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啸看着他的背影,纳闷地挠头:“刚才还道谢呢,怎么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邵琉光无暇深究,只沉声道:“各就各位,准备抓人。”


    申时三刻,黑蝰帮的接头人果真来了,被埋伏的邵琉光等人一举擒获,押往东城地牢。


    地牢阴冷潮湿,火把的光跳跃不定。


    邵琉光站在他们面前,审视着几个明显不忿的匪徒。


    “说,你们是如何避开雪山天险,潜入西岭城的?”


    几名匪徒面面相觑,咬紧牙关不吭声。


    长啸气得一脚踹在最近那人的腿弯:“还不老实!老大,跟这群杂碎废什么话,上点刑,看他们的嘴硬还是骨头硬!”


    邵琉光没应声,只是缓缓踱步,目光逐一扫过几人的面孔。最后,她停在一个眼神闪烁、看起来最为胆怯的年轻喽啰面前。


    她缓声说起一个故事:“传说中,最顶级的傀儡师,不仅能将木石雕刻的偶人驯服得栩栩如生,更能……驯服活人。”


    长啸微微瞪大眼睛,配合地接话:“莫非老大您也有这等神乎其技的本事?”


    邵琉光摇头:“没有。”


    那几个喽啰明显松了口气。


    她继续道:“我不会驯服活人。但死人,或是……半死不活的人,”


    话音未落,袖中几道肉眼几乎难辨的丝线倏然射出,闪电般缠上了那个年轻喽啰的左臂。


    “啊——!”


    那喽啰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整条左臂瞬间麻痹,旋即传来一阵诡异的不属于自己的抽搐感,仿佛臂内的筋骨血脉已不再听从他的指挥。


    邵琉光指间丝线轻微一牵。


    那喽啰的左手便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五指张开,又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完全违背他自身的意志。


    “我用丝线,暂时锁住了你左臂几处关键筋脉的节点。”邵琉光道,“若我现在松手,你这手臂也不过是麻木几日。但若我再加几分力,或是时间再久一些……你这只手,便算是彻底废了。”


    那喽啰疼得冷汗涔涔,脸色惨白如纸,惊恐万状地看着自己那只叛变的手。


    “现在,”邵琉光微微倾身,目光锁住他,“说出外界潜入西岭城的秘密入口。说出来,我便放过你这条手臂。否则,下一个,就是你的右腿。”


    “毛三!不能说!背叛组织是什么下场你忘了?!”旁边一个年长的匪徒厉声喝道。


    那叫毛三的年轻喽啰已疼得意志崩溃,哭喊道:“我说!邵姑娘我说!你弄他!他骨头硬不怕疼!我知道的我都说!是城西小八巷尽头……第、第三棵歪脖子柳树下的旧水井,井壁有暗门,连通着外面一条废弃的矿道,我就是从那儿进来的!”


    邵琉光眼神一凛,示意长啸。长啸立刻会意,命两名手下火速前去查探。


    “这只是你进来的路。”邵琉光并未松开丝线,继续逼问,“还有别的入口,是不是?”


    毛三涕泪横流:“这……这我真不知道了,邵姑娘,我发誓,千真万确不知道了!像我这种小喽啰,只知道自己的那条道儿啊!”


    长啸与邵琉光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


    “那就是还有别的路。”长啸咬牙道,“怪不得黑蝰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冒一茬!”


    西岭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也正因如此,成了乱世中许多人眼中的世外桃源与肥肉。


    强攻不成,便开始用这种阴损的法子,里应外合,缓慢渗透,意图从内部瓦解这座城。


    邵琉光面色凝重:“这便是我爹娘生前最担忧的局面。”


    “老大,如今我们人手实在不够,城中可用又信得过的青壮本就不多,还要防备内奸,恐怕难以在短时间内将所有漏洞堵上。是否……要在城中公开召集人手?”


    公开召集,固然能快速补充力量,但眼下鱼<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混杂,难保不会混入更多细作,届时情况恐更加复杂危险。


    邵琉光未置可否,迈步走到刚才那个呵斥毛三的年长匪徒面前。那人被长啸一拳打晕又泼醒,此刻正怨毒地瞪着他们。


    长啸揪住他衣领:“说!你们背后到底是谁在指使?现在城里,已经混进来多少你们的人?”


    ……


    刑讯仍在继续。


    邵琉光离开了地牢。


    长啸说得对,西岭城需要人手。


    需要足够精锐足够可靠,且能立刻调动起来的力量,去截断那些正在将西岭城变得千疮百孔的暗流。


    。


    白府,明杳房内。


    炭盆烧得正暖,明杳仍觉得有些发冷。


    他穿着素白中衣,外罩一件厚绒披风,靠坐在软榻上,脸色带着些病弱的苍白,手背上缠着干净的布条。书梁刚伺候他喝完一碗浓姜汤。


    “少爷,您好些了吗?湖里那冷水一激,又生了场闷气,可别再折腾自己了。”书梁絮叨着,满脸担忧。


    明杳没什么精神,只恹恹地看着窗外。


    就在这时,一名仆役在门外低声禀报:“少爷,邵姑娘在府外求见。”


    明杳缓缓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书梁也愣住了,看向明杳,小心重复:“少爷,是邵姑娘……求见。”


    明杳这才眨了眨眼,长睫垂下,沉默了半晌,方开口,声音有些低哑:“让她进来吧。”


    书梁应下,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身问:“少爷,您……要不要换身见客的衣裳?”此刻少爷这副病弱又随意的样子,实在不算齐整。


    明杳却摆了摆手,示意不必。


    书梁不再多言,退了出去。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邵琉光走了进来,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裙,发丝挽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一眼便看到软榻上的明杳。


    他披着披风,中衣领口微松,露出一点锁骨,脸色是不健康的苍白,唇色也淡。手背还缠裹着白布。


    整个人看起来,带着几分罕见的脆弱。


    明杳抬眼看向她,嘴角轻扯,声音轻飘飘的:“邵姑娘,真是稀客。我这腌臜之地,都不好意思接待你。随便坐吧。”


    邵琉光没有坐。


    她站在原地,直接开门见山问:“你之前说的交易,还作数吗?”


    明杳怔了怔:“……嗯?”


    邵琉光等了片刻,见他不答,便微微颔首,干脆利落地转身:“不作数便算了。”


    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真的只是来确认一句,得不到肯定答复便立刻离开。


    只有她自己知道,问出那句话,踏进这间屋子,需要压下心头多少荒谬与不适。


    就在她一只脚已经跨出门时,明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依旧轻飘。


    “算数的。”


    邵琉光脚步顿滞,停在门前。


    明杳说完这句,便不再开口,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邵琉光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不再有任何迂回,直接道出目的:“我需要借用你的侍卫,帮我做事。你开价吧。”


    明杳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慢条斯理地问:“借用多久?”


    “五日。”


    “五日。”他重复了一遍,手指轻轻摩挲着桌碗沿,“邵姑娘,我手下这些侍卫,并非寻常看家护院之辈。他们皆是历经沙场或严酷训练的精卫,过五关斩六将才得以留用,价值……可不一般。”


    邵琉光听出了他话中的未尽之意,无非是提醒她,借用的代价,需得匹配这些人的价值。


    “五日,便换五日。”她略微停顿,补充道,“他们不是寻常侍卫,我自然……也不会让白公子你,有寻常的体验。”


    明杳的脸色瞬间变了变。方才的病弱苍白仿佛都褪去了几分,他抿紧了唇,低下头,盯着手中空碗,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有趣的花纹。


    半晌,他像是思虑清楚了,重新抬起头,眼底情绪已收敛大半,缓缓开口:“那便依你。”


    邵琉光松了口气。幸好,他没有讨价还价,否则,她定要打退堂鼓了。


    明杳放下碗,伸手探向枕下,摸索片刻,取出一枚乌沉沉的玄铁令牌,递向她:“你拿着这个,去找书梁。他会带你去点人。只是,别给我全调走了,留几个给我防身。”


    邵琉光走上前,从他手中接过令牌,目光不经意瞥过他依然苍白的脸颊,以及那抹病中透出的不正常绯红。


    “嗯。”她应了一声,握紧令牌,转身离开了房间。


    第8章 尽兴


    东城地牢。


    长啸刚将审讯出的几个潜入地点整理成简图,准备交给邵琉光,却见她身后跟着十余名劲装护卫,个个眼神精悍,步履沉稳,绝非寻常武夫。


    “老大,你从哪儿寻来这么一批精兵?”他压低声音,将邵琉光拉到一旁,“信得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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