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我怎么能抛下你不管呢?”周润芳把今日刚得的银子往怀里揣了揣,免得弄丢了,“抚沧山这地方没王法了,但也不能叫他们胡作非为!”


    薄玉浓与周润芳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相互抵消了颤抖,粘稠的血液像是要把她们黏连住。


    “我拖累了你......”薄玉浓恐惧危险,因为她根本没有抵御危险的能力。


    她怕死,怕极了,她比谁都珍重自己这条命。


    为了这条命,她兢兢业业,本本分分,甘愿起早贪黑,也能吃苦耐劳,可为何上天还是不叫她安生过日子?


    【吴岭四处捉拿你,对你势在必得,是否用积分换取吴岭好感值,获得吴岭正妻之位?】


    绝无可能。


    薄玉浓果断拒绝,她虽是个唯唯诺诺贪生怕死的普通人,但是她有尊严,若是顺了吴岭那厮,便是生不如死。


    【你打算与吴岭抗争到底,危急时刻,事情出现转机,很快就要有人来救你了,请选择救你的人选:小白还是素未谋面之人。】


    自然是小白。


    小白虽然嘴巴刻薄,行为乖张,还一身少爷病,但是他的武力薄玉浓是见识过的,打那几条大汉绰绰有余。


    【请耐心等待救援。】


    薄玉浓根本无法耐心等待,因为草丛旁传来吴岭的大骂声,忽远忽近,薄玉浓的一颗心被死死攥住,放松不得。


    -


    麦麦跑在山路上,有些体力不支,它嗅着气味沿原路返回,忽然,在一个岔路口,它闻到了新的气味!


    陆行则本跟着麦麦往山上跑,谁料麦麦忽然扭头往一条岔路跑去,他连忙跟上。


    跑了没几步,陆行则就看到了面熟之人,正是那日吴岭领着踹开玉浓家门的人。


    好啊!原来是你们!


    陆行则上去揪住一个人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怒喝,“人呢!玉浓呢!快说!”


    那几个汉子不过是坊间混混,平日里练了个三脚猫的功夫,怎么打得过行伍出身的陆行则?


    他们看见陆行则就腿软,旧伤隐隐作痛,恨不得跪下求饶。


    “饶命,饶命......”


    “那......女的不知道藏哪去了,我们找了好久!”


    陆行则冷笑,速速给了这几人五六拳,把人打的鼻青脸肿,抬脚往山里走,“麦麦,撑住,走!”


    麦麦嗅着气味领着陆行则继续深入,不料一人一狗又被挡住了去路。


    山路上,吴岭拄着拐杖气急败坏到处吆喝,“玉浓,你若是再不出来,休怪我无——”


    “哎呦!谁打我!”


    陆行则弯下腰把人拎起来狠踹一脚,“老子打的就是你!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吴岭嗷嗷几声,撞到粗壮的树上又掉回地上,翻了几个滚,脸上身上都破了,看清来人后破口大骂:“你这个王八羔子!日日赖在玉浓家里,你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比我高尚到哪去?”


    陆行则见他还能说话,又回身揍了一顿,“等老子回来再收拾你。”


    说罢,他跟上麦麦继续找薄玉浓,却见不远处草丛里,薄玉浓正探出头来查看情况。


    她身上的衣裳都跑乱了,头发散了一半,编好的辫子被树枝勾的乱七八糟,脸上有泪痕也有血痕,鼻尖上还蹭了灰。


    陆行则跑过去把她从地上捞起来,她却站不稳,腿都软了,一直道:“你真的来了,你真的来了。”


    陆行则快速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口,最后发现,血迹都是麦麦的,她除了手臂上被树枝刮的皮外伤之外,再无伤口。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陆行则呼吸陡然放松,竟比前一阵东南大捷更振奋,他忍不住,一把将薄玉浓拥入怀中。


    “玉浓,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薄玉浓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你......”


    “我说话尖酸,我没有礼数,我目中无人不可一世自作聪明,我——”


    他顺着薄玉浓推开他的力道,稍稍分开,低下头盯着薄玉浓的眼睛,认真道:“我对不起你,玉浓,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薄玉浓有点脸热,小白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


    陆行则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的话,“嫁给我,带上香兰姐姐跟我回滦京去,我护着你一辈子,可好?”


    他的语气中带着恳求的意味,陆行则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他此刻没心思去想自己内心究竟如何。


    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他想娶玉浓,他想守护在她身边,绝不再让她陷入危机。


    方才跑来的路上,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长,他从未如此恐惧过。


    “啊?”薄玉浓当场僵住,“你,小白,别乱说,我......”


    她有些语无伦次,这种事,虽然张婶婶同她说起过,但她从来没想过。


    她与小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成为夫妻呢?


    陆行则不罢休,拉着她的手,“娶你之事,我已禀明父母。”


    周润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她以为小白真如玉浓所说,不日便要回京,这些日子只是报答救命之恩才照顾一二,没想到二人竟已发展到如此地步。


    “这......”薄玉浓撒开他的手,“此事要从长计议,不若......不若等今后再说。”


    她小声道:“周姐姐还在呢。”


    陆行则急切,“正好叫她做个见证!还有什么要从长计议?跟我走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玉浓——”


    “陆、陆公子?!”吕真惊呼。


    薄玉浓惊愕转过头。


    吕真再次惊呼:“玉浓姑娘!”


    “你们......你们......”


    你们怎么在此狼狈不堪拉拉扯扯?后半句吕真不敢说出口。


    因为他身旁的薄怀俨大步往前走去,面若冰霜,站定在薄玉浓面前,盯着她,“小玉?”


    这个陌生人衣衫低调,布料却极尽奢华,银丝纹路在树叶的间隙下流动着光泽,他神色凛凛,比小白还要俊美的面容叫人不敢直视。


    薄玉浓不知为何会冒出这么多人,忽然身边的小白跪地对瞧着她的陌生人道:“陛......表哥?您怎么来了?”


    第16章


    场面一度尴尬,吕真反应及时,上前拉起陆行则,“陆公子,您快起来!”


    薄怀俨扫了一眼陆行则,冷冷移开目光。


    陆行则满头雾水,他不会是做梦了吧?


    荒山野岭的,陛下怎么在这?


    忽而此时,麦麦虚弱地叫了一声。


    薄玉浓这才发现一旁奄奄一息的麦麦,她惊呼,“麦麦!”


    说着,她立刻上前抱住麦麦,检查它的伤口。


    还没全部检查完,薄玉浓的眼泪已经涌了出来,她控制不住呜呜哭出声,“麦麦......”


    麦麦是为了保护她才受伤,她毫发无损,可麦麦的血却流个没完。


    吕真从未见过玉浓姑娘如此伤心,在他印象中,玉浓姑娘永远是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抿着笑的。


    还未等他蹲下身去劝,只见陛下弯腰蹲在了玉浓姑娘身边,熠熠阳光下透着若隐若现暗纹的衣摆堆叠在烂草堆里。


    薄怀俨蹲下身,呜呜哭泣的声音像是贴在耳边一般。


    自他看见小玉的第一眼,心里就升腾起怪异的感觉,这感觉十分陌生。


    薄怀俨说不出这是种什么感觉。


    他久居深宫,听见过许多哭声。


    当年挤在小小偏殿里,夜半母后压抑的哭声;赵庶人被贬时声嘶力竭的哭声;父皇驾崩时母后三分真情七分畅然的哭声;母后安排过来的侍寝女官被他逐出去时,透着可怜与恳求的哭声......


    太多了,皇宫里从不缺哭声,他早已对女人的哭声麻木。


    可此刻,他的心却被这哭声搅得撕裂,她的泪水从裂缝中渗进去,泵入他的心脏,刺得他绞痛。


    骨肉血亲,果然是骨肉血亲。


    薄玉浓不知所措,麦麦此刻奄奄一息,平时总高高翘起扫她裙角的尾巴此刻聋拉着。


    婶婶快要离她而去,难道麦麦也要走了吗?


    忽然,身边的男人身形一动,从她怀里抱过浑身是血是枯草的麦麦,然后起身。


    “你......”


    那男人声音清朗,对着吕大人道:“去医馆,要最近的医馆。”


    吕大人似乎呆住了,缓了一瞬立刻上前伸出手臂,“公......子,还是奴来吧!”


    薄玉浓也立刻反应过来,上前伸手,“我来吧,我抱得动麦麦。”


    那男人却仍抱着,小狗脏兮兮的皮毛把他的锦缎华服蹭得满是血迹,他熟视无睹,抬脚往前走,“吕真,快!”


    薄玉浓立刻领路,“跟着我!我知道医馆在哪里!”


    陆行则不上不下,还有话想说,却只道出半句:“玉浓......”


    吕真遣了一名护卫将一直懵在一旁的周润芳送了回去。


    薄玉浓跑了起来,这次比以往跑得都快,泪水都被颊边的风吹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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