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去寒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从袖子里取出一条白色襻膊,“太阳落山了,殿下,我们动手吧!”


    二人来到望仙宫花圃旁一块草地,姜去寒开始为自己佩襻膊,可是怎么也弄不好。


    “我帮你吧。”薄玉浓扯住,叫他转过身去,稍微弯着腰,认真整理。


    姜去寒微微弯了腿,叫薄玉浓能轻松够到自己,想起方才余光扫到的一抹玄色衣角,他勾唇一笑。


    不远处,薄怀俨立在树下,身后吕真手里端着一碟糖糕。


    吕真眯起眼睛,看着那边两个人,郎才女貌啊,赏心悦目啊......


    陛下真是好眼光。


    姜去寒虽无实职,但好在眼界广阔,这些年游历山川,又磨出一副好性子,再加上清朗的好样貌......


    啧啧,陛下心里定是满意极了这驸马人选,不然昨夜也不会特地问长公主心仪之人。


    瞧着殿下与姜去寒你来我往的模样,想必这每日单调的连蝉鸣都是一个音的宫里,就要有喜事啦!


    “陛下,长公主与姜公子待在一处,看上去十分欢喜呢。”吕真及时拍马屁,“陛下的眼光实在是好。”


    第30章


    吕真等了一会,不见陛下回音,觑着眼睛偷偷去瞧,又被陛下抓了个正着。


    “吕真,寿昌宫还缺洒扫奴婢,朕将你派去,如何?”


    吕真瞪大了双眼,连忙求饶,“陛下饶命啊......”


    但是薄怀俨似乎没心思罚他,只盯着不远处那一双人看。


    薄玉浓帮姜去寒系好,熟练地拎起锄头,“那要不然,就种在这吧,三包花籽,正好一块一包,如何?”


    她仰起脸,征询姜去寒的意思。


    太阳落下山去,天地间被薄薄蓝色笼罩,看人并不真切,朦朦胧胧似隔着烟雨。


    这时候,薄玉浓又觉得姜去寒与薄怀俨的相像又多了一分。


    本以为姜去寒是薄怀俨舅舅的亲子,他们之间血缘浓厚,所以相像。


    可姜去寒是姜家旁支的过继而来,他与薄怀俨的血缘那就淡了许多。


    可究竟为什么这么像呢?


    再思及陆行则,相貌张扬俊俏,有着一张十分漂亮的脸,行事张狂不拘小节,却与薄怀俨完全不同,分明他们两个的血缘才是比较近的。


    这时,姜去寒温和一笑,从她手里接过锄头,“殿下既然说了要指点我,又怎么能亲自动手?让景颐来吧。”


    薄玉浓愣了一瞬,忽然发觉,其实长相不过一分相似,剩下的是气质相同,姜去寒温文尔雅,几乎掠得了薄怀俨气质的七八分。


    她忽然想到薄怀俨昨夜所说驸马一事。


    薄玉浓又低头去看姜去寒,他挥着锄头,草地里的土被翻了起来,动作熟练,压根不需要指点,而且他做活的时候,一言不发,神情专注。


    锄地倒像是在做学问,读书写字一般了。


    不对,锄地怎么就不能像做学问一样了呢?是她忽然狭隘了,薄玉浓自顾笑了笑。


    姜去寒抬起头,脸边沾了一颗泥土,“殿下在笑什么?是不是我动作不对?”


    驸马......驸马......薄玉浓又走神了,今后可以一起翻弄土地,游山玩水写游记的驸马,令她感到踏实,如果薄怀俨也认可姜去寒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你对姜去寒的认可度大幅提高,你们的相处自然贴切,虽然只认识了两天,但是却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是否顺势提出驸马一事?】


    姜去寒走近了一步,低下头看她,“嗯?”


    薄玉浓忽然回神,想什么呢?!胡思乱想!


    就算是选驸马,也要薄怀俨认可才行。


    她知道自己不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都涉世未深,对人的了解不如薄怀俨透彻,所以她相信薄怀俨的眼光。


    再说了,他们才认识两天呢,怎么能那么快?


    她神态又恢复如常,“你的脸上沾了泥土。”


    姜去寒伸手去抹,“哪里?”


    但是他怎么也抹不到,薄玉浓笑了一声,“算了,我帮你。”


    说着,薄玉浓踮起脚,帮他把泥土用衣袖轻轻擦掉。


    薄玉浓抬起手腕,把衣袖给他看,“你瞧。”


    “脏了殿下的衣裙,改日景颐赔给殿下一身。”


    薄玉浓摆摆手,“一颗泥土而已,洗洗就行了,哪里需要你赔?”


    “是景颐唐突了,其实是姜家在江南有丝锦坊,每岁有时兴的料子便会运往滦京一车,昨日方到,有一卷天青色堪堪配得殿下,景颐想着殿下会喜欢,就擅自做主,命人去裁两身衣裙......打算送给殿下与郡主。”


    姜去寒看着她,天色更朦胧了,渐次亮起宫灯,眼前人的眼睛里闪动着微光,像他在异国他乡看见的夜明珠。


    是了,他还有一颗夜明珠,他忽然想立刻回家取来,献给眼前女子。


    还不够,还有,他还有自东海得来的珍珠、在草原鬼市里重金买下的绿松石璎珞、在......


    忽然,姜去寒觉得自己很贫瘠,数来数去,他能给她的还是太少,太少。


    他问:“可以吗,殿下。”


    薄玉浓听见他说两套,十分欣喜,“多谢,我阿姐恰好也喜欢天青色,姜公子,多谢你。”


    这是可以的意思,姜去寒忽然安心,弯下腰继续锄地。


    余光扫到那边树下,只剩下个玄色背影,渐渐走远。


    二人翻好地,种下花籽,又浅浅浇了一层水,这才回到殿内。


    只见桌上摆着一碟糖糕,莲子道:“吕公公送来的。”现在还没走呢。


    薄玉浓点点头,可是她今日已经吃了栗子糕,吃不下糖糕了。


    “先收下去吧,我这会没胃口。”


    吕真戌时初才回春鸣殿。


    “回禀陛下,殿下今日傍晚吃了栗子糕,晚上时没甚胃口,并未用糖糕。”


    薄怀俨看着他手里端着的糖糕,齐齐整整,“端下去。”


    吕真才走了两步,又被叫住,“望仙宫......”


    吕真连忙答道:“姜公子方才离开,傍晚时分与殿下种了花籽,方才又陪着殿下读游记。”


    薄怀俨蹙眉,不语。


    吕真夸道:“姜公子是个有耐心的人,听闻......殿下有些字不认识,问他,他都耐心答了,还说下次来要给殿下带些简单有趣的书读一读呢。”


    “......”薄怀俨冷声,“朕没问你。”


    “是奴多嘴了。”


    过了一会,吕真端盘子的手都要僵住了,陛下才开口,“姜去寒还是不够沉稳,昨日才来宫里,今日便又来,恐怕会扰了小玉。”


    不会吧......瞧着殿下挺开心的呀。


    不过,陛下这么想,定有他的道理,吕真连忙顺着说:“姜公子年纪轻,历练不够。”


    陛下又道:“朕须得再看看旁人。”


    吕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说英明二字。


    “调姜去寒任度支司员外郎,叫他历练历练。”


    吕真一愣,哎呦,那可是个够忙的职位。


    陛下吩咐完,心情不错,“把糖糕端来。”


    吕真问,“这......奴为陛下换一盘新鲜的来吧。”


    “不必。”


    薄怀俨拿起一块糖糕放进嘴里,却尝不出什么甜味。


    嚼了一块,索然无味,就连手底下的奏章都变得无趣,他靠在书案前,掌心里躺着那只翠竹荷包。


    再慎重挑一挑吧。


    第二日清晨,薄玉浓被催着起了个大早。


    今日是专为迎接她而设的百花宴。


    一是为了昭告滦京官员,长公主已经寻回,正安然养在宫中,二是让她熟悉熟悉滦京中人,若是有玩得到一处的贵女,今后可以时常点入宫来作陪。


    薄玉浓兢兢业业惯了,干一行爱一行,如今做了长公主,也是非常努力。


    所以她精神抖擞坐在镜前,“别太素了,但是也不能太浓郁,阿姐前些日子说这个金钗好看,帮我戴上。”


    白荷手脚麻利,梳头上妆不过用了两刻钟,又忍不住低声嘱咐了许多。


    薄玉浓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临阵磨刀,白荷说的这些都是在划重点,她自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一切就绪,主仆三人才发现,她们效率太高了些,距离开宴还有一个多时辰......


    白荷垂下头,“殿下,是奴喊您起床太早了。”


    莲子道:“殿下仙姿天成,过多的点缀都累赘了,这才梳妆如此神速。”


    【距离百花宴还有许久,你若百无聊赖,恐怕白荷会更加歉疚,你打算找点事情做。】


    那就出去逛逛吧。


    薄玉浓打了个哈欠,“无妨,咱们这次算演习,今后再有这种宴席,可以多睡一个时辰了。”


    “我抱着小茸,领着麦麦去花圃里转转,醒醒神,正好等等阿姐梳妆。”


    白荷叫莲子好生跟着,自己则去小厨房催早膳。


    莲子路过白荷,低声道:“你看,我说殿下人很好,就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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