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汾瞅见一线生机,不顾丁池在一旁拉他,连忙抬起头道:“那女子伶牙俐齿得很!说了许多有损陛下英明的话,就连昏君这种话都说得出口,陛下,小人们是不想陛下英明有损,这才......”
“杀。”
小玉果然对他很失望,薄怀俨只留这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杀、杀、杀谁?”不等陈岚反应过来,只见一旁程汾的人头已经落地,喷溅的鲜血粘稠腥臭,模糊了他的视线。
不过不打紧,因为他还没来得及感到不适,便也跟着掉了脑袋。
后头的事,吕真忙活了三日才将将忙完,抄了陈岚的家,发放了大家的工钱,归还大伙的茶园,贡茶园从此废止,不只是抚沧山,全天下的贡茶园一律废止。
吕真这两日忙得脚不沾地,先帝为了喝一口好茶,闹得全天下有茶山的地方民不聊生,真是......
这些日子陛下愁眉不展,陆小将军横眉冷对,公主殿下躲着不言语,吕真不敢多说,只能闷头做事,幸好公主殿下的狗痊愈了,只剩下血痂待脱落,活蹦乱跳的,为这个院子增添了点生机。
吕真日日投喂麦麦,悄悄跟小狗说话,“小麦侍卫,你可算好喽,若是没有你,老奴可真的要闷死了。”
麦麦只知道吃,听不懂眼前这愁眉苦脸的人再说什么,只叫两声敷衍着回应,眼睛仍旧直勾勾盯着这人手里的肉。
“你可要哄哄公主开心呐,再过两日就要启程了,你这个小侍卫要去皇宫里当差喽。”
小狗听不懂,歪着头只盯着肉。
“唉......”吕真长叹,乖乖把手里的肉喂给麦麦,“吃吧吃吧。”
送走了刘大娘,薄玉浓瞥见薄怀俨仍在院子里树下坐着看公文,连忙跑进屋里。
刘大娘听说了薄怀俨的身份,乡下人没见识过这些,直到今天才斗起胆子来瞧瞧玉浓。
来之前,刘大娘和周润芳争辩了半天。
到底是在大门口院子外就拜还是进了门再拜,后来破罐子破摔,刘大娘没走大门,从屋后头栅栏缝里喊玉浓来说的话。
薄玉浓笑着将她迎了进来,大树底下那人头也没抬,刘大娘才把心揣回肚子里跟着玉浓进的屋。
上头发了工钱,刘大娘浑然忘了玉浓院子里那位是个皇帝,藏在怀里好几个鸡蛋还有铜钱带给玉浓,怕她丧事办完了没钱花。
薄玉浓推拒,最后无奈留下了几个鸡蛋。
她坐在婶婶从前睡的床前,发觉屋子里已经彻底没了婶婶的气息,就连药味都散去了,心里空落落的。
陈香兰推门进来,面色惨白,手脚颤抖,扑到薄玉浓身边,“玉浓......吴岭......”
薄玉浓问:“吴岭怎么了?他又来了么?”
“吴岭再也来不了了......他死了,玉浓,他死了,他死了。”
死了好啊!
薄玉浓先是畅快,吴岭负了阿姐,害得婶婶病情加重,又半路截她,险些害得麦麦丢了大半条命,这个作恶多端的人早就该死!
转瞬,薄玉浓本混沌的心忽然清醒。
他怎么就忽然死了?是不是薄怀俨杀了他?听说婶婶发丧那日拦路的两个官员也死了。
陈香兰不知是吓得还是怎样,闷声哭起来。
薄玉浓攥着她的手,也跟着颤抖。
这些日子她不敢和薄怀俨多说一句话,也不敢再提什么兄妹、滦京之事。
这该如何是好?陈公公、吴岭死了着实活该,可是她呢?她不想死。
可是能怎么办呢?
难道现在就出去跟他说,那胎记是忽然长出来的,她是有记忆的,是穿越而来,来自另一个世界么?
不可能,这样只会死得更快。
忽然,门外响起久违的声音,“小玉,我有话同你说。”
薄玉浓惊慌失措,站起身来,“薄、薄公子,啊......陛下,有何事?不如您直接说吧。”
薄怀俨立在门外,隐约听见门内有呜咽哭泣声,想必是陈香兰知道了吴岭的死讯,他心忧小玉。
“小玉,那我进来同你说。”
他已经三天没有和小玉说话了,小玉一直躲着他。
薄玉浓看见了陈香兰惶恐的眼睛,连忙道:“啊......别,我出去,我们出去说。”
薄怀俨欲言又止,知道门内的人不情愿,不该坚持唤她出来,可是......
可是小玉已经三天没有同他说话了。
连个笑脸也没有。
薄玉浓从屋里走出来了,僵着脸笑了一下,然后飞快低下头。
“薄公子,啊......陛下何事唤我。”
薄怀俨蹙眉,“小玉,你不认我做兄长了么?”
薄玉浓闭紧了嘴,不说话。
“罢了。”薄怀俨不再追问,“抚沧山茶农的难处我知晓,此番前来也正准备彻查此事,绝非坐视不理。”
薄玉浓茫然抬起头,“嗯......陛下英明。”
薄怀俨千言万语全都被这一句话憋了回去,“明日头七,要好好守着,后日一早我们便要启程回滦京了。”
薄玉浓只点头,吕真已经同她说过行程,还交给了她一匣子衣裳首饰。
她看过了,锦绣堆叠,金玉混杂,太过贵重。
“我为你另备了些轻便舒适的衣裳,你路上穿。”薄怀俨道。
“多谢多谢。”薄玉浓生分极了,“那我一会便把那一匣子锦缎还有首饰都还给吕真。”
“不必,都是你的。”薄怀俨弯下腰,盯着她的眼睛,“小玉,你可是仍在怪我。”
薄玉浓慌乱后退,又不小心撞到身后门柱上,幸而薄怀俨揽过她的肩膀,才没伤到。
薄玉浓像被烫到一般,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别......别!”
别杀她,她只想好好过日子。
薄玉浓神魂不安,却见眼前男人又靠近了一步,“小玉......”
【这些日子的忐忑不安在看到薄怀俨之后彻底爆发,面对一脸认真欲言又止的薄怀俨,你是否要倾听他的心声?】
不要!
薄玉浓彻底在这待不住了,蹬蹬蹬跑到院子里去。
昨日下过雨,院子里墙根下的浅浅花草正盛,小白正坐在花草上,靠着墙根,曲起长腿,高高束起的头发一晃一晃的,正在刻木头。
见她跑出来,先是勾起一个笑,又不知怎的压平了唇角,低下头继续刻木头。
他就是少爷脾气,薄玉浓这几日没见他有个笑脸,兴许还在生气?
气她将话说得直白,气她比他先提出不要婚事,是了,定是这样,小白生性好强,怎么能容忍自己俯身接济的人拒绝自己呢?
树下是吕真正拿着肉喂麦麦,麦麦一会歪头一会转尾巴,也不知吕真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麦麦听见脚步声,肉也不吃了,乐颠颠跑到薄玉浓脚下,绕着她转圈,它已经好几日没有亲近主人了。
薄玉浓弯下腰把它抱起来,额头碰额头,蹭了蹭脑袋才把它放下,她从吕真手里接过肉,逗麦麦玩,不一会便身心放松,笑出声来。
吕真道:“小麦侍卫这两日可想您了。”
薄玉浓道:“麦麦从小就跟着我,我要是不理它,它会伤心的。”
吕真觑了一眼墙根下满脸鄙夷看着小狗的陆小将军,又偷偷看了一眼眉目不展,立在门口看着公主的陛下。
他心道:我的殿下哟,您若是不搭理,伤心的何止小狗......
但他只跟着乐呵呵,“您待它好,它都知道。”
还是和吕大人说话投机,薄玉浓又问他在抚沧山还习惯否,又叮嘱他这边湿气重,该喝点什么汤。
说得吕真后脊直冒冷汗,眼看着快要在两道利箭一样的目光下被凌迟了,忽然陛下缓步走来。
“吕真,备车,回驿馆。”
薄玉浓脊背僵直,装作听不见,仍蹲在原地,她感觉到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日头才将西落,陛下今日竟这么早便要回驿馆,吕真不敢多问,连忙去备车。
墙根下的陆行则拍拍裤腿站了起来,把雕好的小木头递到薄玉浓面前。
他语气冷硬,“喏,拿去。”
薄玉浓抬起头定睛一看,简单的外裳,眯着笑,眼角带细纹的眼睛还有盘起的头发,是张婶婶。
“这......你。”薄玉浓看着小白,眼眶里溢满了泪花。
陆行则目光躲闪,不与之对视,“拿着啊,刻了两天呢。”
薄玉浓使劲眨了眨眼,伸出双手捧过木雕,巴掌大小,还残留着小白掌心的热度。
“谢谢你,小白......”
小白转过身去,哼了一声,“走了,回驿馆了。”
【小白时冷时热,或许做朋友最合适了,小白复杂度增加,对于这样有深度的角色,是否打算多多交流?】
薄玉浓回过头去看,却只看得见薄怀俨的背影,把小白的身影遮住了,令她看不见小白的半个衣角。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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