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她鼓励,又见她不怯,陆行则使出全身力气快速跑动,叫马儿更快,“抓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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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忱把书扔了。
他缓步走出忠义门,阿砚哭丧着脸迎了上来。
“郎君是被长公主厌恶了么?听闻历朝历代做侍读,都是三年五载不停歇,怎么才五六日,长公主就......”
阿砚还没说完,被徐忱冷冷扫来一眼,连忙住了嘴。
待徐忱坐上车,阿砚又忍不住道:“不如咱们投其所好,寻一些长公主喜欢的小玩意去哄一哄,譬如云山记那种书,又或者......”
“住嘴。”
马车晃动,徐忱走了下来,阿砚吓得往后躲,以为自己把郎君气得要来训斥一番了。
谁知,徐忱并未搭理他,转身重新走进了忠义门。
薄怀俨得知陆行则入宫的消息时,恰逢宫人来禀:“陛下,徐大人求见。”
薄怀俨未答,继续问吕真,“陆行则何在?”
吕真笑着答:“陛下放心,陆小将军带着长公主去马场了,方才回来报信的宫人说,长公主正跟着陆小将军学骑马呢,往玉屏山去了。”
说着,他压低声音道:“听闻殿下很是开怀,这些日子殿下识字累着了,终于能舒舒坦坦玩一玩了!”
薄怀俨面色一沉,“出去。”
吕真的笑意僵在脸上,不等想明白怎么回事,赶紧跑出去了。
出去又瞧见徐大人,照样是面色沉郁。
见鬼了,今日阴天,各位贵人心情也不怎么样。
吕真照样恭维,“徐大人,听闻你这些日子教导长公主尽心,勤恳不怠,今日怎么有空来春鸣殿了?”
徐忱脸色更差。
吕真恍然大悟,“哎呦,奴差点忘了,长公主今日和陆小将军骑马去了。”
“吕公公,请再帮我禀报一声吧。”
罢了罢了,一个两个都不爱接他的话,吕真悻悻然转身去禀报。
徐忱入殿,薄怀俨先是听他讲古,后又听他论东南战后收复疆土之策,再后来,又听他禀朝中大臣近日动向,党派演变。
三刻钟过去了......
薄怀俨打断徐忱,“这些改日再论,你先退下。”
徐忱不走,又说起东南之战论功行赏之安排。
又两刻钟过去了......
薄怀俨按了按眉心,冷声,“你今日为何没有给长公主授课。”
徐忱答:“殿下不喜臣,臣无颜再为长公主授课,还请陛下调臣回原职。”
不喜欢正好,总比被陆行则日日勾着玩闹要好。
薄怀俨道:“授课识字,与喜不喜欢何干?你安心做侍读,朕会劝长公主。”
“......”
徐忱不解此举,他本想来拖住陛下,好叫陆行则与长公主多相处些时间,没想到又被陛下按着继续做侍读。
他此番来,倒是北辕适楚了。
“陛下,长公主心系陆小将军,今后恐怕无心识字——”
“徐忱。”陛下声音骤然冷厉,“若是朕偏要你做驸马呢?”
徐忱不语。
薄怀俨压下心头烦躁,“长公主的身世不是你窃弄威权的把柄,你若还不死心,我倒也乐得徐家来做这个驸马。”
大殿中沉默许久。
徐忱有一瞬失神。
若是他来做驸马都尉......长公主会乐意见他疯疯癫癫终日酗酒的母亲么?
她会愿意静静聆听他的过往,陪着他走遍徐府的偏僻的长满青苔小院......愿意知道他从前曾在这里与狗争食么?
那只狗,与殿下一直抱在怀里的那只,长得很像。
她不会愿意的。
她那么爱笑,怎么会愿意接近他这种人?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肮脏最卑贱的人,正如徐莲珍所说,他根本不应该降生,若不是他,徐莲珍与谢文不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谁都恨他。
就算今日予他笑脸,明日也会唾弃他。
恨他、嫌恶他,那还不如怕他。
那他就永远是深不可测,高高在上的徐忱。
不,不,他为什么要想这些?
他该想的是,他不愿做驸马,他要做今后平步青云,位极人臣,令曾经瞧不起他的人都仰望着的徐忱。
他该去权衡利弊,去斟酌得失。
“臣逾矩。”
陛下器重他,却不会放任他。
徐忱一直以来叫嚣着要把陆家踩进泥里的心思忽然歇了。
薄怀俨看着他,揣摩着他的心思。
徐忱此人争强好胜,手段阴狠,为了权势不择手段,是一把好刀。
但若是使用不当,这刀便会伤了自己。
他决不允许这把刀失控,更不允许这把刀刺向小玉。
他也在赌,赌徐忱究竟理智尚存否。
徐忱道:“臣有罪,于荆州偶然寻得一妇人,细问得知,此人极有可能是当年宫女阿水,臣不曾向陛下禀报,罪该万死。”
薄怀俨赌对了。
但是......徐忱寻到了阿水?
当年跟在母后身边,后来带着小玉逃出宫去的阿水?
恍惚一阵,薄怀俨压下心中惊涛骇浪,“你问出了什么?”
徐忱很有分寸,“阿水是太后旧人,臣不敢多问。”
薄怀俨深吸一口气,“好,她人现在在何处?”
“荆州距滦京三千里,她在路上,恐怕要中秋后抵达滦京。”
还有不到一个月。
当年之事,各有说辞,他只需寻到阿水,暗地里一问,便能推测出真相。
可真相是什么呢?
薄怀俨压下心中杂念,不再深想,他确信,小玉就是小玉。
这时,吕真来报:“陛下,姜公子求见,在殿外候着呢。”
薄怀俨额角跳痛,“他来做什么?”
吕真道:“说是前些日子答应了长公主殿下共赏新芽,耽误到今日,险些失约,这才急匆匆赶来。”
薄怀俨不语。
吕真补充道:“外头下了好大的雨,姜公子一路跑来,衣裳都湿了。”
“下雨了?”
“暴雨。”
“小玉何在?”薄怀俨抬起脚往殿外去。
“殿下......恐怕还在玉屏山呢。”
“荒唐!”薄怀俨大步迈出春鸣殿,吕真跟在后头手忙脚乱为他披衣撑伞。
徐忱跟了出来,看了一眼落汤鸡一般的姜去寒,两人来不及作揖,便跟着陛下往玉屏山去了。
第35章
薄怀俨赶到玉屏山时,骤雨将歇。
马车一路狂奔而溅起的泥浆摔打在车耳上,一片狼藉。
抬眼望去,却只见陆行则站在一棵树下,只着中衣,正弯腰拧着外裳。
黑鬃坠着水珠的白马在他身旁。
唯独不见小玉。
薄怀俨大步迈去,“小玉何在?”
陆行则惊诧抬头,放下手中外裳行礼,“拜见陛下。”
“朕问你,”他几乎低沉着声音吼出来,“小玉何在!”
他从来没这样失态过。
薄怀俨向来从容、端正、淡漠,可此刻,却像一只弄丢了幼崽的野兽,咆哮着遍地寻找。
陆行则眉心一跳,跪地,要答话时又扫见马车后走来的两个人。
一个是徐忱,一个是姜去寒。
被帝王威仪震慑住的心忽然一松,十几年骄纵出来的叛逆劲又跳了出来,好啊,都来了。
凭什么?
凭什么破落的徐家可以,平庸的姜家可以,唯独他不可以?!
陛下未免太过偏心。
“长公主殿下安好。”他故作玄虚,模棱两可作答。
不是着急么?
他偏要这样答,任你是谁,他陆行则这辈子骄纵惯了,谁也别想压制住他。
薄怀俨闻言,再也压不住心中怒火,抬起脚对着陆行则心口狠狠一脚踹下。
陆行则没料到陛下盛怒至此,相识数年,陛下从来是宽厚温和,不论他犯下多大的错,都包容他唤他一声表弟。
嘴里涌上一口腥甜,陆行则跌坐在泥地里,生生咬紧牙关忍住了咽下去。
那边徐忱与姜去寒才赶来就看见这一幕,不由得怔愣在原地。
徐忱深谙陛下脾性,知他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怎样一颗暴戾的心,倒是不惊讶,他左右看了看,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姜去寒后退两步,看着那一身玄黑,高大而威严的背影,心中忽然一悸,想到前些日子他陪殿下种植花籽的时候,远远的,望着这边的那道身影。
吕真吓了一跳,没想到陛下......竟然会当众打人。
这时,一道柔柔的声音响起,“阿兄?”
众人齐刷刷回头去看,只见薄玉浓身着荔枝色大袖衫,娉娉袅袅立在鸳鸯亭下。
发髻规整,衣裙干爽,没有一丝淋过雨的狼狈之态。
薄怀俨松了一口气,上前握住她的肩膀,“小玉,你......”
这时,被踹倒在地的陆行则重新跪好,唇角溢出一丝血色,勉强道:“臣泥泞满身,未着外裳,不便再见殿下,臣......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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