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玉浓连连点头,家里的米暂时还够,周姐姐前两日送来的还有许多。
江术没什么好脸色对其他人,只温声对薄玉浓道:“先去看看婶婶的病。”
两人走到屋里,薄玉浓停住脚步,“江公子,你......”
江术面色僵硬,“我无事,走吧。”
张春秀已经醒了,见到江术后也不关心自己病情,只絮絮叨叨问其他。
“你祖父可还好?”
江术恭敬回答:“一切安好,婶婶安心。”
张春秀又问:“你年纪轻轻,便这么有出息,家中可曾为你安排亲事?”
江术道:“祖父不曾为我安排,承远一心研习医术,承祖父志向,不敢有违。”
张春秀收回目光,点点头,“也好,也好。”
江术后知后觉婶婶话中深意,猛然抬起头急切道:“承远今年二十,心有安家之愿,只是不知——”
“江公子,喝水吧。”
薄玉浓斟了杯热水端进来,却见屋里变得静悄悄的,江术面颊泛红,眼神躲闪,婶婶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江术,摇了摇头。
张春秀笑道:“玉浓啊,这些日子多亏江公子照料,江公子比你大三岁,你今后要像对待兄长一样敬重他。”
江术满心的话被闷在喉咙里,最后只道出一句:“承远既为医者,这些便都是本分。”
【不知道张婶婶与江术密谈了什么,张婶婶想让你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江术,你是否愿意?】
“江公子医者仁心,是抚沧山最厉害的郎中。”薄玉浓不吝夸赞,没理解系统话中深意。
江术不知薄玉浓是真不知他心意还是早就知道故意躲避,那句话在胸口里灼烧着他,令他坐立难安,倒不如在长者面前一口气说出来,兴许能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他一下子站起身,朝着张春秀郑重行了一礼,道:“承远——”
话头未起,院子里传来一声惊呼。
“我的小祖宗!你怎么把人给打了?!这该如何是好?怎的还伤了脸!”陌生的声音引得薄玉浓往外看去。
“打了又如何?打的就是他!他若是再敢来,我非但要打他,还要连着他家里人一起打。”
薄玉浓快步走出去,只见一位身着缎子衣裳的男人站在小白面前,正说着话,他头戴发冠,面容细白,此刻表情颇为苦恼。
那男人瞧见了薄玉浓,看了看小白又看了看她,悄声不知说了句什么,小白只睨了他一眼。
“这位官老爷是?”薄玉浓上前去见礼。
那男人倒不像寻常官老爷那般趾高气昂,回礼后温声道:“不敢当,在下姓吕。”
“原来是吕大人。”吕大人与小白十分熟络,想必是小白的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请坐下来歇息片刻,我倒杯水来。”
说完,她转身要进屋。
“且慢。”吕真神色凝重叫住她,“敢问姑娘芳名?”
“薄玉浓。”她转过身来,却发现吕大人只盯着她的颈侧不挪眼。
薄玉浓有些不自在,想扯扯衣领。
“玉浓姑娘这胎记,倒是特别。”吕真面上平静,心中却翻起波涛海浪。
莫非就这么巧,陛下找了十年的人,就这么出现了?
第12章
胎记?
薄玉浓愣了一下,“这并非胎记,只是被蚊虫叮了一下。”
吕真点头不语,陆行则凑过来道:“我瞧着不像蚊虫叮的。”
吕真郑重其事,先躬身行礼,然后道:“在下失礼了,敢问姑娘,能否让在下仔细瞧瞧?”
此话一出,陆行则脸色一沉,挡在薄玉浓前面,怒目看向吕真。
“姓吕的,你都......还不老实?胆敢在我面前孟浪,当心我同陛......表哥说道说道!”
吕真细观陆行则反应,心道这魔王小少爷出来历了一刧,倒是揣了点心事,但他不是多嘴的人,自然不会点破,只恭敬道:“吕某绝无孟浪之心,只是姑娘的胎记十分特别,在下想仔细瞧瞧。”
看看脖子而已,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薄玉浓推开小白,抬了抬下巴,露出红痕。
吕真借着阳光细看,越看心中越惊,一模一样,大小、形状、纹路、颜色,一点不差。
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么?
他压下心中惊诧,平静盘问,“玉浓姑娘芳龄几何?”
“十七。”
吕真点头,再问,“父母何人?”
“我——”
【注意,为了你的安全,不可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系统及时提醒。
薄玉浓连忙闭嘴,吕真露出狐疑的表情。
【你无父无母,十五岁前的记忆全无,只知自己的姓名,一年半前,张春秀收养了你。】
“我不记得了,张婶婶收养了我,她对我很好。”薄玉浓道。
吕真点头,“是个可怜人。”
接着,他问:“你说这红痕是蚊虫叮的,这么说......从前没有?”
【红痕是积分换的,你只当突然注意到,含糊带过即可。】
积分换的?薄玉浓忽然想到昨夜她许下的心愿:她愿意用所有积分换得她和阿姐好好活下去,吴岭再也不来骚扰。
这红痕能保她和阿姐平安么?
“从前从未注意过......”薄玉浓不知这算不算说谎,总归,她现在声若蚊蚋,支支吾吾。
系统察觉到她的情绪,忽然收了冰冷的机械音,安慰道:【既然想好好活下去,那就必须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若是被他们察觉你是异类,下场会十分悲惨。今后无论何人盘问你的身世还有胎记,都只答不记得了、没注意过。】
薄玉浓暗自点头,来到这个世界,是上天赠予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得到这个胎记,是系统帮助她渡过难关的方法。
她要把握住一切能好好活下去的机遇。
吕真并未再多问。
胎记的位置在锁骨窝里,平日里不照镜子压根看不到,瞧着眼前这姑娘胆怯的模样,显然是不敢承认这胎记,生怕惹祸上身。
是他没压住心绪,惊到了玉浓姑娘。
这一切模棱两可,吕真自然不会一口咬定眼前这位便是公主。
当务之急是速速往滦京去信,叫陛下亲自辨别。
薄玉浓颔首,“大人稍候,我去倒水来。”说完便转身离开,走两步才察觉自己有点腿软了。
陆行则在一旁满头雾水,盯着吕真道:“怎么了?清明刚过,大伙才换上春衫露出脖子来,之前没注意到也正常,我也是今天才瞧见那红痕。”
吕真沉思片刻起身要走,“陆将军,在下有急事须得回驿站。”
陆行则扯住他,“什么事这么着急?”
吕真看了看陆行则的腿,“将军,您若是腿脚方便了,便准备准备回滦京吧。”
无论如何,先把这位请回京去为妙。
陆行则先前说要再养养,一是不想回滦京与徐忱那厮虚与委蛇,二是......抚沧山风景好,想多待一阵也不过分吧?
“我......”陆行则难得说话磕磕绊绊,“玉浓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今她受刁难,我得留一阵助她渡过难关才是。”
看来明日还得把吴岭拎出来揍一顿,否则吕真又要催他速回滦京了。
吕真点头,玉浓姑娘的事着实马虎不得,也罢,等陛下回信,玉浓姑娘说不准要往滦京去,届时陆将军定高高兴兴跟着回去的。
“那好,陆将军,您守好玉浓姑娘的家,莫要叫歹人胡作非为。”
“嘁,还用你说?”
吕真心里谋划着,打算回驿站之后再派个护卫暗中守着这里,脚底生了风一般往驿站奔去。
抚沧山确实是个好地方,风景好,人也好!
薄玉浓倒水出来,却只见小白一人,“吕大人呢?”
陆行则十分自然地接过水,喝了一口,“什么大人,叫他老吕就行。”
薄玉浓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滦京?”
“你想赶我走?”陆行则冷声道,“不过多吃你家几碗饭而已,就这么盼着我走?”
薄玉浓连忙摆手,“非也非也,你离家许久,又受了伤,你父母肯定很担心你。”
陆行则仍不高兴,“我父母担心,与你何干?”
“罢了。”
薄玉浓不想打听了,她现在要尽快要到拖欠的工钱,以备不时之需,待到......待到婶婶不好了的时候,她做完后事以后要尽快带着阿姐离开这里。
吴岭今日被打,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们需要逃跑,逃跑需要钱。
不论小白何时离开,她都要早早做好失去庇护的准备。
恰好此时,江术从屋里出来,陈香兰捧着药罐打算在屋檐下煎药。
江术从怀里摸了一块干粮,蹲下身喂给麦麦后,他才对薄玉浓道:“婶婶的情况和昨日一样,切记不要让她动肝火,这些日子想吃些什么就吃些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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