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杳心一横,老实交代:“我想回来取件旧物。那东西是我之前埋在这儿的。我取走,你能不能……就当没看见?”
“什么东西?”
“就是……一件旧物。”
“说出来,我酌情考虑。”
“…是埋在梨花树下的一个箱子。”
又是箱子?邵琉光松开了他,退开半步:“挖出来看看。”
两人摸黑回到树下。明杳凭着最后挖开的位置和残存的记忆,接着挖了两处,终于找到了埋藏颇深的樟木箱。
他在附近又挖了挖,却没找到当年一同埋下的钥匙,有些着急。
“司领,”他手里拿着铲子,犹豫着看向身侧沉默的邵琉光,“你撬锁的手艺似乎不错,能不能…”话一出口,他立刻想起关于这手艺背后的经历,顿时噤声,“抱歉,我不是有意提及……我自己回去再想法子。”
邵琉光没说话,只是俯身,单手拎起那箱子,转身朝正屋亮着灯的方向走去。
这间并非明杳曾经的卧房,屋内所有陈设一览无余,桌案上摆着几樽尚未雕刻完成的木偶头面。
邵琉光将箱子放在桌上,转身去妆台边翻找趁手的工具。
明杳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移动,忽然被妆台角落一个未曾完全合拢的锦缎簪盒吸引。
盒盖斜斜搭着,露出一角晶莹润白——似乎是那支白玉梅花簪。
他心脏猛地一缩,正想要细看,邵琉光却已找到工具,转过身来。他不好再看,只得匆忙移开视线。
邵琉光熟练地撬开了铜锁,咔哒一声轻响,箱盖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黄澄澄的金锭元宝以及一些珠玉首饰。
明杳观察着邵琉光的脸色:“这些…我能带走么?一半也行。”
邵琉光看着箱中财物,眉头微蹙:“令尊虽居高位,俸禄厚养一家足矣。但如此数额的金银,从何而来?”
明杳默然片刻,低声道:“我外祖家世代经商,他老人家生前最疼我。这些,是他历年给我的压岁钱与生辰礼,我慢慢积攒下的。”
说到此,他脸色黯淡了几分。
他爹当年肯娶一个商贾之女,或许便是看中外祖家的财力。外祖去世后,他爹便堂而皇之地将那一直养在外头的花氏接回府中,一个外室,毁了他的家,令他娘亲在华京成了笑柄,郁结于心,一病不起。
屋内一时静极。
就在这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有马蹄声骤然停在门口,伴随着男子清朗的谈笑声,正朝着内院而来。
明杳回过神,侧耳细听:“好像是……公孙副尉的声音?这么晚了,他来找你?”
邵琉光眼神飘忽了一瞬,语气简短:“许是有紧急军务。你先走。”她拉住明杳的手臂,将他带到后窗边,“从后面离开,别让人看见。”
“那箱子…”
“明日到护城营找我。”邵琉光手上用力,半推半扶地将他从窗户送了出去,“今晚别回营了。往东走两条街,是我之前带你去的那间院子,钥匙藏在靠门左边的花坛下面。”
确保明杳离开后,邵琉光方转身将箱子重新锁好,塞进衣柜深处,整了整衣袖,走出房间。
隔壁卧房内,公孙成烽的近侍云冲正在为他更换外袍,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谈论着今日巡城时的趣事。
“你下次回来,动静小些。”邵琉光停在房门口,没有踏入。
第26章 情况不妙
次日清晨,邵琉光与公孙成烽在府中用早膳。
邵琉光快速解决了碗里的清粥,便起身:“我先走了。”
公孙成烽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粥,闻言一愣,抬头看她,随即加快速度嚼了几口咽下:“你不等我一道出门?”
邵琉光脚步未停。
公孙成烽放下粥碗,拿起桌上剩的半个馍馍,几步追了上来,跟在她身侧:“怎么回事?以往都是一道出门的,怎么今日要单飞?回头我娘见了,又该数落我。”
邵琉光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认真,只是单纯觉得不合规矩。她没再多言,默认了他的同行。
两人各骑着马,一前一后,行至护城营。
到了营门口,公孙成烽说起正事:“昨日巡城,接到西边哨探回报。试图穿越雪山的那队朝廷官兵,仍在外围徘徊,非但没有撤退迹象,反而似在建立临时营地,持续输送粮草人手。”
邵琉光脚步微顿,心中默算时间,眉头蹙起:“不过是一个前朝老臣的遗孤,已躲入这与世隔绝之地,竟还是不肯放过。”
公孙成烽目视前方,语调带着几分嘲讽道:“帝王心术,向来如此。容不得半分可能威胁其名正言顺的污点,存活于世。”
两人又谈了几句,最终在主帐附近分开,邵琉光径直入内,公孙成烽则转向校场方向。
邵琉光刚在案后坐定,摊开舆图,帐外便传来通报声。
她头也未抬:“进来。”
明杳步入帐中,行礼:“司领。”
不等他开口,邵琉光便主动交代:“那箱子,我今日忘记带了。”
此言不虚,今日与公孙成烽一道出门,若带上那只显眼的箱子,少不得要应付对方一板一眼刨根究底的询问,索性作罢。
明杳道:“司领是真的打算给我么?”
邵琉光抬眼看他:“你怀疑我是成心忘带?”
明杳摇头:“只要司领允诺给我,晚些时日也无妨。”
“那我要是不给呢?”邵琉光轻飘飘地反问道。
“司领……不是以权谋私之人。”
邵琉光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明杳:“谁告诉你,我不是?”
“……”明杳正欲再言,帐外突然传来长啸急促的通禀声。
他脸色微凝,将未尽的话咽了回去,知道长啸必有要事,他后退半步,准备行礼告退:“司领既有要务,我就先行……”
“老大!”长啸掀帘进来,目光扫过一旁的明杳时,顿了一下,随即道,“正好,是有白公子那位侍从的消息了!”
明杳猛地滞住,看向长啸,试图从对方脸上分辨吉凶。
长啸语速加快:“人还有口气,现下安置在栖雁棚,大夫正在救治,只是……”
“有口气是什么意思?”明杳急声打断。
长啸看了他一眼,面色有些沉:“就是……命悬一线,能不能撑过来,全看造化了。”
明杳脑中嗡地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礼节,转身就朝帐外冲去。
“白……”长啸喊了一声,却见他头也不回,眨眼便没了踪影。
邵琉光卷起舆图,起身:“接着说。”
长啸连忙跟上她的步伐:“人是个猎户发现的。他前日深入雪山狩猎,在一处背风的山洞里看到个几乎快冻僵的人……衣着单薄,浑身僵硬发青。猎户原以为人已经没了,走近探鼻息,才发现还有一丝微弱气息。又觉那人容貌,有些像咱们前些日子张贴出去的寻人告示,这才赶紧将人背回了栖雁棚……”
邵琉光听着,脸色凝重。马厩已到,她牵出自己的马,利落的翻身而上。
长啸还在继续说:“这小子也是命硬,竟能在雪山深处捱过这些时日,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
话音未落,邵琉光已疾驰而去,长啸连忙牵出自己的马,也赶紧跟上。
明杳刚冲出护城营大门不远,便听得身后马蹄声迫近。他下意识回头,只见邵琉光策马而来,在他前方猛地勒缰。
马儿人立而起,嘶鸣着打了个旋,稳稳停住。
邵琉光言简意赅:“上来。”
明杳只迟疑了一瞬,便伸出手,邵琉光俯身握住,用力一提,将他拉上马背,坐在自己身后。
她顺势握着那只手,环在自己腰间,骏马如离弦之箭,朝着栖雁棚方向飞驰而去。
。
栖雁棚,专门隔离病患的简陋帐篷内。老大夫刚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初步救治暂告一段落。
冻僵之人,最忌骤然挪动或靠近高热源。他方才只敢用厚厚的干燥毛毯将人层层裹紧,置于相对温暖的帐内,小心清理了口鼻冰碴,缓慢复温,又灌下些温热的参汤吊命。
此刻病人面色依旧青白,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脉搏总算尚存一丝极其微弱的搏动。
听到帐外守卫通传“邵司领到”,老大夫连忙迎出。
刚掀开帐帘,便与一阵风似冲进来的明杳擦肩而过。老大夫看着那闪入帐内的焦急背影,愣了一下:“这…”
邵琉光已下马走来:“孟大夫,情况如何?直言。”
孟大夫收回视线,连忙躬身禀报:“司领,此人至少在雪山深处待了七日以上。万幸他似乎备了充足干粮,及时补充了体力,未至力竭而亡。更关键的是,他贴身穿了一件颇为难得的雪山软甲,此甲极能防寒,应是护住了心脉要害,这才留下一线生机。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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