城里人心也定了,邵司领也不用再为应付朝廷的事烦忧。这对西岭,是好事。”
这话戳中了几人的心坎。
几年前,黑蝰帮几乎被邵琉光带人连根拔起。他们这些人,当年在帮中本就没多少地位,只是些跑腿的小喽啰,侥幸活了下来。
上头命令他们潜伏,等待时机。
于是他们抛开了黑蝰的身份,在西岭城相安无事地过了这些年。种地的种地,做小买卖的做小买卖,王墩子甚至混进了护城营的伙房,一干就是七年。
他们几乎以为自己真的成了西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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