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子来了,“殿下,徐公子在府外候着,说今日该给您授课了。”
“啊?”薄玉浓赶紧摆手,“我不学了。”
徐忱中秋宴上放荡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这样一个在她心中师容师表尽毁的人,还怎么面对面授课?
还几乎是一对一教学......
徐忱有脸来,她都不好意思去上。
徐忱在府外等了许久,殿下身边的婢女才出来。
他捧了几本书,封面上依稀写着云山记等字,他大步往府门去,却被婢女拦下来了。
“徐大人,姜公子在府中与殿下共读游记,殿下说今日便不上您的课了。”
徐忱的脚步僵住,“姜去寒?”
莲子看到了徐大人手里捧着的书,却不敢多问,上回她还以为是给殿下的呢,多嘴问了,没料到被徐大人冷冷回绝了。
她把目光从徐大人手力的书上收回,笑了笑道:“请回吧,徐大人。”
“且慢。”徐忱道。
莲子转身,“大人还有何吩咐?”
“将这些书替我转交给殿下,就说徐忱所赠。”
第45章
姜去寒一连来了三日,薄玉浓今日领他看花,明日带他游湖,倒也没闲下来,徐忱送来的几本书早就被她硌到一旁没再想起来过。
若是天热了,便坐在亭下听姜去寒说他过往几年游历的趣事。
然后,接下来几天姜去寒没再来。
听说姜大人染病在床,姜去寒在府中侍奉着。
徐忱倒是锲而不舍,好像非要把知识装进她的脑子,每日午后便站在府门等候。
【徐忱又来了,这是第六天,你打算拒绝还是接受?注意,徐忱授课是受薄怀俨所托。】
薄玉浓不愿见他,奈何他日日来,日日问,她只好打开门叫他进来。
数日未见,徐忱和先前没什么两样,恭恭敬敬行礼,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脚尖上去。
“既然皇兄有令,那我不得不从,但是......”薄玉浓与他讲道理,“男女大防,你今后就坐在屏风后为我授课吧。”
徐忱自然答应,端正坐过去,清音朗朗为她念书。
见他十分正经,薄玉浓消了提防的心思,下定决心要把知识点捡起来重新学一遍,争取早日出师。
这次不止是薄玉浓认真,徐忱也认真许多,先前他连靠近都不愿,这回遇到难写的字,甚至要走到跟前亲自写给她看。
“这个字不宜过早回笔,其锋芒须得用几分力气。”徐忱提笔缓缓写来。
他的手很好看,天生就是写字作画的手,没有茧子,也没有过分突出的骨节,秀丽白皙,提笔有力,拂纸柔情。
“殿下?”“殿下?”
薄玉浓被他叫回魂魄,赶紧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打算全神贯注盯着笔尖。
可是吸口气的功夫,鼻尖涌入一缕清香。
这清香和薄怀俨身上的不同。
徐忱身上的淡淡香气更加绵长柔和,和他这个人的内在外在都不相衬。
他明明是个阴狠的人,就算是用香,也该用......
薄玉浓又细细思索,他该用什么香。
清苦的草木香才对,是了,他该用草木香,因为他少了几分薄怀俨、姜去寒的温柔气质。
薄玉浓案暗自点头,猛然发现身边人没声音了,她抬头去看。
只见徐忱正看着她。
为了教她写好这个字,他半跪在她身边,宽大的袖子搭在她腿边,随着殿内清风缓缓晃荡,他与她平视着。
他们之间不过几寸距离,她能清晰地看到徐忱琥珀色的眼珠,还有他纤长的睫毛,徐忱确实才貌双全,这点世人说的没错。
“殿下,可要在下重新写一遍?”
“啊?啊......不用,不用,我学会了。”薄玉浓瞬间清醒了。
都怪徐忱,来上课弄得那么香干什么?
徐忱淡淡一笑,“好,那殿下写来我看看。”
薄玉浓硬着头皮提起笔,才写了两个笔画就放弃,“算了,你再写一遍吧。”
“遵命。”他答。
这课越上越觉得怪,但是薄玉浓又说不出哪里怪。
“徐忱,中秋那日我说的话不作数,如今我好好的,自然不会报复你,你把心放回肚子里,继续做你的大官吧。”
薄玉浓补充:“咱们继续相安无事。”
徐忱盯着她,不答这话,只问:“殿下属意姜去寒做驸马。”
这些日子和姜去寒待在一处习惯了放松说话,现在忽然警铃大作,薄玉浓反问:“为什么这么说?皇兄和你说什么了么?”
徐忱摇头,“那倒没有,只是在下觉得,殿下似乎极喜爱姜去寒。”
他平日都端正坐着或者站着,此时此刻摇着头说话,竟然有些乖。
“没有。”薄玉浓立刻收回目光。
“哦?没有?”
薄玉浓道:“徐侍读,你来授课就是为了盘问我么?”
“在下不敢。”徐忱道,“只是姜大人病入膏肓,恐怕时日无多,姜去寒将来为父守孝三年,若是殿下惦念,岂不是白白耽误了三年。”
说着,徐忱看向她,“除非,趁着姜大人尚有清醒时日,迅速把婚事办了冲冲喜。”
他淡笑,“只是,这样着急,恐怕委屈了殿下。”
姜岑的病竟然这么严重了,难怪这些日子姜去寒没有来。
只是徐忱此人想的未免太多,她和姜去寒八字没一撇呢,就算是冲喜,也肯定是寻一个姜去寒喜欢的贵女嫁去。
“我和姜去寒的事,不劳徐侍读费心了。”薄玉浓勾起个笑。
徐忱还待再说,薄玉浓提笔写字,“徐大人看看,这字写的对么?”
徐忱走近了低头去看,只见纸上一个大字——
闲。
多管闲事的闲,闲得慌的闲......
或许是白日里念叨得紧了,薄玉浓夜里就收到了姜去寒的信。
姜岑果然重病,姜去寒这些日子焦头烂额,信中寥寥几字,尽显疲态,最后又说明日夜里来长公主府候着她,有话想对她说。
薄玉浓收起信纸吩咐莲子往姜府送些珍奇的药材去,这才睡下。
第二日傍晚,薄玉浓踩着点入宫去,今夜是家宴。
听说这些年来不曾办过家宴,今年是头一遭。
“拜见皇兄,拜见太后。”薄玉浓笑着行礼。
却见薄怀俨忽然垂下眼睫,吕真连忙上前拿着帕子为他擦拭袖口。
太后很是开怀,见到薄玉浓便递出一支信筒。
“听说西南已经打起来了,恒之能给你写信,想来战况乐观,那哀家就放心了。”
薄玉浓把怀里的麦麦放到地上,然后收下信筒,却不曾打开,瞟见围桌坐着的薄怀俨看向这边。
她把信隐入袖中。
自从那个奇怪的梦之后,尽管她知道薄怀俨没有那门子心思,但还是刻意地减少见面了。
无他,一见面她就会胡思乱想,满脑子都是薄怀俨又薄又软的嘴唇,还有......
别想了。
薄玉浓深吸一口气,把信拿了出来,躲躲藏藏倒像是心虚了,她光明磊落,为何要躲着薄怀俨?
她在太后满怀期待的眼神中打开信。
第一句就噎了一下。
他道:我想你想得发疯。
......薄玉浓自动略去这一句,往下看去。
但是接下来三四段,都是不堪入目之语,一直看到最后,才出现有效信息。
他道:瘟疫横行,短短几日,瓯驼人死了大半,我们也损失惨重,这场仗要打完了......可是我心里空落落的,他们死了,很难再回到滦京了,玉浓你说,我能带着他们的魂魄回去吗?可是路那么远,我怕他们半路上又散了。
最后他道:能给我回一封信吗?
从欢快的‘想你’、‘念你’读到‘他们死了’,薄玉浓如从空中击坠,这酸楚令她险些落泪。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
“陆行则......可能就快回来了。”薄玉浓对太后道。
太后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就说了这么些?你看了许久,我以为会有很多消息。”
薄怀俨道:“西南起了瘟疫,恒之所带精锐伤亡十之有三。”
“怎会如此?”太后急切道,“瘟疫......恒之可还好么?陆家就他这么一个儿子,这些年每每出征,他母亲都跪在我跟前以泪洗面。”
薄怀俨情绪复杂,“他没事。”
朝堂之事,太后不便过问,早些年她自以为有些手段,曾参与过陆家与徐家的争斗,幸而没有添什么乱子,如今她安心抄经念佛,再也不过问。
西南战事筹备了一年,直到瓯驼人烧杀抢掠不知悔改,这才下定决心征讨。
薄怀俨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的。
“吃饭吧,西南不会有事。”他只说这一句,把目光从薄玉浓脸上收回,便不再开口。
薄玉浓偷偷看了薄怀俨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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